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时隙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身上。
四目相对。
时隙的眼神很平静,依旧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回来了。”他说。
“嗯。”时隙点头。
“去哪了?”
时隙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几秒,他说:“远。”
“多远?”
“很远。”
周��看着他,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具体的信息。时隙对距离没有清晰的概念,对他来说,“远”就是一个模糊的范围,可能是几十公里,也可能是几百公里。
“去做什么?”
时隙又沉默了一会儿。“杀。”
“杀什么?”
“和我、一样的。”
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对时隙来说,那只是一件需要做的事,做完了就回来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问。
时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为什么、告诉你?”
周��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报备行程的约定。时隙来去自由,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是他太想要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颈侧。“昨晚的事。”
时隙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红印上,点了点头。“嗯。”
“以后不要这样了。”周��说,“我睡着的时候,不要碰我。”
时隙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
“因为……”周��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人睡着的时候是没有防备的,你这样突然碰我,会吓到我。”
时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认真地问:“吓到了?”
“……没有。”周��实话实说,“但理论上会。”
时隙更困惑了。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理论上会”和“实际上没有”之间的区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嗯。”
这个“嗯。”听起来不像是听懂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应答。
周��站起身,走到时隙面前。
时隙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周��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下次出门,”他说,“留个字条。”
时隙眨了眨眼。“字条?”
“就是写在纸上的字,”周��解释,“告诉我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时隙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那提前告诉我,大概会出去多久。”
时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周��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时隙还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跟着他。眼神很安静,很专注。
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厨房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周��拿出两个碗,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然后他又拿了出来。
两个碗并排放在灶台上,等着盛粥。
和以前一样,他端着自己的碗,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时隙嘴边。
时隙张嘴接住。
第二勺,周��再舀,再吹,再递。
第三勺的时候,时隙的目光落在了周��捏着勺子的手指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唇没有去接勺子,而是往手指的方向凑了凑。牙齿微微露出,像是要一口咬上去。
周��的动作顿了顿。
勺子停在半空中,粥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时隙凑过来的脸,看着那排微微露出的牙尖,想起了昨晚指尖被含住的触感,后背那阵麻意似乎又要窜上来。
但他没有缩手。
停顿了两秒,他依旧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像是在说:你咬吧。
时隙的嘴唇碰到了勺沿。
然后他忽然一偏头,避开了手指,就着勺子把粥喝了下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副要咬人的样子只是错觉。
周��愣了一下。
他看向时隙的脸。
时隙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周��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脸上的每一寸变化都了如指掌。
他在笑。
这家伙在恶作剧。
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啊,”他把勺子递过去,“学会逗人了。”
时隙没说话,张嘴接住了粥。
但周��注意到,他咽下去的时候,嘴角又翘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但确实是笑了。
第230章 品尝
清晨六点, 周��准时醒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上又多了重新覆盖的浅淡红印。
时隙躺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
手指动了动, 周��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发丝比看着要软,他身上到处都是凉的,发间也是。
时隙眯了眯眼, 似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 撑起手臂就想要扑上去。
周��眼疾手快, 用被子盖住他,顺势压在他身上,把被子严严实实包裹在他身上。
时隙当然不会被困住, 知道对方是在玩闹,于是也顺从的被压制住。
浑身都被包裹在被子里,仅露出来一颗凌乱的脑袋,目光就直勾勾看着他,眼中还带着期待。
周��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下床洗漱。
时隙的目光看着关上的房门,期待渐渐消失, 转变为毫无情绪的漠然。
半个小时后周��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卫生间, 却没看到时隙的身影。他有自己的一套认知, 往日到了什么时间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可今天……
周��回到房间, 就看到被子里还是鼓鼓囊囊的, 床头处只有散乱的发丝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 拽了拽被子。
拽不动。
他靠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被子轻轻动了动,像是一个转头的动作,却是朝另一个方向。
怔了怔,周��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不再拉拽被子,而是仔细解释。
“刚才是有比较急的事,才会突然离开。你现在在想什么,全都说出来,我都答应你,好吗?”
被子里毫无动静,周��等了片刻,突然起身跨上了床双腿压着这一长条的被子,不怎么费力气就把被子掀开了一边。
时隙脸上仍旧毫无情绪,眸光中却微微发亮。
周��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蹭了蹭,指腹带着洗漱后的湿凉。他望着那双藏不住心思的眼睛,语气放得软,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刚才的事,我错了。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原谅我呢?”
时隙定定地看着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眸光却越亮。过了几秒,他动了动下巴,声音低哑,直白得没有半点迂回。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