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看着笔录上的内容, 挑了挑眉, 林队长见他似乎想说什么,十分“凶恶”的阻止, 语气却干巴巴的。
“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已经有人给你交了保释金,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虽然笔录和自己说出的情况完全不同,但周��没有质疑,几笔写下名字。
走出审讯室时,他听到林队长嘟囔:“真是的,口供不知道对一下吗。”
周��眉梢微微扬起,十分细微的神情转变,却能让所有人看出他的心情之愉悦。
得意洋洋,大摇大摆。
报案人在外面看到这样一幅情形,脑中直接冒出了这几个字,随即他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顾旁边警员的解释。
“开错了车?”
“我这是全球限量款,全国独一份儿!他是什么东西,跟我开一样的车?!”
青年气得要冲上前来,身边有几位他的朋友纷纷拉住他,对着青年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向周��的目光明显带着忌惮。
证据确凿,却在警局里就脱身了,显然背后来头不小,至少现在比这位林少有能量。
青年听了狐朋狗友,脸色涨红,吼着让身边这些凑上来的狐朋狗友滚开,自己掏出了手机。这件事他没告诉家里,原本想着一件小事不值当,可现在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他怎么可能忍下去!
这车是他求了堂哥好久才许他开几天,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可吃罪不起!
周��看着神色各异的那群人,笑容很轻却极其明显,显然是有恃无恐,直接出了警局。
外面,有一辆黑色宾利居中停在门前,显然是在等候。
周��越步走下台阶,轻松地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身旁传来一股极淡的、略有些湿咸的气味,那是来自海洋的气息。
周��眉梢微动,没有去询问,而是语调轻松道:“东西已经放进去了。”
时隙语气淡淡的从身旁传来,“认罪挺快的。”要是没这么快,他只找一位副局长就行了。
周��笑了笑,说道:“刚才没联系上你。”
闻言,时隙微不可见的蹙眉,这是在抱怨,还是在质疑他的能力?他语气略沉:“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周��不再开口。
片刻后,仍旧没有声音出现,时隙微微侧目,从余光中将他的身形容纳在视线之内,下意识的在心底开始进行分析。
身体向车门一侧偏向了五度,这是在排斥、抵触?任务完成的不错,应该给予一些奖励。
时隙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康如山已经被转移至南港码头的一艘舰船上,经过一番测试,他已经对于某些词汇有所反应,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海’。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在海上进行。”
周��直白道:“听不懂。”
他身份低,还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来者,如果不是时隙,估计他只会和康如山一样被关起来,或者和陈安一样,被暗中调查一网打尽。
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所知道的只有零碎的、从自己的角度和经历的场面所观察出的碎片。
以他的身份,本来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但出于时隙意义不明的特殊对待,和自己刚刚顺利完成一个任务的底气,周��终于强硬一回,明示自己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不是自己揣测、拼凑的,而是时隙亲口告诉他的。
时隙彻底转过了头,目光幽静地看着他。
周��也转头看他,目光不闪不避,好奇任何情绪,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他一定、也应该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片刻后,时隙极轻的呼出一口气,移开了视线,缓缓开口。
他并没有说起其他周��不了解的事情,而是从刚才的完成的任务讲起。
林氏,一家半导体公司的最大控股方,也是其掌舵家族。公司在几十年前由公转私,主营业务从技术落后的芯片制造到现如今微电子领域内的技术顶峰,林氏家族的主导显然功不可没。
三月前,国家某个项目面向科技公司招标,一旦中标成功,获得的政策倾斜和利益不必多说,隐含的好处就足以让林氏集团乘借东风至少再壮大一倍。
在这场招标中,林氏集团拿出了合格的科技水准,却中规中矩,显得有些……应付了事。
同时,一些情报显示,对于该项目所需的技术研究,林氏集团有突破性的进展。
证实过情报的可信度后,如此一番对比,林氏集团的心思就显现出来。
他们并不准备把技术应用在国家身上,或者说,不准备在此刻拿出来。
一些小心思,从大局角度出发是可以理解和包容的。
于是该项目的价码不断提高,林氏集团却始终装聋作哑。后来有不少人开始联系林氏家族的老爷子,一位在军政界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如今虽已退下,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所以,老爷子不表态,也没人能强逼,只能左右转圜。
转圜了三个月,该项目没有重要到能够让某些人出手逼迫林氏集团,只有负责人压力大到头秃,没招了,只好求助于时隙。
时隙没有拒绝,可他不能用自己手下的人,不然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于是在那晚,他在评估过周��的综合素质之后,把这件事扔给了他。
不能闹大,不能大到让林老爷子心生反感出手。也不能小到不起作用,让林氏集团毫不在意。也要很方便就可以解决伴随而来的麻烦。
于是周��在观察了林氏家族的情况后,私自开走了林氏一个纨绔子弟借来的豪车。
现在这位林氏少爷只以为车被偷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车不仅是被开走了,还被开回他自己家溜了一圈。
车子本身是一个象征,略做遮掩,周��的驶入几乎毫无阻拦。
他潜入林家老宅,在林氏现家主的保险柜里,放了一张纸条。
[编号9737,我们将对你的命运进行随机性干预。]
这张纸条是时隙给他的,只说把这张纸条悄无声息的放进去,其余行动他都可以光明正大,林氏家主看到纸条后,一定会有所忌惮。
周��之前不明白,现在听到了时隙笃定的话语。
林氏家主早已联系了境外势力,准备把手中的科研技术交易给对方。
而这张纸条,就是这个境外势力曾经展示在林家家主面前的,一句不差。
或许那个保险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并不重要,但是突然出现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两方的勾结已经被人发现,林家如今依靠林老爷子,哪怕林老爷子余威凛凛,也护不住这种近乎于卖国的行径。
时隙没有解释得太过清楚,留下空隙让周��自行消化信息。
车内后方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寂静到呼吸可闻。
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速行驶,时隙望着车窗外的景象,略有些出神。
他最近时常出神,回过神时,却总是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都在想什么。这很奇怪。时隙漫不经心地想着,这次事情结束后,或许他需要去做一次心理检测。
“所以,”周��冷静的声音响起,包含着一丝笃定的了然,“我曾经收到的那张纸条也是类似的内容吗?”
时隙的目光微微凝聚,从窗外快速变换的场景集中到车窗上的倒影上。
他没有开口。
不回答也是一种肯定。
周��没有再强硬的追问,而是道:“我的编号是什么?”
“19386。”时隙这次没有再沉默,语气平淡。
“一万多人……”周��声音很低,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问道:“干预命运,这是什么意思?都有什么方式?”
沉默在安静而窄小的空间内蔓延,但这种沉默并不是拒绝回答的死寂,仿佛是在斟酌,而下一秒,就会有一束天光照亮这片灰暗。
而时隙是最了解这个答案的人。
所以他并没有沉默太久,正当他打算将目光从窗外移开时,忽然看到了飞速掠过的道路旁,似乎出现了一道身影,太过于模糊而虚幻。
可是他没有机会重新确认,几乎来不及思索,厉声的命令就已经脱口而出:“向右转道!”
车身剧烈晃动,良好的降噪也遮挡不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在车身几乎倾斜的情况下,周��发现车辆其实已经驶入向左岔路口,只是在命令出现的那一瞬间,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假思索的朝右打死,擦着铁皮围栏强硬的扭转方向。
在百公里的时速下,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周��下意识抱住时隙,手臂与膝盖撑着座椅与车门,将他护在车内最为安全的夹角处。
两秒钟后,车子后方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掀动着车身,整个车子几乎被一股巨力裹挟着向前抛去,却由于良好的性能和司机出色的驾驶能力,落地后只混乱了片刻,便重新向前行驶。
周��稳住被刚才混乱的车身晃动得晕头转向的时隙,几乎是砸开了与前方驾驶位之间的挡板,观察前面的情况路面并无异常。
司机显然受过极为严苛的训练,此刻紧张得浑身冒汗,却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身后的爆炸还在接二连三的响起,只是随着轰鸣的油门,巨响距离越来越远。
周��从后窗看到,他们刚才差点转入的左侧路,就是爆炸发生的地点,刚才但凡是迟疑那么一两秒,他们一定会被吞噬入爆炸的范围之中,在劫难逃。
时隙推开他,扶着座椅,播出卫星通讯,语气快速而又极力克制着平稳:“高架路1735-1736路段发生爆炸,伤亡情况未知,爆炸范围未知。”
“收到。请注意安全。”
“收到。”时隙挂断通讯,不论再怎么冷静、镇定,面对这种情况,肾上腺素的激素飙升,他的手都在无法克制的颤抖。
他坐稳后,平复这着呼吸,忽然出声道:“老赵,给我一支烟。”
司机老赵一只手伸向口袋,掏出一包烟连同打火机扔向后排,能看出他的情绪更加不平稳,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掩饰般的笑道:“哈哈,一支有什么意思,随便抽。”
时隙没说话,抽出一支烟,扔向旁边,而后又抽出一只,点燃,夹在手指间,却没有抽,而是闭着眼睛,静静的闻着空气中弥散的烟气。
这抹突然出现在车内的味道,能很好的帮助人平复心情,从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上转移开注意力。
因为行驶了另一个方向,车子绕了不少路,才驶出高架桥,经由柏油路,驶入港口路面。
此时的港口内不似寻常时候,似乎已经封闭,不见任何外来车辆,另外有不少关卡在守着,守卫的人都是身着军装。
车子停稳后,三人下车,周��这才看到宾利的左侧几乎已经变形,从前到后,车身上划出了深刻的痕迹,裸露的金属板上,甚至还有火星迸溅的糊色。而车后,也被爆炸冲击进去巨大的一片凹陷。
刚才发生的爆炸显然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关注,身为当事人并差点命丧于此的时隙,也得到了多方的关注。
海港处有不少船停泊,此刻就有一位佩戴高级军衔的人从船上走下,朝他们走来。
时隙的情绪早已恢复平稳,在脚步踏出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而后偏头,声音轻轻冷冷的回答周��。
“这就是,干预命运。”
第187章 信息
南方海域。
肆虐横行的海风带着强烈的咸湿味, 浓黑的乌云裹挟着闪电越靠越近,昭示着台风天气即将到来。
而身下的这艘巨型邮轮,在层层巨浪之中, 却如蚍蜉撼树一般,朝风暴的中心行驶去。
登上邮轮后,周��便被安排在了一间休息室内。而这里显然是“无关人员”呆的地方,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透过玻璃舷窗只能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