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他修无情道 第16章

作者:虞渊 标签: 玄幻灵异

君回宁一时之间无法言述自己的心情,他走上前,用指腹轻轻拭去容棠眼边的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想哭就哭出来,我陪着你,好不好?”

君回宁不知道,自己的温柔在容棠眼里更是最后一把戳破心防的利刃。

容棠自以为早已无坚不摧,可他在对上君回宁这样温柔回望的眼眸时,泪水却怎样都止不住地向下流。

他曾经敬重的师长欺他瞒他,他追随的师兄骗他辱他。

容棠眼看着曾经花团锦簇的一切都变得这样面目全非,而君回宁却依然像从前那般,像兄长一样,把自己温柔地抱进怀里。

他想痛苦出声,而这一刻他连发声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在无际的黑暗里颤着抖,而君回宁却什么也不知道。

宗主下的禁制让容棠无法开口,也让他无法书写出真相。

……无人救他。

君回宁在容棠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水沸声便起身去给容棠煎药。

容棠默默地又哭了片刻,心绪难平时,却突然发觉有一道特定的谕正直直向自己横冲而来。

容棠骤然睁大瞳孔,手无知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又将承受痛楚,却不想眼前浮现的只有淡淡的金光,被谕锁住的信件静静地飘浮在容棠面前,温柔地蹭着他的脸颊。

这是……?

容棠微微蹙起眉头,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封信就这样缓慢地打开在他的面前。

原来是谢翎给自己留的信!

容棠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他不能说话便也一直没能向君回宁查问谢翎的下落,此时此刻看到谢翎的信件也便终于心安了下来。

谢翎被君家接走回去养伤,因为家族态度强硬,没能带上自己一起走。

他让容棠等自己,不出三月,他必定会来接容棠离开。

这封信上也带有禁言性质的谕,但容棠并没有多想。

他不觉得这是谢翎伪装身份怕被暴露才设定的谕,他只觉得,谢翎真的是一个重情重诺的君子。

那,只要再等三个月。

容棠把信纸按在自己胸前,以谕化形的书页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容棠手里散成淡金色的光点。

君回宁此时也正端着药进屋,看见容棠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由得有些无奈:“怎么又坐起来了?”

他这么一看,却又愣了一下。

容棠刚才脸上的悲伤一扫而去,此时正微微垂着头,脸上带着抹浅淡的笑。

君回宁虽然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屋里的容棠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看见容棠终于愿意笑的时候,心中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告诉容棠,那个容棠舍命相救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只是喂容棠喝完了药,看着他安心睡去。

“二公子。”

灵力凝聚的纸鹤发出清脆的响声,它停在君回宁的指尖,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面前温润如玉宛若谪仙的君回宁。

他微微抬眼,看到榻上喝过安神药已然熟睡的容棠,别过房门,走到静谧处,设好结界后轻轻颔首,示意那纸鹤出声。

“大公子依然音信全无。近几日山雨连绵,岭花谷内踪迹已断,魔域中人又多加干涉,连大公子身边的小童也不见了踪影。”

纸鹤扑扇着翅膀,神情优雅自矜,它修长的脖颈蹭着君回宁的手指,声音流畅地从内里传来,“二公子这边情况可好?”

“我……一切都好。”

君回宁沉吟片刻,“可能要在归云宗停留。”

“……”

纸鹤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狂躁易怒起来,它像是炸了毛,抖着它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羽毛,狠狠地用纸喙啄了一下君回宁的手指,“你又和那个凡人厮混在一起了是不是?你忘了父亲上次是怎么罚你的吗?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凡人吗,至于你这样牵肠挂肚?”

君回宁摸了摸纸鹤的脑袋,看着它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手心,立刻便明白纸鹤的对面人的身份。他不禁哑然失笑起来:“阿息,大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你的醋味我可是隔着纸鹤都闻到了。”

“是我的错吗?明明是那个小狐狸精,天天作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把你连累至此,害得你被关在山中紧闭这么些年!”

纸鹤又气鼓鼓起来,“你不是他的哥哥,他自然不会心疼。我只心疼我的哥哥。”

“阿息。”

君回宁眉头紧蹙,声音也带了警告。纸鹤另一边的人显然也知道对方这是动怒的前兆,不由得操纵着纸鹤纵身一跃,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跳下君回宁的手心。

君回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形未动,长袖一甩,那只纸鹤便又重新落回他的手里。

纸鹤晃了晃又重新变得正常起来,继续和君回宁禀报。但君回宁知道,他那个爱玩的弟弟不会这样轻易离开,定是还在自己那遥在君家的副手边上偷听。

“阿息。”

君回宁说道,“你若是这般闲不住,就来归云宗找我吧。”

“我才不去呢!”

君回息的声音从纸鹤里哼哼出来,“哥,我今日谕术修炼得越发好了,你信不信我开个传送阵就能到你身边?”

君回宁一下子皱起眉头:“胡闹!”

君家的三位公子皆修炼不同的法门:大公子君回安是为药修,二公子君回宁是为道修,三公子君回息修炼的却是最为深奥也最难参悟的谕一法门。

君家三位公子皆受盛誉,君回息自幼天资聪颖,十岁时便以谕登境,但他却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从来不事修炼,懒散随意,世人多为惋惜。

“我胡闹什么?”

君回息道,“好啦好啦我骗你的!”

说完纸鹤的脑袋一歪,上面的灵气被人撤去,变成一张叠纸落在君回宁的手里。

君回宁无奈地笑了一声,但很快,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淡去了。

君回安不见踪影,是死是活至今尚未可知。岭花谷是魔域的入口,君梧山虽居其上,魔域也向来不招惹他们,但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归云宗地牢里关押的只是普通的修士,君回安失踪,应当是魔族之祸。

只是现在……

君回宁重新走进屋里,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容棠,脸上又重新带起了笑容。

自从上次他跪在父母面前拒婚,说此生道侣唯有容棠时,他便被打断了腿,扔进后山禁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再见到容棠了。

君回宁坐在容棠一侧,低下头,安静而又克制地看着眼前的人。

瘦了好多。

君回宁想,等容棠伤好了,自己就带他回君梧山。虽然瘦了,但自己确有把握能把人再养回来。

阿棠还没去过岭花谷。那里虽和魔域临界,却有百花常开不朽,是极为盛大之地。

君回宁知道容棠喜欢这样明媚的热烈,虽然他并不喜这种艳色糜丽的花朵。

这些柔弱美丽的花朵是吸食血液而生,泥里不知有多少森森白骨,多少血肉之躯在这片花海里丧生,沦为新鲜的养料。

而此时的岭花谷里,亦是一场血战。

“你这个贱人!!!!”

尖锐凄厉的咒骂在整片花海里响起,女人被骗进这里,她身后无数的魔物落入这片花海,瞬间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哭喊。

是那些糜丽的花朵用最迷惑性的外表将他们诱引至此,也是这些花朵把他们吞噬殆尽。

这片花海本属于历代魔尊。就在前不久,谢翎妄图一统魔域,凡是不服之人皆杀,凡是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几日之内便攻取南面,雷霆手段骇人耳闻。

女人的魔宫在北境,此番听闻谢翎冷酷嗜杀行径,魔域众人皆是人心惶惶,不知要如何应对,而就在这时,谢翎却独自一人来到魔宫前。

少年人面带微笑,语气却很轻慢:“母亲,这个能杀我的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女人一开始只疑心有诈,派人去查,最后却发现谢翎真是孤身前来,甚至连法器都没有带。

但即便如此,女人也不敢放松警惕。她带着她的属下围住谢翎,却不想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自己一眼,转身便向岭花谷的那片花海奔去。

“自寻死路。”

女人讥讽地开口,“你昏了头,这是我的花海。”

谢翎却并不言语,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和道:“阿柔。”

女人顿时呆愣在地,她愣愣地看向眼前的谢翎,像是从他脸上看到了另外的人,只发觉眼前一片恍惚。

她睁大眼睛向前看去,却只看见谢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笑脸。

“母亲。”

谢翎柔声道,“您的梦还没醒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几乎是尖叫起来,她身上的魔纹在一瞬间爬上肌肤,双眼变得如血赤红,“贱人,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谢翎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带着笑,瞳孔里却全是厌倦而又冰冷的漠然。

他忽而又一笑,背后那些颜色糜丽的花朵在他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孔衬托下,竟然都黯然失色。他依然用那种他母亲最厌憎的笑容看着她,然后轻轻一笑,转身便消失在那片花海里。

“大人,要不要继续追?”

“追!为什么不追?!”

女人看众人无人敢动,本就陷入癫狂的她此时更是勃然大怒,“一群废物,这是我的地界,有什么可怕的?!”

众人敢怒不敢言。

这片花海虽然美不胜收,但魔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片花海堪称死亡的坟墓。

从前这里只是一处山岭,因连年战乱而又尸体堆叠成山。异花以此为肥料,无声无息地生长开来。当时的花海范围尚小,自从女人继位、谢翎出生后,那片花海便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没有谁能完整无缺地从花谷里走出来。

久而久之,他们便知道那样艳丽浓重、直至花开荼蘼般血景下,是变成花肥的森森白骨,便再无人敢靠近。

女人身为魔域之主,自然不怕,但他们又没有强大的魔骨傍身,如何敢踏进这片死亡花海?

“都愣着做什么。”

女人看着自己畏头畏尾的手下,烦躁起来,“有什么可怕的?”

所有人看着她手心里出现了能够焚烧一切的异火,花海被她灼烧推开了一大片,他们这才敢顺着女人的步伐向其中前进。

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脚下已经被火烧到枯萎的花枝依然还有生命,直到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他们才反应出异常来。

而此时早已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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