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是修真界的白月光/玉山枕 第20章

作者:千青色 标签: 玄幻灵异

沈越山未应声,呼吸匀称像是睡了过去,容荒垂眼凝视了会儿靠在肩头的沈越山,眸色暗了暗。

第24章 甜的,某人喜欢

沈越山做了一场梦。

一场极长的梦。

梦里终年覆雪的饶月峰,星辰殿前,他药浴过后一席单薄白衣,与大雪之下研习剑术。

那时师尊要忙闭关飞升,无暇顾及新收的弟子,念其根骨绝佳,便将那位十几岁的少年带到他面前。

年少时的秦怀易眼神纯澈,初见一面,便呆站在原地不动,两眼发直盯着他练剑。

剑风似要割裂风雪。

沈越山犹记得,当时他收了剑后,说:“小师弟年纪委实小了些,我过得粗糙,怕你不习惯,日后得委屈你随我一同修行了。”

然后这一修,便是三百余年。

期间师尊飞升失败,与洞府坐化,他继任了庚辰仙宗的宗主,替师尊继续教导小师弟。

原本那柄静蝉剑,是历代庚辰仙宗宗主的本命灵剑,沈越山早已有了自己的本命剑,见秦怀易想要这把剑,便让给了秦怀易。

继承了静蝉剑,秦怀易顺理成章变成少宗主,却不知在什么时间起,秦怀易慢慢开始与他生疏。

“天命”让他背负巨大重担,因此只能终日困在饶月峰日复一日的修行。

只有秦怀易惹祸生出事端时,沈越山才会离开饶月峰去处理一番,亦是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

渐渐的,秦怀易长大,二人往来变少。

再后来。

师祖推演的那道“天命”之言,在各大世家仙门掌座长老传遍,人人畏惧浩劫,人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没人甘愿赴死,站出来一同阻拦这场浩劫,他们坚信唯有他才能化劫为安。

百年时光如白驹。

梦里,秦怀易代执宗主事宜,仅有一些大事会来询问意见,偶尔会关心几句,却再无少年时对他的亲近。

甚至他还听到秦怀易与旁人自嘲说:“只要师兄还在,我便只能屈居长竹碑第二,也永远只能是庚辰仙宗的少宗主,世人只会记得无忘仙尊,不会想起庚辰仙宗还有个玄云仙君。”

他才知晓,三百余年的教导,细心养护长大的小师弟,原来一直心心念念盼着将他取而代之。

而演算出“天命”一言的师祖,则始终坐在星辰殿窗前,占星卜算,为苍生求得一线生机。

平日除了指点他修行,便是督促他喝助益修行,却会寸骨生疼的药,去泡让灵脉裂痛的药泉。

世人眼中,他是天之骄子,天道命格,让他身不由己。

直到修补天道结界那日,他亦是孤身一人赴往,根本无人在意他,无人惦念他。

沈越山不懂。

这两个人既然与他疏远,为什么在他重新活来以后,又一个个要挡在他面前,要让他回去。

……实在令人生厌。

这个梦似乎很长很长,囊括了他背负“天命”被操纵的一生,却也似乎很短,仅仅只有一瞬。

不知为何会梦到这些往事,沈越山恍惚之中,神智稍稍清醒了些,长睫轻颤着微微睁眼,光亮照进只觉得头痛欲裂。

感到浑身软绵无力他眉头轻蹙,只觉得口中干渴,闷闷咳了两声,便有人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胸膛,将茶水轻轻喂到他嘴边,直到几口温茶喝下,又扶他躺了回去。

模糊看到榻前将光线遮住的高大颀长身影,沈越山强撑着意志,一开口声音沙哑问:“我怎么了?”

“发热了。”

容荒抬手间茶盏飞回桌面,又探了探沈越山额间的温度,低声道:“义父这身子当真弱不禁风,连凡尘的小病都能染上。”

发热通常只有未入道的凡者才会沾染,修真界人人灵气护体,这样的小病小痛早被隔绝在外。

沈越山怔然一会儿,阖眸虚弱地“嗯”了一声,道:“难怪有些头痛,还有点热。”

自从重生之后,他手脚乃至每一寸肌肤都是冰凉的,无法随意调动灵力,以至于不能在周身支起护障之气。

先前他能在钟离寂面前召出行露,是觉察到身体好了不少,足以召出行露。

但因秦怀易闹出的一事,叫他动气又调动了灵力,神魂之中鬼息或许是因他情绪波动,暗自折腾了几番。

让他感觉到身体似乎又变差了,倒没想到会因此感染风寒。

沈越山问:“我睡了几日?”知觉渐渐恢复,他仿佛闻到一丝桂花甜糯的香气,顿了顿,又迟疑道:“静阳城的桂花糕?”

容荒低眼看着沈越山因发热难得拥有血气的面容,眸底幽深:“义父倒是敏锐,不过不是静阳城的桂花糕。这里没有治风寒的灵药,趁义父睡着这两日,我去了趟淮周城,那边医师说凡尘的病,只能用凡尘的药,就用那些草药给义父做了桂花果。”

他笑了一笑,意有所指道:“甜的,某人喜欢。”

“……”

沈越山面不改色低声:“我不喜欢,是你喜欢。”语气一顿,他眼皮轻抬道:“拿来尝尝。”

容荒挑眉,也不说什么,动了动指让长案摆好的一盘嫩黄精致的点心飘过来,浮在半空,他坐到榻边拿起一个送到沈越山唇边。

沈越山轻轻咬了一口,闭目浅尝了会儿,淡淡道:“学得倒快,比静阳城做出的味道还要好。”

糕点里混了药材,却吃不出苦味,有淡淡的药香与桂花香混在一起,入口即化的清甜。

不过他还在发热,身上没力气,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吃了这一口后便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容荒视线落到沈越山熟睡的面容上,发热带来的血气依旧掩盖不住他眉眼间的病色,眼尾泛起的红晕如火烧过,让这张原本清冷疏离的面庞愈发殊丽。

他手上还拿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另一只手指尖触及沈越山眼尾红晕,心底常年环绕的杀戮之意,久违得到安宁。

就在这时,沈越山骤然猛咳了几声,无意识皱起眉头将身体蜷缩,整张脸埋进了被子。

察觉到似有鬼息在割裂沈越山本就破碎的神魂,容荒眸色一瞬冷戾,慢声道:“都安分点。”

这些鬼息早已与沈越山神魂融为一体,强行拔除势必会让人灰飞烟灭。

他低头在缺了一小块的糕点上也咬了一口,眸底一片暗沉,似压抑克制了足以颠覆苍穹,可怖森冷的庞大杀意。

沈越山要是死了。

那这片尘世,好像就没意思了。

第25章 最好一个也别理

与此同时。

饶月峰星辰殿,殿外飞雪狂舞。

一身伤痕的秦怀易跪在殿内,钟离寂坐于上首,面前摆着一方棋盘,金线银路,黑白棋子分明,几度闪过光辉。

“师祖,师兄身边的那个义子实在太过危险,又和师兄如此亲密,师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兄身边有这么一个心怀不轨难以掌控的人吗!”秦怀易道。

空旷殿中,偌高穹顶镶嵌的明珠落下白光,钟离寂眼睑低垂,神色一片冷漠道:“是你太心急。”

他冷冷道:“天道指明,你师兄复活仅一年不到,莫要逼他太紧,他性情虽浅淡包容,骨子里却凉薄,惹急了与你玉石俱焚。”

秦怀易不甘:“那就看着师兄身边存在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却什么也不做吗?”

那人实力如此之强,若是想对师兄不利,以师兄如今孱弱病体,想必很难做出反抗。

“非也。”

钟离寂抬指,棋盘路数尽数化为星辰虚影遍布高空穹顶,他起身缓缓走下台阶,眼底漫出几分狠意:“他该死,但不是现在。”

“苍生有劫,天外天之外,一切待我回来在做打算,你且安分些。”

秦怀易皱眉道:“可是……师兄说与我们两清……”

钟离寂厉声:“那是你太冲动了!”他居高临下直视秦怀易,道:“不要轻举妄动,他心一向很软,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回来的。”

秦怀易低首道:“明白了,师祖。”

*

一场风寒来得快,去得却极慢。

沈越山睡得昏昏沉沉,中途醒了被喂了几回桂花药香的点心,烧热才退下,但依旧虚弱,每回没说上两句话又睡了过去。

不过他记得霍洵和齐正飞已经从天水狱回来,身上伤得不轻,来见过他后便被其他弟子拉走去治伤了。

待沈越山风寒彻底好全,恢复些精气神的时候,约莫已经过了两个月,天府大会进度也已过大半,步入尾声。

他将霍洵和齐正飞叫了过来,仔细问过事件内情。

霍洵道:“沈长老记得凌霄派的孟海生吗,他的命牌碎裂后,凌霄派孟长老认为人是我所杀,私下勾连了魔族,对我栽赃嫁祸,说先除了我之后在将无念宗灭门……”

“可不止这些。”

齐正飞眉飞色舞描述:“当日秦仙首问罪孟长老,孟长老原本死不承认,后面认了也只说与我们无念宗有仇,咬死不承认魔蛊,结果被西池水一浇,半张人皮都掉了,里面与孟长老合体的魔族见事情败露就要动手,被玉黎仙尊抬手便镇压了,听说这个魔族来自天外天的魔界。”

沈越山颔首淡然道:“嗯,你们没事就好。”

其余他没有追问,也不在乎后续发生的事。再三确认他们伤势好得差不多后,嘱咐了几句,沈越山便放二人去忙了。

沈越山睡在躺椅上,嗓音还带些沙哑,唤道:“容荒,我渴了。”

手边立即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低首喝了两口,便听容荒道:“忘记和义父说了,前段时间那个姓余的来给义父送天材地宝,被我连人带东西一并丢出去了。”

沈越山动作一顿:“他伤得重不重?”

容荒轻笑:“义父,我有分寸。”

“……”沈越山看他一眼,又看了眼院中荒芜大半的火莲,淡声道:“你确定?”一池火莲到现在还没栽全。

正谈着,殿外响起余斐然叫门的声音:“姓容的,你给我听着,今天我一定要进去看仙尊,你有本事在拦一次我就动真格了!”

虽说沈越山一身病气未褪,无法动用灵力,但神识还在。

能听到无念宗弟子们一阵窃窃私语小声劝余斐然:“少门主快回去吧,我们小师叔不太好惹,他以前也没和你动真格。”

“对啊对啊,他没下狠手估摸还是看沈长老的面子上,你最好快点跑,真把小师叔惹恼你就麻烦了。”

“看见这把剑没,沈长老病了两个月,小师叔嫌我练剑声太吵,硬生生徒手把我本命剑捏折了。”

“都第五回了,少门主上回被丢出去断的腿养好了吗?趁小师叔没出来快跑吧!”

……

越听越觉得不对,沈越山抬眼瞥向容荒,叹道:“怎么长大了脾气还那么差,听听,弟子们都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