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沈予云垂下眼,说道:“谢谢。”没有喜欢也没有抗拒。
周��转动了后面的机关,沈予云所能看到的画面,就开始变动。
随着男人手上的动作,那只橘猫十分舒适,喵呜一声,跳进男人怀里。男人被橘猫肥胖的身体冲击得身体一晃,却稳稳的抱在怀中,站了起来。然后画面变动,隔门向旁边扩大,消失不见。这是一个人向前穿过了隔门。
随着画面的变动,男人也站起身,许是橘猫的亲昵闹得他有些痒,他抬起头,眼睛里透着细碎的光。
沈予云面无表情看完,“假的。”当时的情况明明是这人一来,橘猫就跑了。
周��道:“说不定是真的呢。”
沈予云偏过头,摆出拒绝相信的态度。世界上没有可能。
周��把影灯递给他,沈予云接下了,一只手握着提杆,另一只手捧着灯。
周��笑了一下,道:“像这样的影灯,我也做过很多个。都是关于你的。”
沈予云睫毛颤动,目光又转向他,思索片刻,淡淡问道:“你是我的粉丝?”
周��倒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是。”
沈予云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道:“影灯都在这些之中,不过我不记得都被安排放在了哪里,要找一找看吗?”
沈予云又颔首。这一次没有再看周��的行为,而是率先深入了梧桐花街中。
影灯的外罩是玻璃的,人来人往间可能会被挤破,沈予云手臂伸展,将影灯护在怀中,走马观花似的掠过一排排影灯。
他的外形出众,尽管遮挡着面目,在人多的时候也很容易被注意到。
有个女生过来提醒他:“同学,影灯是不可以拿在手中携带走的哦。”
沈予云说:“送我的。”
女生哦了一下,发觉自己误会了,脸红着道歉。这是学生自己做的手工,自然是想送给谁就可以送给谁,只是也有一些人心思阴暗,想要了就直接会偷走。
沈予云摇了摇头,余光看到一盏很符合的影灯,便走近看。
果真是他曾经演过的一个角色。他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是自己后,便将那盏影灯拿起来,看到影灯下面标注的名字,周��。
在怀里空了一个位置,把影灯放进去。刚才那个女生还怔怔站在原地,沈予云路过她的时候,又说道:“是我的。”免得再次被误会。
他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梧桐花街有一两百米的长度,却因为学生太多而走的并不顺畅。路过提着袋子卖花的学生时,沈予云手中已经提了三盏影灯,不小心撞到了胳膊。
卖花学生也不介意,笑着的问他:“相撞即是缘分,要不要买支花?”
沈予云把影灯都集中在一个手上拿着,默默的拿出手机。那个学生掏出收款码,笑着说道:“0.01元一支。簇拥银烛影千行,我就占一支‘琼花'。”
沈予云没听懂,付了0.01元后,那个卖花学生很受欢迎,身边又来了不少人,他后退离开人群,就听见那个学生卖每一支都是这个价格,顺便附赠上一句戏词。
卖什么价格,说什么词,沈予云都没有兴趣,又找到两盏影灯后,再多的就提不住了,他就准备走到偏僻的地方先放下,就看到周��站在路的尽头处,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正看着他。
沈予云垂着眼走过去,走近了,看到附近的绳子上,悬挂的都是有关于他的影灯。他之前看过几处空缺的,原来都被周��拿到了这里。
旁边有石椅,沈予云走过去,把影灯放在上面,正要转开其中一个的小机关,周��拦住他,拿走影灯,道:“等回去再看吧。”
沈予云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被阻挡这么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他眼睛大,弧度也偏圆,这么睁着,浅色的瞳仁就显露出来,神色尽是茫然。
而后他微微眯起眼睛,透出些微的不满,却没说什么,双手放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打算碰了。
周��有些无奈道:“已经有很多人在拍我们了,要不要先离开?”跟拍还在尽心尽力拍摄,甚至为了后期效果,把灯展各个角落拍了个遍,早就引起学生们的注意了。学院里其实有不少沈予云的粉丝,灯展上甚至还有其他人做的有关于沈予云的影灯,只是他的风格与大众不同才没叫沈予云认错。
沈予云往旁边环视了一下,是有不少人,他点点头,又把那五盏影灯拿在手中。
周��把悬挂在线上的影灯也取下来,就和沈予云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把影灯妥善放置在车上的时候,周��看着沈予云反复确认影灯的位置,以免磕到碰碎,笑了一下,道:“还有很多影灯在灯园,以后我带你去看。”
沈予云颔首,周��又道:“我以后还能把日常中的你做成影灯吗?”
沈予云心想,他喜欢我,粉丝对于偶像的喜欢。通常他遇到粉丝对于合照签名的要求都会满足,这个要求也可以。虽说他做得不切实。
“好。”
车上多了易碎品,车速就更慢了,沈予云在后座闭目半晌,忽然问道:“簇拥银烛影千行,这句戏词怎么唱?”
周��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是《长生殿��定情》中的词。”
停顿片刻,他悠悠唱道:“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
这是昆曲,行腔婉转,词调细腻,被他唱来却尽显疏落,更像是一位风流公子在调侃这一出千古传唱的名戏。
“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复道、回廊,到处有香尘飘扬。夜色如何?月高仙掌。今宵占断好风光,红遮翠障,锦云中一对鸳凰。琼花玉树、春江夜月,声声齐唱,月影过宫墙……”
沈予云向车窗外看。夜空很亮,因为街上到处都是大路灯,将天空也照亮了。
驶入老街的时候,他才发现今夜格外的暗。人走在前面,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影灯的光却格外明显。
时间不早了,也没有其他的安排,就各自回屋休息。房间里是之前原主人用的陈设,只是日常用品都更换了。
在首都拥有一家这样的大院子,本身就是非富即贵,房间也格外宽敞,区分开好几个区域,中间是待客区,右边是书房。
沈予云坐在沙发上,将影灯整齐排列在茶几上,一个一个转动机关,看着里面的皮影上演画片一样的剧情。
略有些沙哑的男声唱腔念白,在此时寂静的室内清晰响起。是周��的声音。
沈予云将所有的影灯都看过之后,又拿起最简单的那个,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那一个。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抽出几张白日用作画稿的薄纸,略有些迟疑的开始画出线条。他刚才挑选了一个影灯放在一边,时不时的转动一下机关,让里面有唱声流出。
夏日通风,此刻窗扇半开。沈予云正伏案修改一些细微之处,忽然听到两声笃笃敲在窗框上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周��站在窗前,半弯着腰,温声说:“该休息了。”
沈予云看了他几秒钟,点点头,神色泰然的收起正在画的稿子,将一旁的废稿叠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抱着还在发出声音的影灯走开了。两秒后,这里的灯被按灭。
周��透过窗缝看着漆黑的房间,半晌后影灯里隐隐约约的唱声终于停下,然后又开始响起。他哑然失笑。
两人都起得很早,周��从外面跑完步顺便买早餐回来的时候,沈予云已经出现在院中,手中盘着核桃,在观察牛皮晒了一日之后的变化。变化不太明显,只是干硬了些。
周��问:“要不要喝粥?”
沈予云点点头,看着他忙碌,回到书房修改昨日没有完成的画稿。
早晨吃完饭,周��和他说唱戏腔时要用到的技巧,尤其是唱女声时的技巧。
沈予云寻常虽然冷淡,但教给他什么事情做,是十分认真的。周��教他时比对师弟师妹们更多了一份耐心,从头开始讲得很细,一个音一个音地教,半天就学了十几句。
夏天的太阳很大,要是坐在院子里,早上就能出一身汗,两人就坐在沈予云所住房间的沙发上,门扇开着,一台小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圈摇。
风转过来的时候,沈予云的头发会被吹起来一些。他头发软而细,又没有做造型,风一过,吹起的发丝就落了下去,但却不是落到原来的位置。
有时候会落到眼睛旁,沈予云就微微低下头,让头发去到别的地方。有时候要吹进眼睛里,他就提前预感到似的闭上眼睛,头发尾跟睫毛吹在一起,发痒,却也懒得拂去,等风吹过去再说。
沈予云对于视线很不敏感,但不是察觉不到,他表情一动未动,只淡淡说道:“你不专心。”
他撩起眼皮看了周��一眼,提醒道:“你的声音不对。”
等了片刻,没听到周��说话,他便更详细地指出:“这句……”刚说了两个字,一只手就越过他的脸颊,把眼旁一直弄得他发痒的发丝拂到一边。
周��说:“现在好了。”
沈予云看了他一眼,等风再吹过来,自己感到眼周又出现痒意的时候,微微侧头倾身,示意他帮自己把头发拨开。
明明很小的一件事,但他没想起做的时候,就感觉那些小烦扰也可以忍受,既然有人可以帮他去掉,他就默认周��还会帮他。不然周��会不专心。
他没有去细想这个动作背后的种种原因,他的想法一直都是可以,或者不可以。如此简单的判断就足够了。
周��的动作却有点慢,沈予云还以为他不想帮他了,正要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就看到周��试探的把他眼旁的头发拿掉。
他愿意帮他。沈予云更加确认,之后便每次都这样交给他了。
周��认真教,沈予云认真学,学完之后没有高兴也没有不耐烦,这是他要做的事,就如同学生时期的命运是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被安排着按部就班。
这几组有的清闲,有的忙碌,就儒学武术那一组整日光是练功就已经精疲力尽,民乐那一组要学好几种乐器,到时候独立演奏出一首曲子,最闲的,就是沈予云。
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其他人闲逛问进度的时候看到坐在椅子上盘核桃看剧本,甚至已经不是戏曲的剧本,而是他自己接的戏的剧本。
然而其他人看过之后在门外对着镜头表示羡慕嫉妒几句也就算了,他们知道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倒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影后可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不在意这点小态度,所以反而是她经常来串门,有一次还带来自己烧好的陶瓷瓶送给沈予云,被影后要求唱段戏词,他也唱了一段。
影后看着他直乐,沈予云却连她为什么一直在笑的疑惑都没有,继续做自己的事。影后笑够了,看着他却忽然叹了口气,“小沈啊,我还真挺好奇你入戏是什么样的状态,可惜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合作。”
沈予云道:“没有入戏。”
影后:“啊?”
她反应过来,“没入戏你怎么演的戏啊。”
沈予云道:“就是演戏。”他着重加重了“演”字。
演,扮演,演出角色所需要的动作,演出角色会说什么样的话,可其实他的心情没有一点波动。
影后又“啊”了一声,很是有些不可置信。
沈予云看着她,表情忽然一动,神情畏缩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却又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影后一看就明白了,他刚才演的是自己之前一部获奖的影片里的角色,是一个为女儿复仇的保洁阿姨。
她忍不住拍了拍沈予云的肩膀,“老天爷这是给你撒满汉全席你只吃白米饭啊。”
沈予云面无表情,影后却已经忍不住小声跟他说私底下联系,她要给他介绍点资源,话从一只耳朵进,又从另一只耳朵出。
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大门,周��正要进来,不知道被谁叫住了,停在原地,过了片刻,那个唱歌的女歌星跑过来跟他说话。
周��侧着身子,没有回应也没有开口,表情淡淡的。
沈予云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还未等多产生一些反应,周��就点了点头,应下了什么,转身朝他走过来,神情中又带着隐隐的轻松和笑意。
于是那还未升起的念头,就完全转变了一个方向。
又变成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第79章 目光
在节目拍摄一周后, 节目组开始在网上进行宣传,倒在网上引起不小的热度。嘉宾们虽然要连续拍摄一个月,但也没断网, 想做什么都能做,也看到了网上的言论。
各家粉丝自然是吹捧及鼓励看好,除此之外,最被揣测的, 竟然是沈予云的表现。
沈予云几年没参加过综艺, 也几乎不在商业场合出现, 偶尔接受采访,话也很少,尤其是用曾经参加过的一档综艺做参考, 他在里面说的话,甚至还没有主持人加起来的广告词多。
这就让网民们尤其好奇,他会在这档节目里的表现。不过看这个主题,应该也不会出现主持人疯狂抛梗,结果只得到一个点头的回应。
节目还没开播,揣测都只能是揣测,为了增加拍摄内容的多样性,傍晚前多增加了一个环节, 众人可以选择一起去体验学习其他组的内容, 一天轮换一项。
虽然众人平常都有串门, 但聚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商议之后, 第一天去的是民乐组, 因为这个院子里经常有乐声传出来,不同种类的乐器也有很多, 大家早就想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