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半阖着眼,靠在沙发上。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但从睡眠中突然被人叫起的人,精神通常都会比较亢奋和集中,虽然会导致额头有一些胀痛。
他很想配合,可这些人,却根本不想配合他。
“这些事该你们去查,不需要告诉我。”
李扬对他的谨慎本分感到满意,“队长让我问你,你会怎么去查被替换的文件。”
周��眉头微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左腿搭在右膝上,姿态显得更加事不关己。
“不查。”
李扬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
周��已经完全闭上了眼,态度冷淡:“你们队长应该没问这个问题。”
李扬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被这样无视,他神情中略有不满,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间内悬挂在窗帘杆上的摄像头始终在运转。
楼下的小广场上,康刘老夫妻二人,正在接受邻居们的道贺和艳羡。
没想到聪明学习好,还有这样的福报,就算这儿子傻了十年了,现在还有国家负责给接走养老。
听说康如山那个傻子也要进行专业治疗,说不定还能治好呢!
老夫妻二人笑容满面。十年了,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精神矍铄的状态,堪称意气风发,就连花白的头发,看着也没那么苍老了。
李扬看了一眼,上了停车位上的其中一辆车。
队长正坐在后排处,闭目养神,虽然同样忙碌了许久,神色间却丝毫不见疲态。
队员们尚且可以轮值换班,然而队长始终跟进所有任务,却依旧雷厉风行,思绪敏捷,简直让人不得不佩服。
李扬原本是属于武装保护小组的,因为他的观察力是一绝,配上狙击更是可以拓展观察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异动。三日前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到队长身边当副手,在各个履历深厚、战绩斐然的众多能人组成的队伍中,他的分析能力只处在中游水平,不过队长很看重他,不吝于解答他的各种疑惑。
知道队长此刻并非真的休息,李扬开口道:“Z的做法是,不调查。队长,为什么?”
时隙眉眼微动,身侧半开的窗户外透进来一股裹着燥热的风,将他的眼睫吹开,语气虽然冷淡,却依旧夹杂着耐心。
“十年前的文件,再怎么查,也于事无补。”
李扬仍旧疑惑:“那接下来……”
时隙道:“C组的任务有进展吗?”
李扬:“目标正在收网。”
时隙又阖上眼,语气平静:“先查康如山。”
康如山的案件是十年前的旧案。各种证据早已消失,就连人证大部分也都散落四方,光是联系调查就是一箱十分耗时间的工程。而特勤队只针对康如山本身的异常进行检测分析。
康如山年迈的父母就居住在研究所内,时常能见到儿子,对那些针对儿子的研究,自然就不再有排斥怀疑,反而兴起了十分的期待,期待儿子能再有神志清醒的那一天。
周��被叫去研究所配合了两次研究康如山一场状态的辅助,甚至还有研究员想要把他也限制起来专门研究一下,不过,未得到批准。
第三次配合,是那份文档内记录的距离上一次康如山异常照明后的下一个时间,时间记录是0.81秒,但周��足足在观察室内呆了一个小时。
房间内有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记录,房间外站着许多人,时隙也在其中。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观测中,康如山神情始终无动于衷,只有在周��移动距离后,会开始靠近。
这种靠近无关于主观意识,甚至于康如山的目光都没有转动,没有任何聚焦,只是脚步主导着距离靠近。
而在那被记录的0.81秒内,产生了唯一的两个异常,康如山的食指,有了幅度极轻的晃动,而精神波动,也产生了一个较为明显的峰值,随后又恢复平稳。
这些异常很快被记录下来。随后针对这点异常,周��又进行了半个小时的配合。
最后,是时隙叫停,研究员们才恋恋不舍的结束各种想法的试验。
这一次从观察室出来,任谁都能看出Z心情极为不悦,神色冷漠。
面对观察室外的众人,他也只是对着站在最中心的时隙略微一点头,随后目光没有丝毫分散,准备离去。
对于他这种态度,其余任何人都丝毫不放在心上。一个混混而已,什么成就都没有,只是有一些本事和特殊,被那个犯罪团伙看上了,却还不至于让他们因此就特殊对待。
观测结束,特情组的几人也纷纷离开。
时隙望着拿到离开研究所方向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抬起手指,敲了敲通讯频段。
片刻后,耳后的骨传导耳机内,回应般的想起了两道漫不经心的、随意误触似的轻敲。
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发丝比一股力道摩擦,却因为距离耳膜极近,激起了些战栗般的痒意。
时隙下意识摸了摸耳后,什么都没摸到。
他皱起眉,调换通讯频率,通知其他队员。
����
只是偶然一个念头闪过,时隙并没有安排Z进入到调查队伍当中,但是对方回应,并且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没有再转换想法。
研究所的车库内,周��的身影已经在等待。
此次跟随的队员们都有一些诧异,不过因为是队长的决定,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周��跟在时隙后面,上了同一辆车。
一共三辆黑色的suv,越野外形,车上还统一插着同款国旗,一看就是团队越野,在城市内还有些特殊,出了市区,就与环境融为一体。
即将要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另外两辆车不知道转去了什么地方,周��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望了眼后座的人,问道:“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是市区通向下属城镇的交通道上,前方不远处是一所建筑普通的中学,根据其他人开始准备的动作来看,这里就是目的地。
很快,车子停下。时隙并未回答他,跟在队员身后下车,眼风都没往他的方向扫一眼。
“……”周��嘴角扯了扯,弧度未曾下落,看起来像是浅笑,然而他的神情却说明并非如此。
其他队员下车后,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从他们身上穿着的战术马甲和各种装备来看,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时隙却衣着简单,上身穿了件白衬衣,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携带。
走到大门前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熟稔的语气,态度温和。
等他挂了电话,中学门口的保安突然见到生人,正要走过来。
周��望着眼前的中学,目光虽然没有落在时隙身上,就在这个间隙半是随意,半是认真的问道:“为什么讨厌我?”
时隙眉心跳了一下,面对这个有些荒诞的问题,他下意识的用上了之前思索任何决策时候的反应����认真的看向有问题的地方。
……现在是有问题的人。
等到他看过去的时候,心中升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懊悔,因为提出问题的人不知何时,那双黑沉的眼眸,竟然同样在认真的看着他。
这点不适,让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神色间也透出一点冷淡,不过却因为不远处保安的靠近,嘴角那抹伪装的笑并未落下却已经变得僵硬,反而显得他此刻的神情几乎有些不耐。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不耐。
一个有不良案底、身份地位截然不同的底层人,因为自身的一些特殊、情况的一些特殊,就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被特殊对待的人。
事实上,所谓的卧底起不了任何关键作用。
国安部主导,所有部门一路绿灯,他们的要求都会被认真执行,不考虑损耗,不在意正确率。
一个人的特殊,影响又有多大呢?反而,如果有一个人,让其中的领队不高兴,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造成的影响才是最大的。
周��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比之平时的浅淡情绪,此刻足以称得上浓厚的排斥。
他垂下眼,正要再次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宁哥!”一个男声扬高嗓子,刚从建筑内跑出来的样子,穿着一身老气的西装,相貌却挺年轻,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建筑与大门本身就距离不远,几十米,这人很快就跑到门口,保安又小跑回去开门。
但这人却不管不顾,直接手撑着滑动门翻了出来,有些气喘吁吁的跑到时隙面前。
“宁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把大庆那几个小子也叫上,大家一起聚啊。”
时隙微笑着指了指越野车的方向,“这次假期长,等你下班了,咱们一起去找大庆他们。”
男人吹了声口哨,因为跟好朋友的相聚,神情间重新涌上年少时期的活力,他早就注意到了旁边还有另外一人,此刻特意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陈安,宁哥高中时候的好兄弟。宁哥高考去了国防科大,我考了师范,现在在这里当老师。”
周��同他握手:“你好,我叫周��。”
又看了眼时隙,陈安的观察这下更加明目张胆起来,但是在上下扫视之后,却是挤眉弄眼的对着时隙。
“宁哥,这该不会就是你……”
时隙微微挑眉,“什么?”
周��察觉到,他虽然还是淡淡笑着,方才因为那场对峙的僵局而产生的冷淡排斥并未消散,所以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陈安说得含含糊糊、意有所指,却憋不住,非要说出来似的。
“就是那个……哎,就是那个,你那个神秘的……好朋友?”
时隙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不是。”
第183章 工具
猜错了, 陈安也不在意,哈哈笑了两声,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那行, 你们先跟我进去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我跟大庆他们说一下,问问他们现在在哪。”
“好。”时隙颔首,嘴角边弧度淡淡, 神色显得轻松而又自然。
他跟在陈安后面, 闲谈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半年前教育局不是准备把你调到市里吗?怎么还呆在这里。”
陈安无奈笑道:“我哪有那本事, 不过是不知道哪个关系把我的名字给递了上去。当老师跟当学生可不一样,想想还是在这里呆着舒服。”
这所中学占地不大,但其实生源众多, 以教学严厉出名。本市甚至周遭县市许多成绩不优、复读的学生,都在这里就读。
教学楼和办公楼并不挨着,走到办公楼内的走廊上,偶尔能通过玻璃窗看到市内的办公桌和正在打瞌睡的零散几位教师。
陈安找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让他们两人坐进去,“没事,这里没人用了,你们先坐着。”
他留下两人, 自己又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刚才匆匆出来, 丢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还没忙完。
小会议室内的角落, 还堆放着一些印刷的卷子, 成箱成箱的放在一起, 足有半人高。
时隙拾起一张,随意的看了一眼, 纸张粗糙,墨迹也不怎么清晰。
身后,另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人淡淡开口:“你们之前的那些行动看起来,是要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现在,好像只有老朋友相逢的温馨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