作者:弥留幻想
受害者有罪论在他身上淋淋尽致地凸现,他狠狠说了两句,转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出去。
安林立刻垂下眸子抿起唇,似乎贺曲航和苏在起真有什么关系的样子:“抱歉,你们……是我失言了。”
闻萧延就站在门侧的夹缝里,从贺曲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酒红色的衬衫。
结合安林的说法,一般按照这个剧情发展,贺曲航已经出去追人了,但是他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温和地摇摇头表示没事,开始给自己嘴里塞洗好的樱桃。
安林的现任男朋友闻萧延走进来,在大敞的门口站定,腿一弯,一靠,夹着烟饶有兴趣地开口了:“如果当初你和他在一起?”
闻萧延的声音过于玩味,安林眼泪顿时流了出来,扭头滴落到被子上,不想让闻萧延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贺曲航静静在一旁看着,宛如一个局外人一样把自己与两人隔离起来。
闻萧延察觉到这点微妙的差距,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起来。
他的确喜欢安林这张脸没有错,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和同样处在金字塔顶端、井水不犯河水的贺曲航去竞争,但是这两年相处下来,安林过于矫情的作态将他的耐心消磨殆尽。本身就是因为脸才追求,这份感情根本没有新鲜感,意味着保质期已经到了。
成年人的感情哪里来的这么多拉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我腻了。”闻萧延随意道,对贺曲航面无表情叼起没点燃的烟,“这种人,可能也就你会喜欢了。”
正主还在这里,就这样毫不违避地说着这种话语。贺曲航咬破樱桃,看着他这副施舍又不屑地神情,笑了下,道:“闻先生,说话三思而后行。”
“我说的很明白了。”闻萧延不在意的说,语气不耐烦,“三十二岁的人还整天需要我上赶着哄,我平白无故欠了他?”
“而且——”他眼眸一转,想起刚被他气走的染着绿色头发的青年,戏谑地笑出了声,略有所指地向贺曲航道:“他这不是能接受染发的社会人员吗?”
这句话指向太过明显,安林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身体微微一顿,只是保持住姿势看向窗外。
时间可以消磨一切东西。贺曲航现在已经不再对安林有任何残余感情了。这句话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两年前追人的那六年里可以付出一切,但是没有关系了那他就什么也不会在意。
这趟浑水他没有半点想法想要参与。安林让他过来竟然也只是为了说这个废话,于是贺曲航果断地起了身,迈开腿向门外走去:“你们好好聊聊吧。”
闻萧延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再那样咄咄逼人:“你倒是通透。”
贺曲航扫他一眼,顺手把被他刚刚一起提出来的樱桃篮挂到闻萧延手上,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第2章
苏在起虽然跑了,但是没跑多远,抱着腿坐在熟悉的那个位置上,见贺曲航出来后再再一次路过了他,不由得喊起来。
“你是不是还对安林有感情。”
贺曲航脚步一顿,半晌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微微侧身回头俯视这个温室里的娇弱的花朵。他的神情仍然是温和的,眉目冷淡,却遮挡不住眼底明晃晃类似于厌烦的冰冷。
他语气却仍然礼貌:“苏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
但乍一眼又见到这副多年没见的、不耐又傲慢的神情,苏在起的表情却开始恍惚起来。
苏在起第一次见到贺曲航的时候是在十年前的贺家晚宴,全社会的上层名流都应邀参加,并且以收到邀请函为荣。他被苏家家主领着一起进门,局促不安地站在父亲身后当一个全程的内敛小孩,心里惦记着来前还没有写完的数学作业。十七岁的贺曲航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冲进了他的视野里。
贺曲航染着紫色的挑染,脚下踩着滑板冲进宴会厅,半途不小心撞倒了来宾的酒,急刹时正好位于苏在起身前。距离太近,近到苏在起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碎发盖不住的左耳上三颗钉子的色泽与款式,却只敢低下头看倒映在摔碎酒杯碎片里对方鼻梁高挺的侧脸。
苏在起喜欢他充满少年气息的笑,也喜欢他一瞬间滑行过自己时鼓动的风,于是开始了长久而难以说出口的苦涩暗恋。
但是这一切仅仅存在于贺曲航的十九岁之前,以他喜欢上安林为止。
安林是A大的艺术系老师,但是本职之前是弹钢琴的,因为没有门路才去了艺术设计系。他外表清冷,人前对着贺曲航为他手工制作的蛋糕视而不见,人后接过贺曲航变出的粉色玫瑰花、登上贺曲航为他疏通关系才得到入场机会的钢琴舞台,却说自己不喜欢染发还不着调的败家子,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纨绔社会人士。
于是贺曲航染回了头发,穿上了西装。甚至到最后为了帮助安林售卖设计品向兄长要来了现在已经成为行业龙头的设计公司,坐进了自己最讨厌的办公室里。
他的爱意如此。但是安林最后选择的却是另一个人。
仔细想想,其实从安林在学校讲座上和闻萧延认识并开始接触时,胜利的天秤就已经偏移——闻家风流成性、情人三天一换的太子爷为了自己和另一个男人持续竞争了近两年,这说出去哪一个人不会心动。
思考到此处,苏在起喉咙里几乎都要发出声音,他想要猛地站起来,然后崩溃地尖叫,但贺曲航刚刚那一瞬间的神色过于冰冷,牢牢把苏在起定在原地。而他本人此刻已经大步流星地即将走出视线,只留给苏在起宽肩窄腰、被西装勾勒出的背影。
苏在起在心里叫起来:“安林!又是安林……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他!!”
助理正坐在对面住院部门口露天的座椅里和一个卷发女人聊天,他以为贺曲航又会和之前一样在里面待很久,所以拿着红豆饼吃的正香。见到贺曲航突然从对面的急诊楼走出来,立刻惊诧起来,三两下把红豆饼塞进嘴里,道了别紧赶慢赶走过去。
卷发女人坐在原地,神色温柔,捧着一罐五彩的千纸鹤糖果,随着助理奔跑的路线望了过去。
贺曲航点了一只烟。
此刻已经是深秋,泛黄的树叶慢慢悠悠地在身后飘落,白雾模糊了男人的四周。他梳着侧分的发型,一张矜贵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助理站直了身体没有开口,看着他将烟夹在左手中指与食指之间静静燃烧着,猩红的光芒下烟灰四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去开车。”贺曲航言简意赅地按灭一口没有抽的烟火道。
助理点点头,没有立刻动身,半晌纠结地塞给他一块粉色的奶糖:“方小年的妈妈给的。”
贺曲航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地下车库的入口就在一旁,医院从不缺人,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贺曲航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野突然被一辆白色的车挡住。车窗大敞,更为眼熟的人穿着红与黑的配色,侧着身体,通过空着的副驾驶座神色莫测地看向他。
“上车,”闻萧延散漫道,“跟你聊一些事。”
贺曲航从前就不喜欢他傲慢的做派,对这位之前的竞争者不解地笑起来:“我们能有什么好聊的。”
闻萧延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瞧见他手心里颜色鲜艳的包装糖果,舌头顶起腮帮:“那小孩的治疗费你还在出?”
“假深情。”闻萧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等贺曲航反应过来,一脚油门踩到底开走了。
这人神经病…?
助理想着,没敢去看贺曲航的脸色,握紧手机转头扎入一旁的地下车库。
已经早退,贺曲航也没再回公司,让助理开车把他送回公寓。门外的隔层里放着他哥派人送来的请帖和礼盒,随信写了一张便条,提醒他不要忘记代替贺家去参加一周后的婚礼。
闻萧延姑姑的三婚婚礼。
礼盒是他要负责带去的新婚礼物,仅成年人巴掌大一个,包装也很简洁朴素,说好听点就是简单大方。但是能被一起送来就不会出现差错,贺曲航对于里面是什么不感兴趣,于是随手将两个东西放在柜子上。
感应灯自动亮起,靠近江景层,黑白色风格的复式公寓在昏黄的灯光下充满了冷淡的质感。
贺曲航把口袋里的糖扔进罐子里。
“第三百四十七颗。”智能收纳盒自动报数。素纹玻璃瓶中,各种类型的糖果包装五彩斑斓,像是鱼安林曾经画作中鱼人的泪珠。
他想起十九岁,大学第一天路过学校艺术设计楼一楼拐角时偶然间的惊鸿一瞥。身穿白色西装弹钢琴的人陶醉地闭着眼睛,面色柔和美好地就像梦中的泡影,让他追逐了六年,最终竟然真的是大梦一场。
第3章
贺曲航在从医院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和那个病房里染着绿色头发的朋克青年偶遇上了。
晚上十一点半,刚刚结束一场饭局的时间。地点恰好处于市内免费的景点之中,那棵很出名的古树的树干十几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堪堪可以抱住。于是他含了一块薄荷糖沿着街道朝着古树的方向散心一样很慢地走,突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挡住了视野。
还未步入社会的青年怎么会知道并了解身前的人是什么地位,就算是天天上电视的省级领导发言人站在他眼前他也不认识是谁,于是神情急切无比地拦住了缓步向前走着的贺曲航。
贺曲航垂眸扫过他拦住自己的胳膊,看到前方不远处开始收摊的糖人小车。
“安老师失踪了,”青年穿着黑色厚底鞋,挺直了腰杆和他一样身量,瞪着眼睛看他:“我记得我之前在安林老师的病房前见过你!”
贺曲航有一点惊讶:“他失踪了?”
朋克青年怀疑地上下审视他又皱起眉头:“你不是他的追求者吗,竟然还不知道?!”他吐槽起来:“啧,长的人模狗样的,怪不得你追不到。”
“还没报警?”贺曲航没理会他没有教养的话,面不改色地冷淡道,“警察会负责处理。”
朋克青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谴责他:“你怎么这样说?你应该来和我们一起找!”
贺曲航慢半拍地停顿了一下,有些难以描述地看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影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简直和他那个男朋友一个德行。”青年很生气的甩手走了,不远处站着他的几个同伴,三女一男,正在很整齐地对着这里看,“真不知道安老师看上你们哪里!”
贺曲航正想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他去大致查一下,对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助理跟了贺曲航九年,处理事情很快速,报告贺曲航说他刚刚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已经明确告知了警方三天前贺曲航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去探望伤员,交情不深,并不清楚安林人是什么状况。
青年一伙人半小时前也在这附近见到了闻萧延,进行了一样的质问话术后甩手而去,哪成想闻萧延直接替他们报了警。
公安局里,青年一梗脖子,很理直气壮地说:“这附近就是老师说他找灵感就会来的地方啊,哪知道刚好就遇上他们两个了!怎么不抓他们?我就觉得他两有重大嫌疑!”
林给皱了下眉头。安林是今天上午八点才被临床护士发现不见踪影的,医院惯例凌晨三点会进行一次查房,那时候他还在床上躺着,进一步查看后推断消失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七点这段时间。
市内每天状况频发的各种警情不少,这件事情本身未满二十四小时不构成立案,但是因为是闻萧延打的电话,上头施压他们必须去把这件事当做目前的主要任务对待。
他们询问了安林住院后这两天所有去看过他的人,一共三十二位。其中三天前和闻萧延一起去探望的贺曲航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也只是被他们过流程象征性地问了一下。下面警员吐槽说安林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可能单纯是自己想要半夜散散心而已,艺术家的行为哪是正常人能揣测的。
林给看着休息室里坐在自己对面的几位研究生,头疼的有些想要叹气:“你们天天都去病房里看望导师,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
凌晨一点,贺曲航在自己家门口又看到了闻萧延。后者今天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条纹西装,装模作样地向他颔首问好。
贺曲航累了一天,已经懒得伪装,毫不掩饰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闻萧延靠在墙边交叠着双腿,叹息一般怀念地说道:“上次我来你这里还是…来接安林的时候。”
“今天这里可没有他。”贺曲航打断他道,只想快点回屋子里洗漱,然后进入睡眠,“也许你现在应该去找他人在哪里。”
“这是警察应该负责的事情。”闻萧延的神色也变淡,收敛了笑意:“看来我们实在不适合叙旧。”他耸耸肩,“安林工作室的备用钥匙,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一直在你这里。”
“请把它借用给我。”闻萧延盯着他懒散地拖长了腔调,特意在首字的语气上加重了读音。
贺曲航皱起眉。安林的工作室法律意义上是属于他的,他自然而然地拥有备用钥匙。只是闻萧延的话内话外的意思都让他很不喜欢。
“你说我就得借?”贺曲航开口,笑起来时眼眸微弯,眼底却没有什么过多情绪,一如之前他俩人对峙时的场景,“闻先生,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好吧,”闻萧延耸肩,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那作为交换,要我做点什么?”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就好,”贺曲航颔首轻飘飘地说,“深更半夜来访,你很不礼貌。”
门在闻萧延的眼前被不客气地关上。他想着刚刚凑近时看到贺曲航眼底不加掩饰的疲倦,诡异地却没有觉得很生气。
原来他眼底竟然有两颗小小的孪生痣,闻萧延有了新发现。
闻萧延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思索着下一步去哪里搞到安林工作室的钥匙,去取回自己那副价值连城的水墨古画。
他姑姑一向喜欢这类字画,喜爱到了一种正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他两个月前高价拍回来准备当做她的三婚礼物送去。闲暇之余谈起时安林说可以帮他代为包装,这一帮忙就是整整一个月,前天分手后丢给他一句东西在工作室里,让他自己去取。
虽然他姑姑一向不在意这种礼节,别说包装了,直接拿着去她都不会觉得不妥。
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闻萧延有些头疼。安林人还处于失踪状态,他工作室就是贺曲航为他搭建的一个空壳,里面只有他一个人,那两位实习生助理别说钥匙了,安林不叫她们来帮忙时连门都不配进。
难不成他现在要去请开锁师傅?闻萧延虽然自认本性风流嚣张,但是自我探究起来还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的。
上一篇:该角色禁止攻略!
下一篇:魅魔错把审判官当食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