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村民很是热情,问了他是去找周��的,还说了不少周��的事。
在村里,没有一个人是彻底隐藏起来的。
邝玉听了一路,现在笑意还没有散下来。
也不能再回去,两个人就进去了镇里。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沿路的摊贩小吃都冒着腾腾热气,在几条街外都能闻到。
邝玉想吃馄饨,两人就在摊位后面木凳上坐下来,等着老板做好。
馄饨又鲜又香,热腾腾的一碗,把刚才坐一路车吹僵的身体暖回来不少。
周��饭量大一些,又添了一碗。
正值午饭时,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人,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邝玉把板凳挪到了周��旁边,给其他人让出位置。
木桌矮,板凳也低,坐到一起就要挨着挤着,先是脚尖碰到了一起,然后是膝盖。
邝玉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却没人能发现,他戴着帽子,情绪也比平常更外露些,没发觉到自己脸上的笑从刚才见面起就没有散去过。
手落在身侧,似乎碰到了什么,热乎乎的,像冬天的手炉一样,邝玉的手抖了一下,还没有低头看清,就已经被完全握了起来。
暖热的皮肤贴在他的指缝间,带来无尽的暖意。
是周��的手。
邝玉的耳尖已经红透了,想要撤回来,却被紧拉着,直到周��第二碗馄饨吃完,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才松开。
但是这温度已经留在了他的皮肤上。
邝玉心情大好,平日和自己无关的街道也总是想多看看多转转,有时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经意间手就握在了一起,他再也没有挣扎过。
邝玉的脸上每天都带着笑。
侍从是他近一段时间才买来的,总以为他脾气一直是这样好,看到他出去见人明显更高兴,时常提起,问他怎么还不出去见人。
邝玉睨了他一眼,周��虽然勤来镇上,他也勤去村里,但今天贩马的商队回来了,他要等周��来一起去挑马。
说起马,他原是想从找人弄来一匹汗血马,但周��说只在山野间用,用不到那么好的。
天气寒冷,蓝鸟不愿意飞,就天天在房间里呆着,吃的越发胖,现在传信的是冲雾。
灰白色的天空上,冲雾向下俯冲落到庭院中,在邝玉身前停下,展开翅膀,露出绑在脚脖子上的信纸。
周��已经到了贩马商队的地方。
那地方离这里就隔了两条街,他看到信再出发,很快就到了。
周��正在挑马,他看中了一匹棕色的,性情温顺,长得也高壮。
以平常农家马匹的眼光来看,邝玉也觉得不错,周��拍了拍马的身体,说道:“你来帮我试一试吧。”
邝玉惊讶:“我?”
他是会骑马,以为周��不会骑,坐上去试跑了几圈,马匹稳当听话,在他下来的时候还蹭了蹭他。
周��就去找商队老板商谈价格,老板见他喜欢,有意抬价,两人就多交流了一会。
邝玉被蹭了那一下,也开始喜欢这匹马来。
商队里喂马的少年抬来干草,年纪还小,走得一晃一晃,邝玉走过去帮忙。
把干草倒进食槽里,少年抬头要对他说谢谢,忽然目露惊吓,一下就跌坐在地上,惊恐地颤抖。
邝玉要扶起他的动作一顿,把帽檐压得更低了,冷淡的开口说道:“我又不是怪物,你那副表情做什么。”
少年知道这是来买马的客人,连忙后悔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不小心崴到了,不是因为……”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看不清面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样气质不凡的人怎么会是刚才那副可怖的相貌,他心中有了数,也不害怕了。
“我刚才眼花了,客人莫怪,客人莫怪。”
邝玉没有再说话,在一旁静等着周��买完马,直到一起牵着离开,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天气冷,邝玉早在家里预备了古董羹,没有在外面吃。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滚,古董羹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此,再把食材放下去烫上一烫,吃下去仿佛能把冬天都烧化了。
屋子里烧着火盆,正厅的门不用关,能看到外面带着古韵的院子,立有假山和寒梅。
这样的院子在镇上非富即贵才能住得起,寻常百姓住不到这么好的,周��算着价格,他自己再攒几年银钱也能买一个,不过也可以买到府城,那里人更多更热闹,到了冬天也不会无趣。
他回转过来,看到邝玉还没有脱下帽子,狐皮缝的极为保暖,以为是他冷,握了一下他的手,果然如此,就没有松开。
反正锅里的食材还要再煮上一会儿,有的是时间。
邝玉的手颤了一下,心中的沉郁缓缓消散了一些。
纵使他现在如今这样可怖的面容,可周��待他从来没有异样,他许是不在意的。
古董羹配着温热了的米酒,极为下饭,不知不觉就吃了许多。
下午的时候,原本说好了邝玉要在这里的书房教周��读书,他吃多了米酒,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看到后一笑,取了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展开书慢慢看。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邝玉醒来的时候,天色将晚。
他迷蒙的看向四周,看到周��坐在桌前,抿唇笑了一下,掀开被子,悄无声息的走到他旁边,看着他。
邝玉向他那边倾靠了很短的距离,短得几乎无法被发现,但却让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原来靠近心仪之人,就能感觉到快乐。
邝玉想了想,又靠近了一些。
周��早就发觉他醒了,直到他靠得不能再近,忽然伸出手揽住他,邝玉一惊,要往后退,拦住他的手臂却坚实有力,让他再也退不得,反而还朝前去了。
周��是坐着的,邝玉朝前靠,便靠在了他胸前,揽在他腰侧的手轻轻向上一移。
邝玉慌乱起来,下意识想要挣扎。
他要做那种事了吗。
可是世间也有南风馆,做这些事是正常的。
邝玉竭力忍耐着,握上他的手指。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桌前的窗扇被阖上,书房的里间,有一张休息用的窄床,两个人靠在一起,也足够了。
衣襟散开,凉意附着到皮肤上,激起一阵寒冷的颤抖。
邝玉感受到皮肤上游离的炽热,那是重新鞭挞在他身上的鞭子,是在身上烙印的铁板,是穿过骨髓的刺钉。
他能抗过皇权的万钧之力,周��轻柔的动作却是他不可承受的鸿毛。
邝玉紧紧咬着牙齿,忍耐着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伸出手,僵硬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件情事并没有发生很久,邝玉的忍耐也没有很久,周��就发现了不对劲。
里间光线很暗,只能看出隐约的轮廓,他看到了邝玉的神情,并非愉悦与沉迷,是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周��合拢起他的衣领,温柔地安抚他的情绪,叹息一声。
“是我唐突。”
第44章 靠近
邝玉沉默了一会儿, 揽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
“无妨。”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攥住他身前的衣领, 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
周��握住了他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邝玉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挣脱, 眼前却落下更深的黑暗。
距离缩近, 邝玉下意识偏过头, 躲过了要落在他脸颊上的触碰。
气氛彻底凝滞,带走两人之间还未消散的热气,房间里变得安静, 安静到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邝玉的心骤然冷下来,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是他回应,又是他躲避。
周��伸出的手没有再施力,抚着他有些散乱的头发,半坐起身。
邝玉以为他不高兴了,慌急的拉住他的衣服,话还没出口,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侍从在门前问:“公子, 要点灯吗。”
邝玉看向周��, 昏暗的环境中, 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放在门外吧。”邝玉扬声, 声音中带着滞涩的沙哑。
侍从应了一声, 带着脚步声离去。
窄床摇晃了一下, 周��站起身,想要把烛灯拿进来点亮, 衣角却被握住。
他转过身,半蹲下来,握住邝玉有些颤抖的手指,问道:“怎么了?”
邝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说道:“今天是立冬,外面有晚市,一起去看一看吧。”
他没有生气。邝玉悄然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涌上失落。
他们本就没有做出更多的举止,仅仅只是衣襟领口的散开,就让他如此大的反应,邝玉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
他心想,或许是自己一时冲动,把事情搞成了现在这样,不然,他们仍旧可以一起生活在山上,一起打猎,每日琢磨着要吃什么,把空荡的院子填满。
周��去牵马,邝玉站在宅院的门前等他,看着这座居住了几天的宅院,却觉得很是陌生。
他有些想回到山上了。
冬至一到,天地都闭藏起来,以后只会一日比一日冷,这一天的集市一直开到晚上,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以后的集市只会一天比一天结束的更早,直到立春。
百姓们囤货的囤货,逛街的逛街,街上挂着灯笼,行人来来往往。
自从出了书房后,周��就再也没有握过他的手,邝玉心想着,快走两步跟上周��,他根本没有心思去逛什么晚市。
再晚一些时间,镇上的城门就要落下了,他们现在是在往城门那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