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之后回病房上药,老师陪许星玩了好久,因为她知道,许星没办法再跟她学舞蹈,之后交集会越来越少。
到了深夜,许星脑袋又开始痛起来。
这一次周��提前有准备,没有睡觉,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看到他表情上的痛苦,又担心是什么后遗症,许星拉住他,小声地说:“抱抱就不痛了。”
周��触摸在他被剃了头发的伤口周围,新生长出的发茬已经长长,骨折的伤口在不移动的情况下也不会疼痛,脑部的疼痛来源可能会有很多种,而每一种都是不能轻视的。
他抱着许星,心中设想了无数可能,并且之后准备一一检测,却也没有忽视某种可能性。
那就是许星在幼年时期因为发烧而损伤的大脑,在手术后开始恢复了。
周��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后颈,安抚他的疼痛,直到快要天亮时,许星在他怀里睡着了。
依旧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已经到达了出院的标准,周��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和前一天一样,把许星抱在轮椅上,又从轮椅抱到车上。
司机开着车,周��和他坐在后排,看到他没有玩游戏,也没有在观察着什么,反而目光无神地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问他:“在想什么?”
许星出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苦恼:“好多好多。我们在我的脑袋里转来转去。”
周星连呼吸都放轻了,最后一个猜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他却轻易不敢相信。
许星向他求助:“星星,我该怎么办呢?”
他只能含糊地说:“……你正在长大。”
不必担心,不必忧心。如果是外物影响,那他会倾尽所有去消除。但如果是自身的……周��一向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顺其自然,慢慢引导。
许星似懂非懂。
他又要长大了吗。以前长大的时候,身体也是很痛很痛。
那会变得比星星还要大吗?
许星莫名的充满了期待,对于在脑袋里不断涌现地场景,就像是生长期吸收营养那样,努力的开始去吸收。
已经想起过的记忆不会再消失,而他每次看到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是新的场景,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会一一出现。
他想起来好多好多事情,也是最后一次,对于那些曾经总是重复的经历感到新奇。
回到家后,许星转动轮椅,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目光仔细地看过每一寸角落。
他看到沙发,于是在记忆中,周��和他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动画片、他们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拼图,诸多画面逐渐融合在一起,由一条名为时间的线贯穿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偶尔回想起来记忆里其中一个场景。
关于餐桌的记忆太多了,他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吃饭,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交织重叠,偶尔穿插如捉迷藏时,他在餐桌下躲起来或者寻找的画面。
脑海中总觉得空虚的地方,被一阵又一阵的回忆塞满。
许星手撑着额头,在回忆着的记忆中,缓缓笑了。
周��从背后走近,手搭在他的肩上。
“在看什么?”
时间线的波动在此刻停止。
第132章 不同
许星歪着头, 在他靠过来的脸颊旁蹭了蹭,软着声音说:“想要抱抱。”
周��就抱抱他,问他还想做什么。
许星脸上笑容的弧度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眼中蕴着光,满载星辰,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周��。
“想要……你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周��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眸中, 他的目光专注而又含着期待, 像是有层雾半遮半掩, 不再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周��心中好像也被遮了层雾,他知道这雾的尽头是什么,可雾中也正在发生着他无法掌控无法捉摸的变化, 让他所有的动作都欲动未动。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微笑着说道:“好。”站起身,推着许星移动。
这个时间,周��该准备做午饭了。厨房很大,许星的轮椅停留在里面,也没有拥挤。
许星从前也经常出现在这里,但多数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现在身体活动不便,仍旧也是一个旁观者, 许星的目光扫过橱柜和灶台, 落在调料区上的时候, 不由得弯起唇角笑了。
以前, 有时他站在旁边, 目光期待地等待食物烹饪好, 周��会故意逗他,用筷子沾一点盐或醋之类的调味料, 让他品尝。等他吃进嘴巴里,因为过于纯粹的味道而皱起鼻子时,就会捏捏他的脸颊,随机提问调味料的名字。
许星总是忘记,等他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而记住时,周��就让他来放调味料,于是他们吃到了特别酸的饭菜。
许星喜欢上了这项新游戏,就经常自告奋勇放调味品。虽然做出的味道千奇百怪,但他们一样开心。
时间又终止于现在,许星转动轮椅,看着正在弯腰切放菜品的高大背影,移动过去。
距离渐近,细密的切菜声好像把心跳也带快了,许星不由自主放轻呼吸,到了旁边的时候,几乎是要仰着头看他。
这个高度,很像他们刚认识那一年,许星就经常这样,在男人看不见的时候,抬头仰望他的背影。
周��注意到他的靠近,下意识的就像以前那样,免得他在旁边等得无聊,用竹签串起一小块切好的水果递给他。
手指把竹签的长度占去大半,以往周��会直接喂给他,现在略一犹豫,许星已经自然而然的握住他的手腕,身体前倾,咬住竹签头的水果块,用一个笑容来表达谢意。
他笑时眼睛会弯起,从前笑时他只是在笑,这次却只是微微弯着,目光仍然看着周��。
周��微微一怔,他的眉眼中逐渐有了自己更为熟悉的神采,却恍若隔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温声说道:“水果自己拿,不要吃太多。”
许星“嗯”了一声,坐在旁边,看他做完了饭。
许星的世界正在拓展,他向外探索的第一层,就是周��的世界。
而周��的世界不只是在家中,不只是他和相处玩乐时的那一片小天地。
下午,周��带许星出了门,路程半个小时,距离不远,但许星竟然从未见过,他一直看着窗外的场景,时不时向周��投去疑惑的目光。
大路两旁是一间间的平房,是各种落魄的商品店铺,再往后面,高高的铁皮围墙将视线遮挡,天际偶尔会有团团白色烟雾,与云朵混淆。
周��说道:“这是我上下班时要走的路。”
许星似有所懂的点点头,看向窗外的目光顿时增加了好奇和喜欢。
但随着车辆转向,他们进入铁皮墙的范围之内,里面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堡垒一样,竟然还有两层围墙。
围墙里是大片的荒地,到处都有小山一样的堆积物,堆积物旁边,就停有大车辆,几个人在旁边忙碌。
以小见大,许星的脑袋已经足够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
星星曾经带他去过相似的地方,那些小山一样的堆积物,是各式各样分类好的废品。
路面被修理得很平整,经常有大货车从旁边驶过,车厢里也是一堆堆的废品。
许星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不同于他不断重复回忆经历的场景,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新鲜。更何况还和周��有关。
越向里走,堆积物却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厂房。厂房里传出机械的嗡鸣声,一些人开着车子,将废品运进去,另外一些人则从厂房另一端运出处理好的废品碎片,运向下一个厂房。
这场景让许星想起了小蚂蚁搬糖,井然有序的。
车子停下来,周��下车,把轮椅停在旁边,就准备抱许星下车。
许星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张开手臂,往他身上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原本还想继续看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何心里乱乱的,竟然没有丝毫头绪,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自己被放在轮椅上,他眨了眨眼睛,朝周��露出一个笑,来表示自己的乖巧和感谢。
周��推着他,进入到旁边的一栋三层楼里。
时不时有穿蓝色工装的人路过他们时,会点头问一声“周经理”,许星第一次听到时就歪着头看周��,抿着唇小小地笑。
他只听过家里的阿姨、老师和司机叫过“周先生”,原来还可以叫周锦鲤,是小鱼的意思吗。
周��现在不说把许星当成成人,也是当成少年人来对待,一些事情会向他直接解释,他现在管理运营着这家垃圾分解厂,所以别人会这么叫他。
他解释完后,却看到许星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像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办公室是在三楼,但许星的轮椅不方便上下,就暂时挪在了一楼。办公室很简陋,周��平时都是来去匆匆,要赶回去见许星,这里就只有一些工作上的文件。
许星却看得很新奇,左看看右望望,自己按着按钮走到书柜旁边,取下上面的书拿下来,翻开一看,眼神瞬间迷茫了。
记忆中自己学过这些字……自己也知道怎么读……怎么连在一起看不懂呢……
他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态度认真的像刚学字的小学生。
周��见他认真,自己也正好有一些事,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许星旁边没有离开片刻,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就准备现在去解决一下,便唤了许星一声,见他抬头,就指了指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有什么事情就按下按钮,我会立刻出现。”
许星点头,和周��说了再见,门关上后,他又低头开始研究每个字。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习以为常的说了句“请进”,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现在并非处于自己的世界中。
许星已经成年,外貌纵然年轻,却也不会叫人产生对年龄的错误猜想,此时此刻正因为烦恼皱着眉,再加上被剃短的头发和脑袋上包着纱布的伤口,乍一看十分唬人。
推门的人迟疑了片刻,一时间也没怀疑这里为什么会有陌生人,问道:“请问你是?”
许星面无表情:“我是许星。”
那人在惊讶之后瞬间拘谨起来,“许总?这是要交给周经理的文件。”
许星低头按亮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播出周��的电话,语气瞬间变软变甜:“星星,有人要交给周经理文件。”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许星从小就很有礼貌,他让那人请坐,自己又低下头开始研究起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十几秒后周��就出现了,接了文件之后那个人离开,周��翻看了一眼文件,是财务的各项记录。
他询问许星还想不想去做别的事情,许星摇摇头,周��就又离开了。
许星一个字一个字念读了好几页,只偶尔明白几个词或者是几个句子,有些心累的想要休息一下,看到桌子上也有厚厚的书,就打开来看。
之前是好多的字,这个是好多的数字。
许星表情呆滞起来。
星星的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十几年都没转动过的脑袋,一时半会也转不了太快,刚刚开机没两天,现在就运行过度,开始发晕。
数字们开始旋转升空,在眼前晃来晃去,许星向后靠在轮椅靠背上,晕晕乎乎的闭上眼睛。
周��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脑袋歪在一边,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