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许星看着他的手臂,突然歪了歪头,状似沉思,而后笑着说道:“粥星星!”抱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就是他平常喝粥时的咬合力,却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周��笑着问他:“好吃吗?”
许星眉毛鼻子都皱着,很纠结,但最后还是诚实地摇头:“不好吃。”
这下,连带着他对那碗星星粥都开始纠结起来。
但不论好不好吃,他都会吃下去,握住小勺子,将一颗星星送入口中,咬了下,眼睛立刻了亮起来。
星星粥好吃。
他又开心起来。
自从学会了开心之后,他就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开心,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开心。
许星每一日都在变化,尽管他学习的速度很慢,还要一直重复的学习,但他的变化也仍旧在发生。
他会在别人向他打招呼的时候,轻轻回一句“你好”,有小孩子扒在大门边往里面看的时候,他也会说:“你要来和我一起玩游戏吗?”
他的世界越来越大,时间与季节的变化也在发生。
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到了傍晚的时候,下起小雨。
雨滴落在塑料棚上的声音很大,周��询问他要不要在旁边的房间里睡,许星摇摇头。
以前下雨的时候,他也是塑料棚里的,那时的声音比现在更大,塑料棚里也会下雨。但他的脑袋里想的不是这些,他只是想睡在熟悉的地方。
于是周��就用身体撑着被子,让他缩在被子里,但被子又因为自己撑起来的高度,形成一个小三角,让他不会被闷到。
被子里很黑,许星亮着星星灯,在睡觉前关掉,和周��说晚安,在棚屋的小帐篷里,睡了安安静静的一觉。
第二天还是下雨,周��就没有出去工作,陪许星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雨停了,他们一起出门逛街。
周��每次带他出门,都会去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这次下了雨,地上有积水,街上的人又比较多,周��就把许星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他坐在自己肩上,这样看得更高更远,而不是只能看到来回行走如同移动森林一样的大人。
两只腿被周��用一只手就抓住了,另一只手就抬起来,护在他的背后。
他们以前也这样玩过,所以许星没有害怕,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目光看到了某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在动的图画。
在以往的经历中,许星几乎没看到过电视,他只在医院和福利院里看到过会动的小屏幕,但那时他心里全部装着其他事,根本没有在意过。
这个屏幕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理解,大到装满了眼睛,他左右扭头,还是只能看到。
画面是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的人在跳动,许星不知道这是什么,却看得目不转睛,十分认真。
周��时不时的会抬起头注意他,见他一直在看大屏幕,就站定,陪着他一起看了许久。
路上的人逐渐稀少,大屏幕也熄灭了,许星才说:“想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星就不再坐在周��的肩膀上,他们牵着手,慢慢悠悠往家走。
中途看到有个骑着三轮车卖红薯的老爷爷,周��问他想不想吃,许星点点头,于是买了一块红薯,掰成一大一小的两块,两人边吃边走。
红薯烤得软烂香甜,被纸巾隔着捧在手里,许星小口吃着,有些烫,一边吃一遍鼓起嘴巴呼呼吹气。
回到家后,周��蹲下身,在灯光下为他擦去嘴角和手指上站染得污迹,许星忽然开口道:“喜欢,希望明天还能有。”
周��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第122章 跳舞
没过两天, 周��就搬回家一台电视,二手的,被他清理得很干净。
接了电线连接到棚子里, 又用布料包着泡沫球和棉花做了个软乎乎的沙发,周��就打开电视,拉着在旁边好奇观看的许星坐在沙发上观看。
找出动画频道,上面的卡通动物说着俏皮话, 许星看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周��坐在一边, 跟着看了一会, 见他喜欢,就只分出一份注意力注意他的动作,剩下的心神全部收敛起。
如果是一个人, 那他如何生活都行,可现在有许星,他只觉得如何付出都不够。
仅凭他现在走街串巷地转卖废品,绝对不是一个长久之道,也根本无法满足他想要对许星付出的要求。
最先要解决的,是钱财,其后是时间。许星心如赤子,他们不说一定要整日相伴, 但他也要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来陪伴许星。
光是城郊这里, 就有七八家废品回收厂, 回收厂的下游是回收公司, 而上游就是像他这样用零碎数量转卖的人, 每一个人的水滴汇聚成一条大河, 滔滔不绝,最终流入的海洋, 就是废品的可回收再生产和不可回收的分解。
周��正思考着,动画片放完了,许星开始探索,在电视上摸摸看看,又探索电视遥控器。
周��给他示范:“按动这个,是上……”
画面第一次变化的时候,许星的眼神先是呆愣,又瞬间亮起,像是发现了特别好玩的游戏。
他玩得开心,周��看着他,也微微笑起来。
电视刚搬回家两个小时,周��就发现,许星很喜欢看一个广告,还不由自主的跟着广告跳起来。
前几日晚上在街头那个大荧幕播放过,广告内容是推销营养药液,一个跳芭蕾舞的女孩跳舞坚持不下来,疲累伤痛,唉声叹气,家人给她买了营养药液,喝完之后体力充沛,身体也不再酸痛,最终在舞台上的完美表现获得了奖项。
周��观察了一会,发现许星很喜欢跳舞,广告播完后,他又跳了两遍,而后站在一边,似乎是在等待广告再次播放。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就把八音盒的发条拧动,跟随着单调的音乐声,用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舞步,走动扭转。
他没有学过,却将所有的动作几乎模仿了七成,一眼就能让人看出。
周��问他:“喜欢舞蹈吗?”
许星面露茫然:“舞蹈?”
周��模仿着着他刚才的动作,走了几步,然后转圈,和广告里的动作简直是毫不相似。
但许星看懂了,眼睛弯弯,“喜欢。”
周��在心中记下。
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太多了,事情也要一件件完成。
又玩了一个小时,周��带许星去了口腔医院。
许星从前吃饭吃的大多数都是软烂的食物,牙齿没有经过磨损,在换牙期没有及时掉落,后来出现了双排牙的情况,乳牙掉落得太迟,有些地方已经影响了恒牙正常生长的位置,需要带牙套。
需要将几颗牙齿绑上钢丝牵制拉扯调整位置,这次来,是要拍牙片,开始准备矫正方法。
制作牙齿模型的时候,胶剂灌在口腔中,许星很不习惯,却被牙医按着没法动。灌完之后等待冷却的时间,他就看着坐在旁边的周��,虽然没办法扬起嘴角,却还是很明显地弯了弯眼睛。
他觉得很难受,但不想让星星也不开心。
从口腔医院里出来后,许星的笑容才真实起来。
他很不喜欢医院,医院总是让人感到疼痛。
但星星带他去给他地方,他都很喜欢。他们这样走在路上,他也很喜欢。
许星迈起欢快的小步伐,比平时走路会高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这是他开心时候的象征,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往让他更开心的地方。
接下来,周��牵着他的手,去到一家舞蹈培训机构。
刚进入,前台值班的老师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把目光主要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面带微笑,和善问道:“是想要了解还是报名呢?”
周��说:“了解,可以先参观一下课程吗?”
老师笑道:“当然可以。”
正是周末,每个教室里都在上课,门边有玻璃窗可以参观看向里面,周��将许星抱起,让他去看。
许星好奇地看向里面,看许多人步伐轻逸地在跑来跑去,他们也在玩游戏吗?许星看了一会,就不再感兴趣,收回视线,开始用手指摸周��的头发。
对这种舞蹈不感兴趣,周��就带着他来到下一个,依旧如此,就让老师带着他们去到芭蕾舞课堂外面参观。
这次许星看得聚精会神,看着看着,还被抱在怀里,就开始晃起了腿。
周��把他放在地上,墙挡住了他的视线,可在房间里面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开始十分生涩地做出和房间里面的人异曲同工的动作。
只做了几个动作,许星就忘记了接下来要往哪里转,于是顺势就转到了周��腿边,扯住他的衣角,乖乖站定不乱动了。
老师见状就问:“以前学过芭蕾吗?”
周��说:“没有,我们要报名,课时费怎么算?”
课时费是一百五十元一节课,一天两节,一周四节,老师说了之后,周��没有犹豫就接受了,一切只要他喜欢就好,但许星情况特殊,也需要提前告知。
老师听完后,神情就有些复杂,看了眼懵懵懂懂的许星,有些惋惜。
第一次看就能把动作做得像模像样,是个有天赋的,可惜了。
培训学校也只负责收钱教导,家长既然愿意让孩子学着玩,那怎么学都可以。
周��先报了一个月十六节课,按照许星的身材购买了体服,又在这里买了许多盘芭蕾舞的舞蹈视频。
舞蹈视频是DVD光盘,又去淘了台播放器,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整个晚上,许星一会儿看电视里的人跳舞,一会儿跟着一起跳,连八音盒和星星灯都暂时忘在了一遍,直到睡觉的时候,才把拍了拍它们,说晚安。
第二天,许星早早的就醒了,也不说话,就用大眼睛看着周��,周��只好从一起床就给他放碟片,等到能上课的时间,就和他一起过去。
初学班都是很小的小孩子,许星一米二的个子和十二岁的年纪在里面是最大的,却和那些四五岁的小孩子们坐在一起。
许星时不时就会转头,看向窗户,寻找周��的身影。看到他站在那里,才会放心的继续听老师讲话,学习老师的动作。
就像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一样,他学动作,星星在一边,他扭头就能看到。
许星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开开心心的玩了很久,大家都散开了,他也扭头跑过去找星星。
体服是比较贴身,周��蹲下身抱了他一下,就让他去换衣服。
于是许星跑过来又跑过去,最后提着装体服的袋子交给周��。
培训机构里还有很多家长在接孩子,大人和小孩走来走去的,许星反应慢一些,一不留神就会被撞一下,周��就把他抱了起来,问他:“开心吗?”
许星点点头,他说的每一个字发音都很认真。
“嗯嗯。”
“和自己在家跳舞时比呢。”
许星皱着鼻子,想了好一会,高高的举起手,“比自己在家跳舞要开心这么多。”
那就是很喜欢了。他玩塑料瓶和其他游戏的时候,都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多。
一个星期后,许星戴了牙套,刚安装上去的时候很疼,经常把口腔内壁磨破,周��要经常给他抹西瓜霜,还只能吃清淡软烂的食物。
许星吃完他最喜欢的“周”,看到周��还在吃,凑过去问:“你在吃什么呀。”
两人的饭菜都是分开来做的,每次许星这样问后,周��会把自己的饭菜给许星吃一些,但现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