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启易鸥
像这种污染区内部设立的营地,诊疗室都是供不应求的。所以约诊疗室只能约随机不能约指定,只要哪边空了就进哪边。
谁也不知道给自己做诊疗的向导是谁。
黎珞言靠在椅子上,半仰着头闭目养神,突然,他的终端响了下,是排到他的号了。
他鼓了鼓腮,缓缓吐出一口气,难受得脸上做不出一点表情,惨兮兮地进了亮灯的诊疗室。
直到坐在了凳子上,他才有精力抬起头看一看给自己进行疗愈的向导。
刚一抬头就正巧和对面的向导对上了视线,黑得透不进一点光的眼珠看着人时隐隐显出几分阴冷的鬼气。
不知道为什么,黎珞言总有一种对方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的错觉。而且,进了这间诊疗室,他莫名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就像开了制冷效果超好的空调一样。
即便难受成这样了,黎珞言还有心思发散性地想,出去前一定要问问是哪一家的空调制冷效果这么好,他要偷偷安在宿舍里。
“黎珞言,是吗?”向导念出他的名字,嗓音冰凉,特别是在念他的名字时咬字莫名很重。
清醒时的黎珞言都听不出这种细微的差别,更别提是现在难受到不想动弹的他了。
黑发绿眼的哨兵一进了门便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闻言缓慢地眨眨眼睛,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点点头,说话也慢吞吞的:“你好,我现在很难受,我的精神体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的头好晕,身体也没劲。”
其实他从来没接受过这种预约式的精神疏导。由于个人体质的原因,他对向导素的需求比其他哨兵要高,所以一直以来他接受的都是温暻的单人疏导。
如果不是因为厄斯乱吃东西,他也不至于难受到需要临时找向导做精神疏导……
黎珞言并不清楚预约到诊疗室之后的具体流程应该是怎样的,他想着应该就和到医院看病是一样的,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难受的人说话都是很没有逻辑的,但黎珞言已经竭尽全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对面的向导冷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黎珞言发呆的时候会开始想别的事情,想着之前接受疏导的事情,又看着对面的向导一动不动。
他记得温暻每次做疏导都会握住他的手,于是想着在预约式诊疗室里,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节约时间……
黑发绿眸的哨兵歪着头趴在臂弯上,右手手臂慢慢伸出来,指尖慢吞吞地、向着向导搁在桌上的手够去,刚要碰上,就见面前的手迅速往旁边移开了。
黎珞言动作一顿:“……?”
他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语气真诚:“不牵手吗?”
向导:“?”
他半眯起眼睛,像是在笑,但仔细看过去,眼里又没有笑意:“你认出我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着对面的哨兵手肘撑着桌子朝他俯了过来,很近的距离,近到他似乎都能嗅到哨兵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暖洋洋的香气。
他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轻微仰着头,一双深黑色的眸子不偏不倚和面前的哨兵对视着。
呼吸在这一瞬交缠、勾连,以这样一个距离——这样一个对陌生人来说过于亲密的姿势。
然后他看着哨兵眨了下眼,澄澈的绿眸里满是茫然。
“我不认识你啊。”哨兵说。
“……”
同样是来上实践课的向导垂下眼,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凑这么近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是不是见过的面孔。
易谌没有要说破自己身份的打算,他平静地看着黎珞言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又像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
他盯着看上去还有点懵、不在状态的黎珞言,淡声道:“精神疏导不需要肢体接触。”
黎珞言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垂着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开始走神,视线飘到对方的手上,忽地注意到对方的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手环,好奇心十足地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手环突然吐出一条细长的猩红舌头,黎珞言眼睛睁大了点,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一条蛇。
为什么把蛇戴手上呢……?
黎珞言想了好一会儿,得出结论:大概是喜欢小动物?
嗯……喜欢小动物的能是什么坏人?
第7章
黑发向导的眉眼轮廓像是墨笔勾勒而成的,抬起眼望向人时,纯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黎珞言在他的眼睛里缩成了很小一个,模模糊糊的倒影仿佛要被深藏于渊底的海怪拉拽下去。
对向导的视线全然未觉的黎珞言很乖地趴在桌上,他难受得皱皱巴巴的,恍惚到咬住了指节才清醒过来。
开口时嗓音有点哑,他极力压抑着身体的难受,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蹦:“我可以做疏导了吗?”
向导看着他无意识做出的小动作——不住地咬着嘴唇,又舔着嘴巴。
他才注意到眼前的哨兵牙齿有点尖,压在嘴唇上时看起来一旦使劲就会咬出两个吓人的血洞。
像是……饿了?
易谌对食物并不热衷,饿的时候向来都是靠寡淡无味的营养液充饥,但面前的哨兵像是想在嘴巴里咬点能够嚼一嚼的食物,应该不会想要营养液……
易谌摸了摸外套的口袋,里面装着一颗营地里的向导前辈分发的硬糖。隔着外套硬质布料,指尖轻轻碰着那颗糖。
他又抬头看向蔫蔫的哨兵。
实际上,他有点生理性厌人。
但面前这个……像小动物一样。安静的时候像,说话的时候像,就连小动作也像是小动物在撒娇。
无理取闹的发疯哨兵易谌见得多了,暴力压制就行。以至于现在见到一个总发呆的笨蛋他还有点不太适应。
“黎珞言。”向导说。
黎珞言两手交叠着搭在桌上,一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就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向导伸出拳头到自己面前。
嗯……看上去像是想给他一拳。
下一瞬向导就张开了手心,手掌里躺着颗水果硬糖。
易谌问:“吃吗?”
“要吃。”黎珞言弯起眼睛,收下糖后就一口咬进了嘴里,属于水果的沁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易谌想,果然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像小动物,真的很像口欲期的小动物在磨牙。
“闭眼。我给你做疏导。”
黎珞言迅速闭上眼睛,舌尖抵住糖推到齿间,再嘎嘣嘎嘣咬碎,再不做疏导他真的要难受到咬人了。
易谌也闭上眼,探出精神力,精神力的触须逐渐探入了哨兵的脑域里,与对方形成链接。
按理说他的眼前应该逐渐亮起画面,但好一会儿却仍旧是一片漆黑。
除了没链接上的情况外,就只有对方的精神图景里就是一片漆黑这一种可能。
易谌拧了眉,将精神触须继续深入,越是深入,他就越能感受到他和黎珞言之间的联系。
精神链接将两人之间的联系不断加深,在两人匹配度极高的前提下,甚至连情绪都能隐隐地互相感知到。
在他探出精神力与黎珞言的脑域建立链接的同时,向导素也逸散开来,哨兵的身体在接收到向导素后,原先的难受不适在逐渐缓解。
黎珞言的神情不像原先那样紧绷着了。
易谌刻意说服自己忽略掉那丝不明显的联系,沉默地继续自己对黎珞言精神图景的探索。
不知道深入了多少,眼前终于亮起了一点光,他终于能看清黎珞言的精神图景了。
隔着一层高高的半透明屏障,被围在中央的仅仅是一个竖起的画板。隔得太远易谌看不清画上具体的内容,但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他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副水平很高的画,色彩丰富艳丽、抓人眼球。
除了从中心的画往外映射出的一点光以外,周围一片漆黑。
浓重得仿佛能够化为实体的黑雾缠得人连呼吸都很是困难,要不是他的精神力足够强还真顶不了多久。
黎珞言的精神图景太简单了,只有一副画和层层叠叠的厚屏障……但正因为简单,才显得更为复杂棘手。
没有肢体接触的精神疏导做到浅度清理是完全没问题的。
易谌想,那就先清理掉最外层的屏障。
*
黎珞言按着额角睁开了眼睛,刚睁眼就听见向导问:“好些了吗?”
黎珞言:……胃不疼了,头疼,算好些了吗?
他想,这位向导是不是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突然心情不好,然后抓着他的脑子打了一架?
黎珞言从来没接受这么……简单粗暴、难以评价的精神疏导,但不得不承认接受疏导后脑域确实轻松许多,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蹦跶两下。
但还没他真的起身蹦跶几下,就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突然缠上了条黑蛇。
蛇身薄薄的鳞片压在手腕处略微有点粗糙、凹凸不平的质感,触感冰冰凉的,但又挺软弹的,有点像煮熟了的年糕。
那条黑蛇也注意到了黎珞言的视线,但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继续懒洋洋地盘在他腕骨处,吐着蛇信子,蛇尾轻飘飘地扫着皮肉下淡青色的血管。
嘶……怎么还有点像向导手腕上那只。
黎珞言抬起手,正想凑近仔细观察一下多出来的那条黑蛇的特征,就听见那位向导冷冷的一声“过来。”
过、过去?
黎珞言下意识看了看这房间里还有没有别人,确定只有自己后更茫然了,迟疑着指了指自己。
他吗?
黑蛇不动如山地盘在他的手腕上,就像安家了似的。
黎珞言疑惑地看了眼向导,还没表达出自己的困惑就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踩在对方肩膀上跟个小玩偶似的、属于自己的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他第一次遇见这种精神体到处乱跑的情况……
黎珞言喊道:“厄斯,回来。”
他嘴里还含着糖果碎渣,说话时依稀可以看见闪着碎光的糖渣。
小狮子正扒着易谌的衣领,俯到他的脖颈处嗅了嗅,然后似乎是很幸福地倒下去,肚皮敞着小声呼噜了两下。
听见主人呼唤后它迅速昂起大脑袋,扭头看过去。
易谌伸手把小狮子拎了下来,随手朝黎珞言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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