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酒
爸爸从来没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他,可能是在等他长大,等到他足够能听懂那些话的那一天,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个时候,爸爸就没法亲自将东西送达了。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爸爸的话,岁岁都会很认真地听,而且遵照执行。
霍予安从岁岁的手中接来纸条,将揉皱的纸张抚平,上面被岁岁稚嫩的字迹规整地写上了他的工作室地址。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的霍予安骤然瞪大眼。
再次看向岁岁时,眼球充血,只要眼睫稍稍一抖,眼眶就会兜不住泪水。
他小心翼翼地问:“宝贝,你说爸爸要你来送什么?”
岁岁从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叠画纸,霍予安翻了几页,便快速起身走到架子旁,取下放在最顶上那层的塑料箱。
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手绘画,按照年岁排序罗列整齐,其中一些特别喜欢的,曾经被霍予安裱了画框,挂在工作室的走廊上。和画放在一起的,还有六个大牌礼品袋的首饰盒。
将岁岁送来的画卷和箱子里的手绘画放在一起的一瞬间,一种仿佛子弹正中心脏的麻痹感险些把霍予安击穿。
捡到岁岁的工作人员蓦地捂住嘴,错愕道:“原来这么多年安哥收到的画,全都是岁岁画的,那么和画一起送来的Cartier……”
是的,Cartier,无尽的爱和承诺,同样都是简暮未曾出口,但从未落下的不间断的爱意。
大脑中控制情感的中枢已经彻底作废了,分不清究竟是感动还是心酸、心疼、懊悔,或许全部都有。
原来简暮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原来他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出席着岁岁的成长……原来他曾遗憾的一切,简暮都在努力将他心里的坑填平。
这么多年在原地徘徊打转的情感,在此刻终于寻找到了与它通向奔流的潺潺溪水,它们交融汇聚,携手涌向升起冉冉初阳的海平面。
霍予安将岁岁抱在怀里,喉咙里是无法抑制的哽咽。
-
庆生会上最后的粉丝集体祝福没有上热搜,只是在粉丝圈子里广为流传,但一个粉丝由于在广场里分享了一张照片,就被霍予安亲自私信道谢,并且送了一大堆令人眼红的亲签、应援物,甚至知道粉丝家里条件不好,直接包揽了对方到大学毕业为止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被这个粉丝在微博上感谢之后,这件事被顶上了热搜。
粉丝是当初《一家的旅行》录制地点之一安海东城实验中学的初二学生,她分享了大半年之前在学校文化节上拍到的照片:
【希望简总能快点好起来,今天在手机相册里翻到大半年之前的照片,本来想自己默默收藏,但现在简总和安哥都已经公开了,发出来应该没事吧?】
照片上是从正面拍摄的他们一家三口。
粉雕玉琢的岁岁被霍予安抱在怀中,手中拿着一串糖画,由于霍予安犯贱骗他说想吃掉他心爱的糖画,岁岁满脸拒绝,伸手推开霍予安凑来的脸。
简暮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俊秀清冷的面容扬着浅淡的笑意,彷如一缕春风吹破了凛冬,温柔的不可思议。
一家三口的氛围再无外人能够插足,一些盛大的平凡和幸福无需过多装点,他们在一起,身后人间灯火璀璨,足矣。
亲自向粉丝要来了高清无水印的照片,霍予安盯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没想到文化节当天被他们无视的漏网之鱼,竟然为他带来一个大彩蛋。
-
十二月后,新年伊始。
新年当天,霍予安在微博上放出了一段视频,一大堆官方营业博文和广告之中骤然出现一只活的霍予安,粉丝纷纷调侃果然是过年了,竟然就连霍予安都学会营业了。
打开视频,画面中的霍予安抱着一把吉他。视频没有刻意找角度,只是单纯地面对面拍摄,中间还隔着一张盖有雪白棉被的床,从精装但仍然遮掩不住冰冷格调的背景墙,以及床头墙面上挂着的各种仪器和床号可以看出,这是病房。
霍予安轻轻拨动琴弦,确认音调都正常,转而抬头:“宝贝,录制打开了吗?”
举着镜头的小人儿连连点头,就连镜头都在摇晃,但很快又恢复稳定。
霍予安颔首,垂眸扫弦,很快从他的指尖流淌出一段缓和如细水长流的曲调。
低沉温柔和嗓音也跟着曲调切入,不似唱歌,只像是将故事和胸臆娓娓道来:
“天际洒落几缕晚霞
回家的路开满鲜花
岁月让风将情话缠进他的头发
叮啷����
就像窗口飘荡的风铃啊
我最爱的人别怕
花儿总要经受风吹雨打
日子盖住伤疤
每天都是童话
两个人手牵手迈向夕阳
美的像一幅画
你别走太快
还要一起变老啊
时光从嫩芽到开花
凛冬眨眼转春入夏
你所有的愿景
有人替你回答
那个漂泊流浪的灵魂
有人在等你回家”
修长的手指最后一次从琴弦上扫过,霍予安怔愣地盯着床头柜上那副被他洗出来珍重地放入相框的文化节全家福,视线缓慢地潮湿、朦胧,当泪水滑落的那一刻,所有美好光景刹那间破碎,现实仍然一片惨淡,所有等待遥遥无期。
霍予安别开脸,说:“够了,关了吧,别拍了。”
他将吉他搁置到一旁,拾起全家福相框,与照片之中明媚富有生命力的简暮对视,然后将照片放入病床上简暮的手中。
将相框和简暮的手一起攥在干燥的手心里,用体温烘烤着简暮冰冷的温度,不愿意松开。
你在信里说让我离开,不会埋怨我的放弃。
但我们一次次失散,又一次次重逢,月老给我们牵了一根混凝土钢筋,你让我放手,我能甘心吗?
简暮,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第155章
最近徐乐颖来到简暮的病房时,每次带来的除了她自己和手机之外,还多了一副耳机。
每天坐在藤椅上晒着阳光,耳机里单曲循环播放着霍予安前段时间发布的新歌《摇篮曲》����霍予安将那首唱给简暮的歌以这个名字命名。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霍予安深藏不露,身为一名专业歌手,确实有两把刷子,嗓音低沉磁性,辨识度高,原创的歌词和曲调相得益彰,娓娓动听。
听着这首歌,总给她一种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的冲动。
从这首歌出发,徐乐颖又听了一些霍予安的其他歌曲,从音乐软件转移到微博,接触了许多她与国内娱乐圈割裂多年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但看着过去的霍予安,再抬头看看此刻病床边,单膝跪在地上为岁岁解开打结的鞋带的霍予安,徐乐颖眉心微拧,感到一丝不对劲。
她每天来病房里守着简暮,天天面对着霍予安,倒是看不出多少变化,但当看到他过去的照片,与他的现状这么一对比,她才发现,霍予安竟然瘦了这么多。
与他一年前的照片相比,简直是瘦脱相了。
去年他在生日会上脱了上衣仅剩一件黑色背心,单薄的弹力背心包裹着他精悍的身材,布料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将肌肉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手臂肌肉贲张,鲨鱼肌、腹肌块块分明,凹陷的人鱼线向下延伸入裤腰,荷尔蒙爆棚。
照片上俊美的面容棱角分明,丰富的胶原蛋白撑在他优越的骨相上,明亮张扬,年轻而又充满生命力。
徐乐颖再抬头,两厢对比,给她一种时光倒流,霍予安返老还童的错觉:“……”
就好像时光倒退回了高中时期的少年人抽条的时候,手长腿长,细胳膊细腿,除了骨头还是骨头,身上挂不住几两肉。一身漂亮的肌肉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容的骨感更加明显,眼下积累了散不去的青黑,脸色也不好看。
尽管他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衣服熨帖,但整个人仍然透着挥之不去的形销骨立的浓重颓废感,显得失意落魄。
……怎么了这是?
徐乐颖翻了一圈微博,发现也有不少霍予安的粉丝发现了这点,其中一个黑粉惊世骇俗的暴言被围攻骂出了一千多层楼。前来辱骂的粉丝都觉得离谱,但徐乐颖看完之后心一跳,感觉并不是没有可能。
岁岁想去玩科技馆最近新布置的游乐场,霍予安为他解开了缠成一团的鞋带,又给他系了个结实的蝴蝶结,放他找小林阿姨去科技馆玩。
“现在有空吗?”
病房门合上,霍予安拿起桌上的水杯正要喝,听见窗边徐乐颖喊他,指了指她对面的另一张藤椅,说:“来陪我坐会儿?”
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但徐乐颖和病床之间似乎隔了一道无形壁垒,壁垒两岸互不冒犯,霍予安和徐乐颖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
她乍然这么邀请,霍予安的嘴抵在杯沿愣了两秒,才诧异地点头,因为迟疑而显得脚步缓慢,走到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两张藤椅中间配套的茶几上放着一些甜品,种类和分量不多,胜在精致诱人,是小林阿姨每天准备的下午茶。
徐乐颖将一块蓝莓慕斯推到霍予安面前,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语气生硬,绝对称不上热络,但她的态度也没有刚相识时那么冷淡,说:“每天都没见你吃太多东西,身体容易受不了,吃一点吧。”
“……”霍予安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也没有胃口吃这看上去发腻的蓝莓慕斯,可徐乐颖向他表达善意,他也找不到理由突兀地拒绝。
犹豫了片刻,还是接来了小蛋糕和勺子,在边角上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很多不情愿的事果然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毫无意外,味蕾一接触到这甜腻浓稠的质感,他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面色骤然一变,他试过忍耐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拿来纸巾将蛋糕吐进去包裹好扔进垃圾桶,灌了几口水才勉强将那阵恶心压下去。
徐乐颖递来一张纸巾,霍予安道了谢,接来擦嘴。
“最近胃口很差吗?”徐乐颖问。
霍予安摇了摇头:“还行。”
“照顾小暮和岁岁,压力很大吗?”
“他这么一动不动躺着,能给我什么压力?岁岁更不用说了,小林姐把他照顾得很好。”
“工作压力呢?”
“海哥关照我,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工作,其他可有可无的都帮我推了。”徐乐颖突然的关心,霍予安有些受宠若惊,逐一耐心地回答。
徐乐颖凝视着他瘦脱相的脸,踟蹰地组织语言,纠结于委婉迂回一些,还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沉默半晌,徐乐颖说:“又是照顾小暮,又是要养岁岁,工作那边也要兼顾,压力大,我能理解。”
“?”霍予安:“我没有什么压力啊?”
徐乐颖:“但是哪怕压力再大,一些原则问题、高压线上的东西,我们也不能碰。”
“?”霍予安:“我碰了什么?”
徐乐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