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三界都以为我俩有一腿 第85章

作者:晏无厌 标签: 沙雕 竹马 甜宠 HE 玄幻灵异

穷文富武,出身贫寒的人唯一能实现阶级跨越的捷径便是科举考试,书生背负着父母的期盼上京赶考,路上遇见了因好奇而来到凡间的素桐。

那时素桐想不通凡间有什么好的,为何妲己甘愿画地为牢,为着一男子放弃自己生活了千年的青丘,她决定亲自来此一探究竟,望着过路的人挑挑拣拣半天,最终选上了看着还算顺眼的书生。

她蓄意接近,九尾狐想要诱惑一区区凡人太简单不过了,书生丢了心着了迷,为了她甚至耽误了科考最重要的一场殿试。

对于凡人来讲,差一步便可登天的机遇就这样没了,素桐问他舍得么,书生豁达回道:“科考错过仍有再来的机会,心中追逐之人丢了便抱憾终身。”

她觉得这书生有点意思,逐渐生出了一点兴趣,可那点兴趣还没落到实处,书生死了,死于一场小小的意外。

生命脆弱似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繁花易凋零,素桐不免有些可惜,去别处散了散心,时间对她而言弹指一挥间,等再回到人潮汹涌的凡间,她又遇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书生的转世。

轮回一世他对她一见钟情,紧紧跟着赶也赶不走,素桐想又没下咒,还挺深情的,那点兴趣变成了一点喜欢,喜欢不曾扩大,转世再次死于非命。

素桐开始有意无意地逗留在人间,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她又遇见了第三世第四世,青丘的长辈警告她别沉溺太深,有妲己这一前车之鉴,素桐言之凿凿自己心中有数,不过是闲得无聊玩一玩而已,当不了真。

彼时天条未改,不容神仙与凡人相恋,若是安安静静倒也罢了,青丘总不归天庭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然而素桐到底是栽了。

第七世,书生再一次不治而亡,死在了新婚之夜,她竟闹上地府妄图夺回魂魄修改寿命,后来阎罗王和崔珏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下来,素桐便寄希望于下一世。

她与他经历了很多世,可每一世书生所活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岁,算命的说这是天命,他父母便送他去修道,果真没有骗人,他静心修炼时间越长,那一世活得岁数也便越长,修道之人不可谈情说爱,可素桐非要纠缠,书生也必定会动心,舍弃一切陪她走,最终也照样不得善终。

直到那一世,书生转世名为李青元,无父无母,自小跟随师父在山上修炼,心如止水宁静淡泊,但当素桐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时,惊鸿一面惹得静止了二十五年的心瞬间泛起涟漪。

素桐唤他离开,跟随自己而去,她想到办法可以延长李青元的寿命,之后隐居深山也好,随她回青丘也罢,天地广阔,任他们云游。

师父幽幽长叹,劝他放下,李青元不得其解,恰逢乱世,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病疫横行饥寒交加,他下山救济,赠医施药,行走世间见众生离别死生之苦,逐渐开悟。

这里需要他,他不该跟着素桐走,第一次,李青元拒绝了她的心意。

多年前立誓要与她共白首的人,如今蹙着眉三言两语劝她放下,轮回辗转多年,亲眼目睹李青元一次次死在她面前,素桐执念早已入骨,她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竟走火入魔杀了阻碍他们的人。

天生祥兆象征的瑞兽沦为妖魔邪祟为祸一方,不断有无辜的人丧命,一手将他带大的师父身死,痛苦之中李青元为了天下苍生决心除妖,可他修炼不过二十来年,敌不过上千年修为的素桐,关键时刻针对素桐的天劫降下。

天劫不同于雷劫,乃是为诛灭罪恶滔天的妖邪所降下的天罚,素桐抵挡不住,濒死之际李青元舍命为她挡下,同一时刻以往种种走马灯般涌入脑海,他恢复了往世的记忆。

遭受挫骨扬灰的刹那,历经数百年李青元终于大彻大悟,他看透世事悟道飞升,素桐怀抱着希望追上他,以为他记起来了全部便能改变决定,李青元却道:“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我已破妄,望你也能早悟兰因,迷途知返。”

素桐万念俱灰。

天兵天将重重围堵,捉拿犯下大错的素桐,她生生受二十道雷刑,之后囚于归墟五百年,从此镇守青丘,不复相见。

狄九徽听完李青元的讲述唏嘘不已,他俩之间的恩怨纠葛比想象中复杂多了,本以为是负心汉始乱终弃的故事,如今听来是他先入为主了。

李青元提起响个不停的茶壶,眉目平静地斟满水,“你问我看客是谁,是我不假,但我更不希望她一直困在台上。”

话音刚落,大门猛地被踹开了,森冷刺骨的风霜争先恐后地灌进来,听了全过程的苏桐满面嘲讽,昔日妩媚风情的狐狸眼如今裹了三尺寒冰,怒火跃动。

“到底不同凡响了,自以为是得可笑。”他目光如刀,讥诮地扯起嘴角。

李青元一怔,手中茶壶正要放下,苏桐戾气十足的眉眼一抬,朱泥壶倏然炸裂,滚烫的水即将迸射到人身上,透明的屏障将其拦住,如雨般嘀嗒落下。

李青元望着桌面上那汪冒着白气的水泊,抬眼注视着苏桐,毫不避讳他怒意翻涌的双眼,亏欠了千年的道歉脱口:“是我对不住你。”

这么些年过去了,苏桐还是有恨的,即使随着时间的沉淀寂静下去,即使有别的转移注意的事层层覆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一见到李青元,见到他仙风道骨不似凡人,那些触目惊心的回忆袭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虚情假意!”苏桐冷笑,盛怒之下他竟当场对李青元出手。

归墟是什么地方?

是海中无底之谷,是众水汇聚之处,也是专门囚禁神仙的深海之牢,那地方什么都没有,无声无光,刺不破的黑暗铺天盖地,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无孔不入。

那地方又什么都有,千人千面各不相同,但凡铸下大错拥有被投入归墟资格的,多是心有魔障,归墟便瞄准了心中最薄弱最恐惧之处,分不清虚实真假的幻象从骨到皮无止休地折磨,它从精神入侵,附骨之疽般一寸一寸地向上占据,再撕扯着灵魂,听着破碎绝望的哀鸣。

雷刑折磨的是身体,归墟摧毁的则是心灵,有不少人宁可自断仙根湮灭神魂,只为求一场解脱。

素桐在那里关了五百年,神思崩溃过无数次,她自最初恨透了李青元,想拖着他同归于尽,到恨自己不争气,有前车之鉴还会入了圈套上了当,再到迷惘,迷惘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迷惘自己其实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她还在青丘无忧无虑,最后便是悔。

悔她不该来凡间,悔她不该动情,悔她不该泥足深陷,更悔她不该杀了那些生灵。

那些人又有什么错呢,挺过了战乱与疾病,艰苦地活着已是奢侈,是她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力,一切罪责在她,沦落至此是她活该。

离开归墟的那日比她想得要快,青丘的小狐狸们特意来迎接她,重见天日,素桐红了眼眶,她再也不要管什么情爱了,她会离得远远的,像凡人躲避洪水猛兽那般,此生不再去找他,也不再与李青元相见。

茶桌顿时翻了,木屑飞扬,这房子随时有坍塌的可能,狄九徽充当和事佬打圆场,他挡在李青元身前,阻拦苏桐再打下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李青元不愿和苏桐交手,被动挨打,闪躲之下平整的衣衫乱了,视线飞快地从他身上划过,苏桐目光忽然一凝,“这是……你身上怎么会有雷刑的痕迹!”

第82章 释怀

那片衣衫被苏桐不客气地扯开,光洁的皮肤上遍布狰狞又独特的伤疤,蜿蜒如蛇的痕迹淡了许多,显然时间已久,并非最近留下的。

苏桐死死盯着伤痕仔细辨认,是雷刑造成的不假,他这亲历者最了解不过,他受的那二十道雷刑足足花了千年才彻底消干净,李青元怎么会有?

狄九徽同样纳闷,像李青元这样闲云野鹤的人,日常就是看个书喝个茶,不太可能干出来触犯天条的事,探询的视线一扫,李青元置若罔闻,低头拢了拢衣衫,将伤疤重新盖住。

苏桐最看不得他风轻云淡,一把揪住他刚整理好的衣领质问道:“你干了什么?”

距离一下拉近,李青元清晰目睹了苏桐眼瞳深处的不安,曾经也是这样一张��丽的容颜挡住了他的去路,无奈渐渐漫上来,他微微一侧头,轻声说:“不是二十道,是四十九道。”

苏桐怔住了。

七七四十九道雷刑,若挨实了大半条命都得没,李青元动了恻隐之心,主动为她担下余下的二十九道雷刑,素桐意识涣散地被关进归墟时,他拽住旁边一行刑的神仙问要关多久,何时才能放出来,那神仙直摇头。

“她犯的错可大了,没个千八百年怕是出不来,你啊与其关心她何时出来,不如多担忧她能不能挺过来,我之前认识一人,关了也就不到二百年,直接折里头了,这地方凶啊。”

李青元心神不宁地向玉帝请罪,阐明起因在他,愿以一己之身承担一切罪责,只望能减轻素桐的刑罚,玉帝未置可否,衣袖一挥,眼前虚虚浮现数不清的尸骸与沉入地府的鬼魂,那都是因素桐而死的生灵。

玉帝看着他,说了四个字:“人命何偿?”

因果已结,她身上背负着的罪孽需要她自己偿还,李青元不再恳求玉帝,之后四处游历,诛邪魔外道,积德累善,立身行道,广结良缘,一心分担素桐身上所承受的恶业,他用了五百年的时间,直到彻底清还。

素桐离开归墟那天他偷偷去看过一眼,青丘的长老来迎接她,她说她知错了,发誓绝不会再犯,李青元觉得挺好的,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后来在雪山脚下,他找了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就此隐居,静默地守着这一方天地。

变动发生在数日前,李青元感知到素桐紊乱暴走的气息,那是月老祠的方向,他匆匆赶来,二人就此久别重逢。

攥着李青元衣领的手蓦然一松,苏桐迷茫地后退了两步,他恨了这么久的人,自以为无情无义的人,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付出?

“苏桐,你还好吗?”狄九徽担忧地看着他。

苏桐僵硬地扭过头,外面就是巍峨雪山,苍茫冰寒,天地雪白一色,唯有院中屹立不倒的桐树绽放着一点淡粉,成为此处唯一的颜色。

记得有一世李青元就种过一棵,他说这树中有她的名字,倘若他们哪天分开了可以睹物思人,只是还没等那树长大,李青元便不在了,她也投身到寻找下一世的路途中。

“对不起。”李青元因他的彷徨而愧疚。

对不起什么?

苏桐混混沌沌的思绪中逐渐捋出一丝清明。

李青元并没有什么错啊。

他每一世都不曾负了她,只要一句话,他甘愿放弃平坦的人生,放弃光明的前途,放弃绚烂的生命,随她一条路走到黑,从上京赶考的书生到悟道修行的李青元,他与她纠缠了那么多辈子,灵魂一直在成长,止步不前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素桐啊。

在归墟的那五百年素桐想了很多,说实话,她从未质疑过李青元的感情,她是疑惑,疑惑他怎么突然变了卦,曾经的书生一次都未拒绝过她,便理所当然认为是身边人挑唆,更恨的是他绝情,舍身护她平安却又一点留恋与情分都不顾弃她而去,剩她一人独自面对归墟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他把她抛进了名为“恨”的汪洋里,这些年那些回忆翻来覆去被咀嚼了很多遍,素桐就想要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有了,李青元果然还和当初一样,没让她失望。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苏桐眉头微微舒展,很轻地笑了笑,他的身量在改变,五官线条也愈发柔和。

狄九徽眼中的素桐向来是从容、悠闲、落拓不羁的,抢眼的红衣有时张扬,有时慵懒,有时孤僻清冷,晃神的一霎便从不为人知的回忆中抽离,恢复平和,九尾狐雌雄一体,素桐不像苏亦汀,对方需要什么就变成什么样的,她心里有一纸不成文的规定,只在青丘用女身,一旦踏出青丘地界,身形便会拉长,变为苏桐。

狄九徽问过原因,她只笑,然后东拉西扯换了话题,现在他明晓了,纵使天界无涯,可只要有一点遇见李青元的概率她都不想要。

但此刻她主动变了模样,是一如既往的巧笑嫣然,身后落雪冥茫孤寂,这袭绯红却要将雪屑点燃成璀璨的花火,在火树银花中一瞬间将李青元拉回过去,恍惚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好久不见了。”

故人重逢,两个人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李青元眼神很快清醒,他看着面前没有分毫变化的素桐,无奈道:“其实不用这样的,你两副模样我都见过。”

素桐一想,“我不记得我向你表露过身份。”

“醉酒的人当然不记得。”

那时便已经知道她并非凡人,但李青元不介意,无论男女,他的灵魂始终不渝地追逐着她。

素桐是真没想到暴露那么早,她有点挫败,酒量似乎也不那么好,瞧了瞧苍翠葳蕤的桐树,她神色轻松道:“不过我还是想以最初相见的模样跟你告个别。”

李青元眼中笑意一敛,应道:“嗯。”

素桐注视着他,慢慢道:“我知道你在人世漂泊,财富名利早已看破,唯剩一‘情’字旷日持久地耽搁,会逢其适你我相遇,九尾狐生来有一情劫,我们是彼此的劫难,互相绊了那么久,你先我一步解脱,如今我总算赶上了。”

“当年你选择庇佑苍生,为流民遮风挡雨这没有错,是我执念深种一叶障目,时移事迁,转眼间过去了那么久,我也不该再执着过去,要往前看了。”

心口困扰她多年的郁结悄然而散,素桐终于不再为情所困,她亲手以一个圆满的句号收尾,千年执念如愿放下。

青丘还在等她,往前走吧。

这一回他们告了别,李青元折了枝最漂亮的桐花送她,素桐凝视着那花良久,转身拈花离去,她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簌簌而落的桐树便衰老一分,花叶凋零,枝干枯萎,到后来萎缩成一段稍微碰上一下就会轰然倒塌的朽木。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他。

你还喜欢我吗?

但不用问出口素桐就有了答案。

李青元站在朽木之下,目送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回忆逐渐飘向久远的旧梦。

“姑娘你是打哪儿来的呀?”

“我住的地方云阶月地,暗香疏影,你肯定想象不到。”

“听上去好似仙境,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你一介书生,希望太渺茫了。”

“希望渺茫但非绝无可能,我还是有一线机会的。”

“口气还不小,那你试试啊。”

“那姑娘一定要等我,我会追上去的。”

喜欢的,一直都很喜欢。

李青元喃喃道。

……

狄九徽不停地瞄着素桐脸色,猜测她此刻心底的情绪,“你真释怀了?月老的红线就在我手里,你若难受,我把李青元红线和你的绑一起,打死结,谁来了都分不开。”

“触犯天条的事,你不怕被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