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三月
“你看到那几句了啊。”楚羿轻轻扬眉,“还行吧,我觉得没有很夸张。”
他顿了顿,戏谑道:“万一是我的真心话呢?”
“你......”林珩蹙眉道,“不要拿这种事情贫嘴。”
“开个玩笑。”
楚羿别开视线,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换回那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再说了,爱本来就分很多种,朋友之间的爱怎么不能算爱呢?”
“难道我就不能真的爱你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关于“爱”的话题哪有轻飘飘的,简直像是太阳般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存在。
林珩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平静的心湖被掀起些细小的波澜。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卡住了壳。
半晌后,才没好气道:“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混蛋的。”
楚羿下意识反问:“我怎么了?”
“前两天还口口声声质问我是不是没把你当朋友,今天又说这种话����”林珩声音压得有些低,“我跟你就属于薛定谔的朋友,永远处于是和不是的中间态对吗?”
“咳。”
楚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有些窘迫地承认道:“那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可他还是想为自己辩白一下:“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就处理了楚寰宇的事情,不告诉我就算了,还急吼吼地说要搬出去。那种情况下,我觉得你在疏远我也很合理吧。”
“......我疏远你?”
林珩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语气里多了一丝起伏:“到底是谁先疏远谁?”
“总不能是我疏远你吧?”楚羿皱起眉。
“......”
林珩忽然冷笑了一声道:“那我倒要问问,高三考完试的那个暑假,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最后我是从彭程他们几个嘴里才知道你生病了。”
“他跟你说我病了?!”楚羿吃了一惊。
“是啊。”林珩嘲讽般地笑了笑道,“没想到最后是从最讨厌的人嘴里得到了你的消息。”
“他......”楚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林珩撩起眼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嗯。”
“他跟我说����”林珩盯着楚羿道,“说你受够了我总是跟你要这个要那个,一直趴在你身上吸血,毕业后总算可以摆脱我了。”
“什么?!”楚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错愕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再说你跟我要过什么了?哪回不是我巴巴地跟在你后面,想给你这个你不要,给你那个你也不要。有时候让你接受我的帮助还得绞尽脑汁想半天理由。”
他连珠炮似的一顿说,忽而有些自嘲地笑笑道:“这么一想,反而我才是那个一直向你索取的人。”
“我让你翘课陪我看电影,选的还是你最讨厌的恐怖片......拽着你去吃火锅,辣到你胃痛......总是赖在你家不回去,睡觉把你挤掉下去好几回......非要试什么酒量,差点吐了你一裤子,把你折腾到大半夜......”
好多回忆猛地涌上来,像是被掀翻的照片匣子。
林珩没想到会听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哑了哑,最后垂下了眼帘,没再说什么。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远算不上什么索取。他那时生活很紧巴,唯一可以付出的只有时间,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陪伴。
若不是楚羿主动提起,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现在回过头去看,他从楚羿身上得到的东西其实更多。
那段没能被被生存压力和学业压力完全吞噬的记忆,几乎每一帧都有楚羿的身影。
在不到三年的时光里,楚羿是极少数能让他生活里的空气流动起来的人。
相处过的零零碎碎的时光,像是缀在天幕里碎钻般的星星,终究是让夜色不再黯淡孤寂。
林珩终于抬眼重新看向楚羿,问道:“所以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其实������������”
楚羿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块石头卡在喉咙里似的艰难开口道:“我跟家里闹了点矛盾。”
“不是生病?”林珩莫名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那为什么彭程说你生病了?”
刚才的话说出口,楚羿似乎捋顺了些思路道:“我被我爸揍了一顿,揍进的医院。”
“???”
这回轮到林珩错愕了。
林珩对楚羿父母略有一些了解。据说两人在海外经营公司,常年不回家,将楚羿一个人丢在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假期偶尔回来探望。
林珩也问过他为什么不一起出国,楚羿只说他是外婆从小带大的,不习惯国外生活,也不习惯跟父母一起生活。
按理说,许久未见的父母,亲子关系最多算疏离,怎么会爆发如此严重的矛盾?
况且楚羿刚高考完,发挥得很好,谁家父母忍心揍学习好的孩子呢?
林珩:“你伤到哪儿了?”
楚羿摆摆手,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姿态道:“就是骨折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觉得被爹揍很丢人,就没告诉你。”
林珩微微眯起眼睛:“不愿意跟我说,就愿意跟彭程那帮人说?”
“......”
楚羿缓慢地勾起嘴角:“这也要吃醋吗?”
眼见林珩竖起眉又要发作,楚羿连忙道:“等等,我可以解释。”
“......你说。”
“我连你都不想告诉,更别提告诉彭程他们,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些人的大嘴巴,那件事是他无意间知道的。”
“我妈和他妈妈是大学同学,两家人很早就认识。他家在南城新开了个环境很好的私立医院,我骨折后,就是去他家医院住的院,所以才被他知道了。”
“这么说,你跟彭程也很早就认识了?”林珩抓住了他话里一处关键点。
“瞧你这话说的。”楚羿轻轻啧了一声,“认识早又不代表关系好,小时候我还总揍他呢。”
“你揍他?为什么?”
楚羿呵呵了一声:“他把我外婆种的一院子花都霍霍了,还天天捞池塘里的锦鲤出来玩,把老太太气得血压飙升,最后被我一脚踹进池子里了。”
林珩意外地挑眉:“那他倒是不记仇,还挺爱围着你转。”
“他们找我家借过钱,好像还有点生意上的合作。”楚羿解释道,“他围着我转纯属是怕我跟他爸妈告状,讲出来他在学校里干的那点破事,所以才刻意讨好我。”
“实话实说,我从没把他当成朋友。”
林珩沉默了会儿。
说起来,一开始他和楚羿关系不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彭程。
以彭程为首那伙小团体,爱到处惹是生非,搞团体霸凌,偏爱招惹林珩这种没什么家庭背景、又长得好看的男生。
在学校里有老师管着他们放不开,下课后就组团去早餐铺子“参观”,回头在学校里大肆“宣传”,阴阳怪气说什么穷人家孩子早当家之类的。
因为高一那会儿就爱围着楚羿转,所以林珩把楚羿和他们合并同类项,归到一类人里去了。
不过他跟楚羿走近后,那帮人倒是安分了一些,没再出现过店里。
疑惑一一解开,林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时假装不在意却在意了那么久的事情,到头来居然只是这么个经过。原来缘分深浅都在命运挥笔之间,不翻到最后一页根本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他们做过同桌,大学又去了同一个城市,但那个暑假后,居然再也没有面对面说过一次话,发过一条消息,直到穿书后����
“哪里骨折了?”林珩定定道,“让我看看。”
“伤都好了也要看?”
林珩眼里闪过固执的光芒。
楚羿挑眉:“真要看啊?”
“别废话。”
“腹肌骨的折,要看吗?”
“你特么����”
他又不是男同,为什么老是要给他看腹肌???
楚羿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容:“骨不骨折的吧,反正已经好了,别管那些了。你还不如心疼心疼我的手,新伤不比旧伤疼么?”
林珩:“.......”
一番嬉闹吵嘴后,气氛恢复了以往的轻松愉快。
可不知为何,林珩心中始终游离着一股说不清的奇怪感。
“你跟你爸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他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楚羿笑容一滞,目光下意识错开林珩的注视,不自觉游移起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慢吞吞道,“就是那会儿刚高考完,我爸给我规划的未来和我自己计划的差太远,他态度又很强势,我也不愿意屈服,就、就......”
“算了。”林珩见他似乎不太愿意回忆,干脆打断道,“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非要听。”
“我没有不想说。”楚羿认真看着他道,“你问我的话,我都会说的。”
林珩心里微微触动,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许可以借着当下坦诚的谈话氛围说出来。
刚好他们解开了之前的误会,不必怀疑谁在疏远谁,也不必去猜是什么原因。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个婚姻的时限,你心里预期是多久?”
话题转折得太快,楚羿一下子愣住,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想过了。”林珩平静地看着他,“虽然现在我们结着婚,但不可能一直绑定着这个关系,所以得定一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