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邝玉猛然站起身,快步要朝西侧间走去。
邝玉刚踏进屋,院门就被推开了,外面的人想要瞧一瞧里面是否有人。
外面站着的是村子里进前山采集的村民。
为首人看到院子里有人,脸上立刻就堆了笑。
“今日上山久了一些,我们见那些住所良久无人居住,不知道聚了多少蛇虫鼠蚁,想来你这里借宿一晚。”
从门缝半开的空隙望出去,外面足有四五个人。
周��说:“我这里,恐怕容纳不了各位。”
为首的人忙摆手:“有个柴房住就行了,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也不能再在外面呆着,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夜间,是各种野兽出来觅食的时间,比白日更加危险,他们若是要在外面待着,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周��遂说道:“进来吧。”
外面几个人一窝蜂的涌进来了,有的人面孔生,有的人是云沧村的村民,给一一给周��道了谢后,就挨个在空地上卸下了背篓。
村里的人大多是热情且自来熟的,看到院子里的摆设,搭话道:“这收拾的不错啊。”
周��说:“后院还有些空房间,我收拾了你们住在那里吧。”
几个村民一听,又抬起背篓,连连说好,跟着他朝后院走。
后院和前院之间是隔着一道木栅门,后院的空间也小,平常都是装一些杂物,倒是有张床,已经朽了,木板拆了铺到地上,也能睡一夜。
几个村民也不介意,见这里只是落了灰,倒是不杂乱,就各自收拾起来。
幸好天已经暖和了,就地躺一夜也能睡,在外面不过是怕出来觅食的饥饿野兽,从前其他猎户的房屋年久失修,他们也进不去,现如今有个庇护就行了。
周��自己的储备就不多,去前院给他们拿了两张兽皮被,让他们分着盖。
兽皮在乡下可是个好东西,可云沧村从前猎户多,倒也不稀奇,几个人感谢了一番,周��就回了前院。
邝玉站屋前,周��对他摇头说,“无事。”
多出了这几个人,邝玉也放松不下来,匆匆吃过晚饭,本以为这一夜很快过去,到了凌晨的时候,后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争吵声越来越大,似乎就要动上手了。
周��推开门,看到邝玉也被吵醒了,让他先进去,自己去了后院。
“不是你拿的,那我采的那棵人参去哪了?”
“谁知道去哪了。”
“我都看到你掀我的背篓了!快拿出来!”
争执中还夹杂着几个人劝和的声音,“行了行了,说不准是你看错了,这大晚上的连丝光也没有,大家都掀开来看一看,不就行了。”
周��护着烛火靠近,那几个村民见他过来,面上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唯有争执中的两个人,面上还都有怒色。
周��问:“怎么回事?”
不相干的村民张口解释,是隔壁村的村民怀疑云沧村的一个人偷拿了他采的药,被指责的那个人自然不认,几番之下,两拨人就争吵起来。
周��说:“现下,都看一看是最能辩清这件事的方法。”
有村民接话,“对,我问心无愧,这就掀开来看吧!”
“我也问心无愧,做不出这种偷拿的事!”
当即就有两个人掀了背篓上的盖布,说自己被偷拿东西的村民过去翻看,几下之后,面色也没有好转,“不是你们,更能说明就是他拿的了。”
被指责的那个人不忿:“你说有人参你就有人参了?我也说我有,怎么你掀开来了看到,难道我的人参就成了偷拿你的不成?”
“我都看到你去背篓那边了!不然大半夜的,你起来干什么?”
这话一出,被指责的那个人却没有再说话了,还是一脸怒容,却像是强撑出来的,“我看我自己的,我还怀疑我的东西有没有被你偷拿呢。”
“谁他娘的缺你那点东西,老子上山多少年了,人参也挖到不少次了,我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们两个又争执起来,有人小声对周��解释:“我们这可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看同行人的背篓,不然要是发现了什么,谋财害命也不是做不出的。”
那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周��提高了声音:“我不以采集为生,不如让我来查看,如果出现了人参,你们只需要说出是什么样子的,细节之处能对得上就是谁的。”
说自己被偷了草药的人直接应下,“好!我记的清清楚楚,就由你来看吧。”
而说自己没有偷草药的人却不肯,但大半夜的闹了这么久,其他人也心有不满,“不就看一下么,我们这么些人,要真不是你拿的,难道还能污蔑了你不成。”
那人见没办法再阻拦,就跟着周��走到他的背篓旁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因为深夜寂静,说什么都会被听到,终究是没有开口。
周��掀开盖布,看到里面的一堆草药,翻开到底,怔了一下。
这里面竟然卧着一只鸟,很小,已经奄奄一息了。
站在旁边的那几个人问:“怎么样,是他拿的吗?”
周��摇头,“这里面没有人参。”
说自己被拿了草药的人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是看到他掀开了我的背篓!”
有人猜测道:“夜里黑,可能是你看错了,又或者是他没看清楚位置,翻错了背篓。”
周��说:“有这个可能。”
他又把剩下两个人的背篓查看过,也没有发现什么人参,就说:“你们把这间屋子检查清楚,不要遗落在我这里。现在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不要在这里吵闹,说不定会引来什么动物。”
没有人有人参,倒像是说自己被偷了人身的人凭空污蔑,那个人气急败坏,却不好再说什么,抱臂冷眼看着与他不同村的那两个人,冷哼了一声,“谁做的谁心里清楚。”
他和另外两个人是同村的,那两个人自然是和他站在一起,说道:“现在不好同你们计较,等明日一定要把全身都查过了,才能证明清楚。”
被指责说偷了人参的人见周��竟然没有把鸟儿的事说出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也忘了反驳。
但同村的另一个人直接说道:“现在就查吧,没有拿就是没有拿,你们别想把脏水泼给我们。”
检查过之后,他们身上也是什么都没有,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
起了这番争执,也不能再住一起了,周��把他们带到前院,让他们先在正屋凑合一晚,然后对着那个沉默的人说:“放出来吧,不然就要闷死了。”
中年汉子一愣,连忙着急的打开背篓布盖,把那只鸟捧了出来。
周��用烛火照亮了,是只蓝色的鸟儿,却并不普通。
因为数量极少,毛色稀奇又极有灵性,被养在了皇家园林里,朝廷禁猎,野外少有。
寻常人很难分辨,但云沧村从前生长过这种鸟,朝廷的禁猎告示贴了许久,大家也都知道。
同村的人惊讶道:“这是你捉的?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杀头的罪!”
中年汉子连忙摆手:“我怎么敢捉它,也没有这个本事,是我在山上拾到的,这不是见它受伤,想要带回去养一养。”
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中年汉子明显没有说实话,他常打猎,有时也猎到过鸟,镇上会有人收,卖给达官贵人,是一笔不菲的价钱,比寻常的人参更值钱。
他翻看了一下鸟儿,没有伤口,只是被闷得气短了,就说:“没什么大事,放在外面它自己就能恢复了。”
中年汉子还想说什么,却碍于有同村人在,只得闭口,说道:“那就看看明天早上,要是它没飞走,我带它下山去医治,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得些赏钱。”
他这话一出口,同村人和周��也都无异议,在地上铺了草席子,他们两个挨着过了一夜,睡得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中年汉子一夜无眠,只有清晨的时候抗不住眯了一会,听到翅膀振动的声音,忙起来想捉,鸟飞在上头,一点伤都没有的模样。
周��打开门,鸟就立时就飞走了。
中年汉子表情阴晴不定,却也没说什么,匆匆拾上了背篓,说家中人担心要快些回去,就离开了。
他是否是去追鸟周��不知,后院的三个人经过了一夜,查出来那根人参是被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拿走藏在了袖里,那三个人也吵吵闹闹的离开了,只有同村人多留了一会,借了干粮才走。
一夜过去这么多事,邝玉在西侧屋里没有出来,周��想他昨夜没有睡好,准备晚一些时候烧饭。
西侧屋里,邝玉看着从门缝里溜进来的鸟儿,在它脖颈的羽毛下摸索,摸索出一个被绳子串起来的金珠子。
不知道是不是它吃胖了,绳子有些紧,把绳子挑开后,鸟儿用尖喙啄了啄他的手指,显示出亲昵。
他把这根珠子捻在指腹间,细细的感受那上面的每一道凹陷的纹路。
半晌之后,邝玉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种鸟儿,稀奇就稀奇在远隔百里,也能辨认出特殊的味道。
这种特殊的味道是从他的玉扣上散发出的,寻常人闻着,并无特别。
他把金珠子取下,手指抵在唇间呼出一声短促的哨声,鸟儿振翅高飞,没入山林。
两日后,邝玉在采寻草药的时候,听到声响,缓慢转身,看到围拢在身后的几名黑衣人。
周��猎到一只野山羊,性子很烈,带回来时费了些劲,时间上就晚了一些。
刚一进门,就看到邝玉站在院中,平静的看着他。
“我要下山了。”
第36章 分离
周��没有感觉到意外, 他知道对方不会是在山上躲藏一世的性格,问道:“什么时候?”
邝玉说:“现在。”
微微顿了一下,周��又问:“我可以同你一起下山吗?”
邝玉沉默着摇头, 已然不知局势如何,连他都是孤身闯虎穴,又怎能牵累旁人。
周��说:“稍等。”他把羊拴在杂物房,进了正屋, 搬出来一个木箱子, 木箱子里装着许多瓶瓶罐罐。
邝玉不明所以, 但还是走到他旁边,看他手指所指的地方。
“这些药粉含有毒性,木瓶的毒性轻, 需要一整瓶下去才能见效,缓慢使用不会被人发觉。瓷瓶的毒性烈,一点就能致命。瓶身上系了红布的则是治疗用的,效果都写在了丝带上。”
邝玉一看,几乎愣住了,都是他这些时日采摘草药磨成的药粉。
周��展开一个鼓囊囊的荷包袋,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钱锭,有碎银, 也有整块的元宝。打猎虽是危险, 却也来钱快, 这些都是他攒下的。
“不知道你要去往何处, 路上可以用。”
木箱子不大, 已经尽力塞了一些能用的, 周��尤觉得不够,短哨一声唤来冲雾, 让它也落在了桌子上,“若是发生什么事,它或许也能帮助你一些。”
若说一开始邝玉是沉默,到了现在,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他牵扯了一下嘴角,有些无奈地说:“足够了。”
或许是周��的反应太过平静,邝玉迟疑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走吗?”
周��笑了笑,“我等下次相见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