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月
天花板上冷白的条带灯被换成了温暖的悬浮灯,冰冷的床铺全部撤离,空阔的地面上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数不清的玩偶,像是孩子的房间,但角落处堆放着好几台最新式的监测仪器和控制台。
尤纳斯没有说谎,他确实经常待在这里。
“上二楼吧。”尤纳斯将拖鞋放在他的脚边。
欧笙换上鞋,踩着柔软的红色地垫,跟随他上楼。
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宿舍就在二楼。
尤纳斯十岁时进入训练场,因为母亲不受宠爱,饮食质量很差,身体成长缓慢,是所有孩子里最瘦小的,但他头发的颜色却是最接近尼古拉斯的酒红色。
一个体能差、不聪明、不受宠的孩子,却拥有与家主一样的发色,这令那些受家族观念影响至深的孩子格外嫉妒,也使得尤纳斯成为了所有孩子的欺负对象,饱受地狱般的折磨。
他原本是要被淘汰的,但在家族交换期间,欧笙作为长子,也被送进了训练场。
二楼一共有八间宿舍,其中七间都被拆掉了,只保留了尽头的卧室。
“为什么不一起拆掉。”欧笙看着走廊尽头。
“为什么要拆掉?”尤纳斯反问。
欧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往客厅走去,但还没踏出脚步,就被尤纳斯抓住了手腕。
“小叔,陪我过去吧。”尤纳斯声音哽咽,“我只有你了。”
闻言,欧笙的胸口被重重砸了一拳,他已经猜想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但还是无法拒绝尤纳斯的请求。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后,欧笙调转了脚步。
见状,尤纳斯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跟在他后面,走向角落的房间。
其他家族的孩子被送到训练场后,也会和霍尔特家族的孩子住在一起。
尤纳斯常年被人排斥欺凌,没有人愿意和他住,所以房间分配到最后,落单的欧笙搬进了208宿舍。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遇见小叔的。”
欧笙停在门前,尤纳斯推开门,两人再次回到20多年前的宿舍,里面竟还保留着他们居住时的布局。
欧笙不免惊讶。
尤纳斯没有急于解释。
两人一同步入宿舍,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窗子,四面都是黑墙,两张白床各靠一边,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方桌底部围着一圈铁栏。
欧笙的视线被铁栏吸引,在他的记忆中,这圈围栏应该早就已经被拆除了。
“我和小叔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尤纳斯看着铁栏,“我以为自己又要在里面被关上一天,没想到会有人推开门。”
房间里的桌子被恶劣的哥哥们改成了狗笼,瘦成皮包骨头的尤纳斯只要没藏好自己的红头发,就会被他们关进笼子,然后被泼水、丢虫子、抽鞭子,挨饿更是常态。
就是在他如此狼狈时候,欧笙出现了,他打开笼子,将他救了出来。
“那时的你,比钟楼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尤纳斯没有过赞,附属家族中能被选中、来到霍尔特庄园的孩子都拥有过人的能力。
十四岁的欧笙外貌出色、身姿挺拔,加上超出同龄人的聪慧和长子身份,自然受到了家主的青睐,跟不受宠的蝼蚁形成了天壤之别。
但他却并没有选择往蝼蚁身上踩上一脚,而是护住了他。
“小叔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才救了我。”
“你觉得呢?”欧笙没有正面是回答。
“肯定是吧,我那时候实在太可怜了。”尤纳斯缩着肩膀,装出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欧笙轻笑了一声,坐下来打开盒子,把草莓蛋糕拿了出来。
尤纳斯继续说:“如果小叔没有救我,我当年就该被埋在后山了。”
欧笙切出一块蛋糕,推到尤纳斯的面前,淡淡说:“我只救了你两个月,之后是你自己站起来救了自己。”
两个月的交换期结束后,欧笙就要回到了自己的家族,等到明年七八月份,再参加家族集训。
离开的那天,欧笙看着泣不成声的尤纳斯,帮他擦干眼泪,然后与他做了一个约定。
“明年见”。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见面,但比起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安慰话,这个约定给予了尤纳斯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履行约定,为了活下去,尤纳斯撑到了第二年,见到了欧笙,接着咬牙撑过了第三年,再次见到了欧笙。
他以为自己第四年还能见到欧笙,于是拼命熬过了训练,但这一次,欧笙没有来训练营,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个长着木头脑袋的哥哥。
尤纳斯这时候才知道,欧笙没有按预想中那般分化成alpha,而是变成了平平无奇的beta。
但他那个时候还不清楚分化“失败”的后果,还傻乎乎地接近木头脑袋,想要从他身上获取有关欧笙的信息。
但木头脑袋与欧笙接触不多,没有告诉尤纳斯,欧笙与他母亲的处境。
一直等到第五年,尤纳斯才知道欧笙被家族抛弃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分化成了顶级alpha,离开了生活五年的训练场,见到了外面的阳光。
听到尤纳斯提起这件事,欧笙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世事难料。”
“的确,那些个老头子把基因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各项优异的继承人不要,跑去扶持一个蠢货,而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子却因此翻身,拥有了争夺家主的资格,放在之前谁能想得到呢。”
尤纳斯说着笑了起来,他问欧笙:“你知道我获得继承权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欧笙有所耳闻。
“我把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全部送进了后山,他们的母亲哭喊,但尼古拉斯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和打碎我母亲骨灰坛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冷漠得令人发指。”
“那个时候我就想让他死了,但我畏惧他。”
家族中没有人不畏惧尼古拉斯,他是笼罩着整座宅邸的阴霾,欧笙亦在这场阴霾之中。
所有和霍尔特家族相关的人都不得解脱,除非尼古拉斯和他所象征的强权消亡。
但那个时候的尤纳斯还没有这份魄力,他只能暗中帮助欧笙躲避家族的搜查,不敢在明面上做出违背父亲命令的举动。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欧笙并不想被他带进回忆。
“你还记得去往医学院前,和我说过的话吗?”尤纳斯的眼神热切起来,但坐在他对面的alpha却毫无波动。
“你或许已经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
尤纳斯在感情上是迟钝的,他对欧笙有依赖、有仰慕、有喜欢,但并没有意识到更深层次的感情。
直到欧笙将资助钱款全部还给他,表示要和他划清界限,尤纳斯才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欧笙了。
而欧笙比他先注意到这份背德的感情,因此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切早在他将尤纳斯从笼子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被疯子盯上的人别想逃开,尤纳斯的本性彻底暴露。
之后一段时间,无论欧笙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周围其他人碍于尤纳斯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他的社交圈也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欧笙清楚尤纳斯死不罢休的性格,但他只想完成学业,并不想与他纠缠,于是为了不让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他主动找找到了尤纳斯,向他提出了一个无法达成的约定。
“只要你能当上霍尔特家族的家主,把那些该死的家规全部废除,我就考虑你的追求。”
听到欧笙的声音,尤纳斯惊讶地抬起额头。
欧笙从来没有忘记过约定,他对家族的是非观念深恶痛绝,对霍尔特家族更是厌恨至极。
他和尤纳斯做下这个约定,也有几分报复的意思在,但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让尤纳斯放弃对自己的纠缠。
毕竟尤纳斯的上面还压着一个s级的姐姐,家主竞选规则更是反人类的存在,欧笙不觉得他能完成这个决定。
但十年后的今天狠狠打了他的脸,那些曾经压迫着他的、专断且暴力的规则被眼前的alpha抹杀,所有遭受过欺压与□□的人都得到了解脱。
尤纳斯完成了约定,而他也应当完成约定。
欧笙苦笑:“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嘛。”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神情疲惫得像是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已经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妥协了。
但作为受益者的尤纳斯却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小叔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会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情。”
欧笙沉默了。
“如果我真的想强迫你,那我十年前就那么做,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呢。”尤纳斯倾身靠近,炙热地望着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爱人。
对呀,为什么呢,欧笙也想知道,这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无法回答尤纳斯,无法面对他的眼神,开始想要逃避。
尤纳斯按住欧笙想要逃开的手,目光热切又疯狂:“我深深爱着小叔,我可以为小叔做任何事,弑兄、弑父、灭族,我都不在乎,只要小叔回应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这就是我对小叔的爱,为什么小叔不相信我呢。”
伴随着他的质问,一股浓烈的酒气迅速侵占了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面对同等级alpha的强势靠近,欧笙的眼中露出了强烈的敌意。
“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我和你都是alpha,这是违背伦理的,我们都无法妥协。”
“无法妥协的只有你!”尤纳斯突然提高音量,眼中是愤怒,“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原泽都告诉我了,而你宁愿告诉原泽,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小叔,我很伤心。”
烈酒苦涩,尤纳斯没有撒谎,但欧笙还是无法越过那条线,挪开脸,冷漠地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愿意为我放下尊严,当一个下����”
“我愿意。”尤纳斯几乎没有思考。
欧笙恍惚了,他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回答。
尤纳斯见他出神,紧紧握着他的手,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勾人的话音说:“小叔,*我吧。”
欧笙不敢置信,猛地后退想要抽出手,却被尤纳斯握得更紧了。
“你觉得对alpha而言,最重要的尊严和本能,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要你,其他的我都可以舍弃。”
“我只要你。”
尤纳斯眼中的疯狂与占有到达了顶峰。
而作为猎物的欧笙却被赋予了猎人的权利。
欧笙知道这些都是真话,冷静下来之后,竟自嘲般笑了一声。
他习惯理性地思考问题,习惯从alpha的本能和天性上出发,思考感情上的事。
所以他一直认为尤纳斯对他的情感能延续至今,只是为了修补童年时期所的缺失,而刻意营造的假象。
于是下意识将这份情感排到了后位,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