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武装严密手持重型枪械的人,似乎是极不满意这把枪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就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墙壁上。幸好,刚才开枪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劣质广播的杂音更大,倒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动静。
有人在办公楼的其他地方,黑色武装的人行走在走廊内,如闲庭信步一般,手持着一件这里所有人都从未见到过的武器,而后,对准躯干、扣动板机。
子弹离膛的每一个瞬间,枪身四周都爆开一圈清晰可见的波纹,然而这些波纹在还扩散的时候,本该恐怖的后坐力,就真的如同水波一般消散在空中。
黑色武装的人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眼眶的弧度越来越弯,直到整栋办公楼内再无一个喘息的生命,他甚至暂时放下武器,双手握起高举,大声欢呼,像是刚刚赢得了一场游戏的胜利。
发生在这里的声音,早已引起了教学楼那边的注意。
很多老师都走出教室向外看,学生亦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偷偷跑出来想要看一看热闹。
暂时什么都没有看到,可广播已经响起。
先是接连两声,麦克风被人拍打的刺耳响声,许多学生都捂住了耳朵,一脸茫然。
随后广播恢复正常,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声。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晚上好。
“今晚所有课程全部取消,接下来,我们将共同上一堂真正的课����关于人性,关于真理,关于生存。
“如今的社会,充斥着太多平庸的噪音。太多毫无价值的人,消耗着宝贵的资源,拖累了文明的进程。而你们,一群平庸中的平庸,这群被挑选出来的蠢货,今天将获得一个绝佳的机会。来向我,向世界,证明你们值得生存的价值。
“此次测试题目非常简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规则如下:
1、校园各地藏有武器,以死亡的淘汰掉你的对手。不限方式,我鼓励创意。
2、当人数减少至十分之一时,测试结束。幸存者,你将获得获得生存的奖章。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广播中失真的声音笑了一下,“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倒退,愚蠢的人太多了,你们这些失败品,冗余的数据,这是文明进化道路上需要清理的垃圾而已。”
广播后结束,所有声音都死寂了,足足一分钟后,稀碎交流的动静才开始恢复。
学生们认为这一切都太荒诞了,但他们乐意趁此机会释放心中常日压抑的郁闷。
一些知道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老师。但是拨打电话。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却发现手机上没有任何信号。
场面混乱起来。
最开始有老师大声呵斥,让学生们回到教室去,可是,当一个两个学生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外走,朝大门处走,老师的威严就再也控制不住,于是其他人也跟上,并不高的教学楼内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可是当大部分人还未走到校园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先行到达门口处的那几个人从脑袋上爆出了一团血花。
人群当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无法控制的尖叫和怒吼。
那是来自天上的无人机发出的攻击,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有多少,只是密密麻麻、像是越不过的天堑,将他们困在了校园内,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秩序很快的瓦解了。
首先是大批量的移动导致了踩踏事故的发生,许多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有人因为极度恐惧而攻击身边的人。
在黑暗的夜色下,同样有不少人失去了身影,他们目的明确,敏锐的开始去寻找广播当中所说的武器。
混乱和迷茫,一直从晚六点持续到十点,随着第一声在教学楼内发出的枪响,大部分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零点,学生已互相淘汰十分之一。
凌晨两点,学生已互相淘汰十分之三。
而坐在广播室内望着无数屏幕的那个始作俑者,从最开始的兴致盎然,饶有趣味,到现在昏昏欲睡,满脸的无趣。
太无趣了,这些学生不止智商上愚蠢,连死亡都是这么的愚蠢。毫无智谋,就连大部分人类身上某些值得称赞的坚韧和勇气都没有。
他再一次深深哀叹起来,不清楚从前的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群愚蠢的人迷惑,认为这样的人也有可取之处,或许可以被教导。
这样的人类,这样的群体。筛选才是让他们进步的最好方式。
绝望和恐惧笼罩校园。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教学墙壁上那几个巨大的“天道酬勤”的第一个字上,发出金闪闪的光辉时,学生互相淘汰人数不到十分之五。
他不满意这个结果。
这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就连对世界展示,都像是一场笑话,是愚蠢的,是会被嘲笑的。
于是他愤怒地按下了炸药的控制按钮,结束自己这场错误的实验。
时隙目睹了一切,包括几栋建筑被炸药炸的灰飞烟灭,一切生命在此处被掩埋。
此次案件虽然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是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昏黄的世界逐渐消散,时隙从诡异血腥的场景中脱离,压抑和窒息的情绪笼罩在他心口,让他始终喘不过气来。
直至整个身体被一股冷风吹过,像是带来了生命最急需的空气一般,他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发觉自己额头后背已经惊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时隙的心中一片寒凉,他知道,如果下午没有去阻止,他梦到的那些场景,都会是真实发生的。
稚嫩的面孔互相厮杀,像是游戏一般,毫无顾忌,没有后果。
而那道通缉令和未曾发生的案件,就是“画家们”的表态。
他们不是在制造大规模的伤亡,而是在向权力中枢传达一个信息。
他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无法预测、无法阻止的方式,实施精准的“恐怖袭击”。
他们可以,但他们没有这样做。这就是谈判的筹码。
时隙坐起,手指穿插在发丝间,将汗湿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毫无瑕疵的面容。
他神情中寒意与凛冽转瞬即逝,却并未消散,而是隐藏在最深处,只从表面透露出余韵。
至于这个通缉犯,这个会犯下这样罪行的人,是他曾经的好友。这是“画家们”对他个人的警告和谈判筹码。
窗扇大开着,冷风不断的从外面灌进来,风雨欲来,却怎么都吹不散他身上的郁气。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冷风全然裹挟在他身上,空气中夹杂着带着寒意的雨丝。
其中有一滴,落在了他的眼角。
时隙眯起眼睛,视线中,在光线与光线相交融的寂静角落,一道身影快速闪过,如入自家后花园一般,游刃有余、胆大妄为,丝毫不顾及巡逻和站岗的警卫。
当然,暂时也没有人发现他。
这道身影正快速靠近研究室主大楼。
时隙手指在窗框上敲击了两下,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去当场“缉拿”对方。
犹豫是因为他刚从噩梦中醒来,情绪还有点懒散,不想动。
这份犹豫,在下一秒被彻底碾碎。
他听到了寂静夜色中突兀响起的一道声音。
那不是来自窗外潜入者的危险足音,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胸前,来自于更深的、与他的灵魂嵌合的地方����
那是秒针开始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他骤然回头。
休息室内无光亮,那道身影却仿佛比夜色更浓郁,模糊的勾勒出一个渊��岳峙的身影。
时隙的呼吸停滞了。他听不到窗外的风声,感觉不到落在身后的冰凉雨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身影,和耳边响起的、一道熟悉的、带着微微笑意和轻轻叹息的声音。
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岁月碾磨,才终于落回他的耳畔。
“小时,好久不见。”
第185章 载体
南省研究院已被官方接管, 这里的防护的严密等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每个人的权限等级都有严格的限制,只能进入自己工作的区域,但这些是针对于原本研究所内的工作人员的。
而如今的研究所内, 显然是以特情组的需求为主。
特情组人员众多,每次行动都会出现生面孔,可大致能判断出,大概在百人左右。
内部任务众多, 人员进出频繁, 以至于虽然外围守卫众多, 但是却并不怎么严格,只要权限中拥有通行许可,就可进出。
周��观察之后, 挑选了其中一人,窃取了那人的身份卡。
他无意给别人带来麻烦,只是通过几次的观察,这些特情人员,似乎有相当一部分人另外有着不同的身份,各怀目的。
显然所有人对这种状况都心知肚明,对于某些混乱的安排,特情组内部大多数人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并不深究。
所以这座南省研究所, 看似铜墙铁壁, 但想要潜入进去, 并非难事。
到达研究大楼外, 身份卡的权限不足, 不能再直接进入,但仍然有其他的方法。
楼外巡逻队伍一共有五支, 每隔十五分钟会经过主楼东侧,在第八分钟的时候,有十五秒钟的空档期,第三支队伍已经离开,第四支队伍还未将这里曾纳入视线范围内。
在心中计算着分秒的时间,周��翻过高墙,借由并不怎么茂盛的树枝遮挡一下身形,随后快速沿着墙边抵达主楼墙壁外侧。
这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但离地约四米高的上方,有一个金属百叶窗所遮蔽的冷却管道外部检修口。
金属百叶窗承重力足够,而锁口却因为是从前严密等级不足时使用的,很容易就可以打开。
他探身进入那个狭窄的开口,反手将弹开的百叶窗轻轻拉回原位,但并未完全锁死。
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周��动了动身体,向前爬了大概一两米的距离,随后打开了一个极其小的手电筒。
因为足够廉价,光源很淡,但这种情况下亮度正好。
周��没有在管道内前行太长时间,很快就找到了最近连接的内部房间。
而他所进入的这个房间就是占据一千多平方米、有三四层楼体积的主机设备区域之一。
接下来该如何继续深入,周��已经不需要再做安排了。
因为研究所内部,禁止任何形式的监控观测设备。
躲避内部工作人员、打开需要通行的权限锁,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周��来到了康如山所在的观察室内。
说是观察室,其实更类似于一个监护病房,房间四壁是玻璃材质,如今是雾化模式,从外界看不到里面。
房间内有一张床,康如山正躺在上面,身上贴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心率、脑电采集、神经监护仪等等,众多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十分刺耳嘈杂。
换做一个正常人,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待够十分钟,或是进行深度思考,可康如山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平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着,毫无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