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说他弱不禁风 第72章

作者:两江水 标签: 灵异神怪 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是因为亲眼目睹,所以感同身受吗?”他思量着,否则,他实在想不出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他与谁感同身受呢,师祖和师尊,还是那些枉死的村民?

不,都不是,他心中那莫大的哀,莫大的恐惧,无助,与他们都不同。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江暮在他耳畔轻柔地唤着:“没事啊,千阑乖,那都是幻象啊。”

他渐渐止住颤抖,与来人对望,眼中还带着惶恐:“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恐惧。”他自然不必去问江暮是否知道那幻象是什么,圣君有什么不知道的。

“大概,你来自微明宗,修法同源,会有些感应吧。”江暮捧起他的脸,擦拭着那面上泪痕,“没事了啊。”

“那红光是什么,它为何会给修界带来劫难,连师祖师尊都没办法化解,还需你来?”

“生死令的请愿内容我是听不到的。”

“我知道,但……那红光,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吧?”

江暮为他擦干眼泪,抚抚他的发,挪了一下视线:“我也不是什么都知晓的。”

许千阑只好不再问,他的情绪还在剧烈起伏着,但也终于反应过来,既回到现实中,他应当还在那石像设置的屏障里。

但现在四周流光已散,屏障消失,不用想,是师叔赶来消除了这困境。

石像收起了手臂,几道泪痕尤显清晰,它是从刚刚看到那把剑开始流泪的,也因此停止了攻击,展现了这三百年前的情景。

污泥满布的脸上又有痕迹划过,它还在哭,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深深地凝视着。

而后,它后退几步,沉重的身躯动了动,双腿慢慢弯曲,「咣当」一声跪下,震起周边土地皆是一颤。

许千阑猛地后退一步,想也没想就躲到了江暮身后,站稳后又是一怔,默默地走了出来。

江暮柔和地看他:“让我保护你又怎样,怎么又出来了?”

“我也不能依赖你。”

江暮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向那石像时,却是笑意渐收,眼中波澜不惊,无喜无悲:“天地法则并不能约束我。”

他若不来,那指引超过了期限,会转眼间被遗忘,所有人关于此事的记忆会一夕之间消散。

只是,仙人由修者飞升而成,又如何能脱离天地法则呢?

他是一定会来的啊,这是一种无形的牵引。

可是江暮说,他不受约束。

那石像惶然看他。

虽无法约束,但他还是来了,顺应着生死令的请愿指引来了,那就是说,他自己想来的?

他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许千阑见他这句话是对着石像说的,惊愕:“你知道它是谁?”

石像见到江暮后老实下跪他不奇怪,大概是被仙人灵力压制的,但这话语不免让人疑惑。

江暮颔首:“也许,你也会觉得熟悉。”

这话提醒了许千阑,他是从一开始见到石像时,就觉到一股亲和之感,当时找不到原因,后来见他会用微明宗灵决,又猜测它可能是封印了某个仙门前辈的神魂,但封印神魂不难察觉,他还是很疑惑。

此时,他听着江暮的话,又想及那幻境之中所见,神思流转间,赫然一惊,为自己的猜想而震撼,怔怔往前走了几步。

这石像是跪着的,他不敢迎面走过去,一步一步侧面靠近,那亲和之感越来越浓,可是,丝丝缕缕的魔气也越来越重。

他在其身后,又看向江暮。

江暮道:“红莲簪的确在它身上,但幽冥魔物的魔气,人类修者感觉不到,你感受到的魔气,是心魔。”

许千阑又是一惊:“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啊。”

“这是心魔成形,但亦有他的神思。”

许千阑震惊俯身,跪地向那石像:“师祖……”

与此同时,江暮挥一挥衣袖,流光拂过,石像表面的斑驳与污泥全然消散,石块土块簌簌剥落,露出了塑像原本的样子来。

眉目亲和,仙风道骨,当时的人们雕刻技能已炉火纯青,那石像眼睑上的睫羽,衣袖上的褶皱,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这是幻境中师祖的模样,是画像中师祖的模样。

幻境中师祖说他已生心魔,说他要羽化而去,他的神魂为完成生死令,散落于天地中,他的躯体是按仙门习俗以灵火化掉的。

可是,他的心魔未散,融入进了世人为他雕刻的塑像中,心魔成形,保留原身的记忆。

怪不得他会使微明宗术法,而且能轻易破解许千阑打在他身上的灵决,他本来就是微明宗的开山祖师啊,但又因为这不是本体,只是被心魔附身的石像,能力有所限制,袭击他人时会减弱。

可是,即便有限制,心魔自有意识,如何被怨灵一根小小红线就控制了。

那对怨灵的确很厉害,他们当时怨气极大,又有千年之久了,现在的诸多修者很难对付得了,可是,师祖不可能抵不过,他使出来的灵决力量会减弱,但是施在他身上的,他肯定可以化解啊。

还有,心魔已成魔,虽有原身记忆,但不会保持原身的良善与正义,会越发阴暗邪恶,心魔与躯体密不可分,若原身不灭,心魔不走,会慢慢侵蚀原身,改变他的心性。

故而师祖之前说已生心魔,必须要羽化,不然将来会成仙门之祸。

一般的心魔会随着躯体一并消失,但有的过于强烈,又隐藏已久,则会在躯体灭掉后脱离而去,但脱离之后的心魔没有合适载体的话,一般也会自己消散了。

那就是说,这个心魔由来已久,且十分强烈,而脱离躯体后,又正好寻到了个合适载体。

不一定是与师祖一模一样的石像就合适,否则,世间能够脱离躯体的心魔,去循着原身的画像之类,都能长存,这载体必然也是与这个心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载体难找,而在幻境中,许千阑感觉到的心魔气息很弱,仙门应该都没想到这心魔会脱离躯体,心魔无形,也没法发现,只能依据后续是否有载体出现而断定。

师祖离世三百年,心魔落到石像里,却始终没有散发过魔气,没有控制过这个载体,自然也不会引起注意。

现在想来,可能是当时魔气被师祖压制住了,那气息其实并不弱,但落在新载体后就消失了魔气,直到现在,才有隐约有气息出来,好像一直沉睡着,此时又醒来。

心魔没有那么容易形成,一般修者走火入魔只会短暂失去神智,但不至于生出心魔,即便是之前那几位被幽冥魔物蛊惑的,也只是放大欲望,并没有心魔生成,被蛊惑放大欲望,回头是岸,还能及时止损,而心魔一出,失去良知,只有邪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强烈的心魔则更难形成。

师祖这心魔又由来已久,是因何而成?

落在石像上就沉睡,那是师祖离世前仍以灵力压制住了吧,但这时又醒来了,是被唤醒的吗,是压制灵力失效了,还是被那对怨灵唤醒的,亦或是,红莲簪?

这是心魔,其实不是师祖,它不会有师祖的道义,待它的魔气越聚越大,它将只有邪恶,他本来是要伤害许千阑的,但它还记得原身的请愿,在看到许千阑的那把剑时,知道圣君已经来了,那强大的期盼,让它停住了,放出了那请愿的由来。

而后,看到圣君出现,悲悯下跪。

它不是师祖,也还记得原身的话,许千阑愿意称他一声「师祖」。

石像听得许千阑的声音,缓缓回头,面上已经没有污垢,两行泪滑落,在石头做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可是,它终究只是心魔。

它记忆里的请愿已经展现了,它等的圣君出现了,好似一番执念终于尘埃落定,那一口存着的气儿转眼散了,原主的意识开始淡化,心魔的恶念丛生。

那两行泪滴落在地,轻微的迸溅之声,「啪」的一下,石像忽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抬臂,沉重的石头手臂猛地往前抓去。

许千阑还在跪着,眼看这手臂袭来,瞳孔骤缩。

第79章 业障

那手臂在许千阑心口处赫然停下, 流光缠绕,石像发出低低嘶吼之声,似是拼尽了全力, 可是再无法向前分毫。

江暮又抬了一下眼,石像身躯往后翻去, 数道水流环绕, 那石像被困于水幕之中, 疯狂地往外撞,却无济于事。

许千阑连忙起身, 举剑相对, 唯有毁掉这个载体,才能消散心魔了。

“石像当中有红莲簪, 魔气相互融合,这心魔十分强大, 只能化解,无法消除。”江暮知他用意,“毁掉这个石像, 只会让它邪恶仇恨之念更为强大,魔气游荡在四方,到时候,不需要有关联,天下所有人,都会是它的载体。”

“如何化解?”

“他心魔因何而来,就如何去解。”

许千阑蹙眉, 他只看到三百年前的幻影, 那个时候师祖已有心魔了, 再往前, 他也不知道还发生过什么,倒转时光的画面,也不是他想看就能看见的。

江暮望着水幕之中已若如疯癫的石像,缓声道:“当初心魔因何会落到这石像上?”

“红莲簪?”

“不,红莲簪是才被长明烛唤醒的,但心魔三百年前就来了。”

许千阑思量:“载体与心魔生成有关联,是这石像……让师祖生了心魔!”

江暮点点头。

许千阑浑然一惊,他单单思量着石像就是师祖心魔这件事,却忘记了,石像原本是这红莲村的村民当年铸造的啊。

当年村民们为感激一人,给他建庙立像,想让他受香火供奉。

原来,他们要感激的就是师祖。

那个时候,师祖灭了魔渊之火,击退了四方妖邪,百姓们的确是非常感激他的,有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庙宇,正因为百姓们的推崇,师祖名声越来越大,修者们都想拜他为师,慢慢成立了微明宗,后来又有了大大小小的宗门。

可是,世上那么多的庙宇,那么多师祖的神像,却没有一个像红莲村这般,以孩童之血来镇庙。

怪不得,那对母子,他们怨恨红莲村,也怨恨着微明宗。

往事虽不可见,但有些深刻的记忆依旧能浮现,江暮挥挥衣袖,那石像头上泛起缕缕白烟,烟雾形成画面,是千年前的师祖。

微明宗刚刚成立,师祖却听闻了红莲村这一场事端,那孩童被砸死,母亲上吊自尽,而后,那孩童的父亲也在与人对抗中死了。

一切祸端的开始,是他的神像。

他悲痛赶来,深夜中,看着已经被推倒的神像,看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久久静立。

石像旁边的梁柱下,有怨气丝丝缕缕传来,他知道那孩童将要生出怨灵了,可是,他没有阻止,尽管这个时候的怨灵,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消散。

但他就是没有动手,一念之私,一时之愧,他的心澎湃起伏,那怨气在身边缠缠绕绕。

怨气很强烈,可到底是孩童,绕了他一会儿后,就游荡了出去,于那来时路上,找到了他丢落的玩具,一半黑一半白的面具,它绕着这个面具转。

而神像之前静立的人,眼神慢慢有了变化,心中蓦地有什么侵入。

心魔就此而成。

但凭他的能力,还能压制许久。

烟雾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七百年时过境迁,师祖能力斐然,那心魔真叫他压制了这么多年,他看上去清朗正气,想来还能再压制许多年。

可是,魔渊之火烧死数十人,又引他心中之愧,而据那之前幻象之中所见,熄灭魔渊之火时,有什么东西被放出,他说修界将会有劫难。

他心魔本就因愧而生,这一番变故让心魔陡然放大,剧烈增长,他能压住魔气,却再也压不住其增长的速度了。

于是,他离世后,强大的心魔不散,来寻了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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