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饮尔
灼热的触感如同包裹住自己的毯子,把他的心绪完全包围。
“嗯。”莫开吸了口气,重新看向前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瓜瓜。
这栋别墅的灯光似乎坏了,走廊没有那么明亮,透着一层雾蒙蒙的阴暗,看着有些渗人。
几人走在楼梯上,鞋底发出咔哒咔哒的生硬响声。
“到了。”
眼前突然明亮,三楼的走廊灯火通明,莫开抬起手挡了挡眼,就见张医生进了最靠近走廊的那间屋子。
他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老爷,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一个人......咳咳咳,进来。”
“是。”
张医生回过身:“谢先生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在另一间屋子等着,莫先生,请您一个人进去。”
“不行,我们要一起。”莫开锁眉。
“莫先生,您不会真的想一起进去的。”张医生面无表情,语气不冷不热,“这是我们老爷在为你着想。”
“霍老太爷既然这么为我着想,让我直接离开不是更好?”
“莫先生,我已经说了,现在不是你想离开就离开的,当你们进入霍家视野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你能掌控。”
张医生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态度强硬。
“请吧,莫先生。”
“去吧,我会看好瓜瓜和谢止。”谢成缺眼神沉冷,缓缓攥了攥莫开的手腕,“放心。”
莫开回头看了谢成缺一眼,心一横,快步进了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被张医生飞快关上。
偌大的明亮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床。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的眼神也瞬间直直看了过来!
清明锋利得根本不像个精神患者,甚至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不等莫开猛然跳起的心脏落回,他就听到了一道苍老沉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我只和你说一句话,你的儿子瓜瓜,就是我的孙子钦弘,这是一个事实。”
莫开浑身陡然一紧,头皮的麻意从上面缓缓降落,控制不住地蔓延向脊背!
“我没有什么需要和您多说的。”他迅速整理了思绪,控制着声音,“霍老爷子,您头脑不清醒,但我也要强调,我的儿子瓜瓜就是我亲生的。”
霍老爷子定定地看着莫开,犹如经年历久的刀刃,看得莫开头皮发硬,就在莫开不想多纠缠,转身想走的时候,霍老爷子终于又开了口。
“你没必要坚持,我现在有......咳咳,亲子鉴定,我和你儿子莫瓜瓜,是科学认定的爷孙关系!”
“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莫开顶着发麻的头皮和滔天的心跳,语气随意。
“您现在可以说任何的胡话,毕竟,法律无法管制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的言语。”
“呵,好。”霍老爷子突然冷笑,拍了拍手,“你这么冒犯我,不怕我让你别说出去这港城,就连这小别墅,你都出不去!”
“难道我不冒犯你,你就会安全地放了我?你不是已经认定,我的瓜瓜是你孙子了?”
“好!”
霍老爷子眼睛突然红了,他咬着牙,似笑非笑地拍了下手。
“你有这骨气,这勇气,如果你不是抢走我家钦弘的人,我会投资你,年轻人。”
“我不需要投资,瓜瓜也不是钦弘,我说最后一遍,霍老爷子,再见......不,再也不见。”
莫开快步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
“钦弘一家子都是被我儿子害的,我知道。”
如同晴天霹雳,陡然响起的声音砸向莫开的脑袋,他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颤。
“我的三儿子是主谋,我的二儿子也参与了其中,至于小女儿和大女儿,他们有没有......”
霍老爷子眼睛逐渐深红,陡然咳嗽了起来,还有些想吐。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喘气。
脸色阴冷又透着苦笑。
“我不是个成功的父亲,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失败!居然能养出......养出这样一群儿女!!!”
莫开抓着门把手,耳边的空气极其安静。
又带着呼啸的震耳欲聋。
“您......在说笑吧?”
“我也希望是说笑,可查了那么多年,我发现这就是现实,不然你以为......”霍老爷子突然笑了,透着讽刺悲凉,“我一个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风风雨雨的老东西,一个一手创建了霍氏集团的老东西,我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说疯就疯?!”
“当然,我是很痛苦!因为我最疼爱的孩子就是延振,那孩子从小就那么乖,那么优秀!还那么.....那么孝顺!!!”
霍老爷子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洇入糟乱的白胡子和颤抖的嘴角。
好苦啊。
这眼泪苦得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能张大嘴,拍着胸口。
“我当初是想把家里的大头都......都给延振,但给其他孩子留的也不少,怎么就能......”
霍老爷子的眼眶透着湿透的深红。
“延振三十多岁才结婚,本来就晚,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一个孩子,结果就刚满百天,那车就被撞进了海里。”
霍老爷子疼得胸口抽搐,他死死抓着衣领。
“那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成了......泡成了那个样子,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当父亲当时有多痛苦啊!可是我更痛苦的,是后来我查出这一切居然和我其他孩子有关的时候......”
“您也许又是臆想出来了一切,吃几颗药就好了。”莫开冷硬地说着“不近人情”的话,“霍老爷子,您现在精神是有问题的,我不可能相信你的这些话。”
“我没疯,我再说一遍,我没疯!这一切只是我的权宜之计,不然,我不能确定那畜生会不会把我这亲爹也害死����在我还查没清楚真相,以及没弄清楚钦弘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时候!”
霍老爷子抓着被子。
“而且,温和钦弘的亲子鉴定,就在沙发的下面,你可以拿着看。”
“老爷子,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一个可以随便打印的报告。”
“因为这一切就是真的,而且你心里清楚,钦弘根本就不是你生的!”
莫开:“!!!”
莫开不动声色地转回身,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也再说一遍,老爷子,瓜瓜就是我亲生的。”
“好,很好,你就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和怒火,只有这样,你才真的能暂时在老三那几人的眼皮子底下走成功。”
走成功?!
莫开脑中的弦一跳。
“您什么意思?”
“莫开,你叫莫开,我告诉你,我要认钦弘,但我也不可能真的认钦弘,我活不了多少年,钦弘在这里,不过是他爸爸的下场,我心里清楚。”
霍老爷子吸了口气,咽下口水和痛楚。
“我会.....会让你带着钦弘离开,而且是必须尽快,现在,立刻,马上!你听见没有,一会儿你们出去,我会让人偷偷送你们去机场,你们直接飞回北城,不要回来。”
“至少在钦弘长大......长大到十八岁之前,或者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霍家之前,别回来。”
“霍老爷子,我听不懂。”莫开脑中巨震,面上却还在装傻。
“呵......”霍老爷子突然红着眼笑了,“好,你很好,你和谢成缺那个小孩儿,都不是等闲之辈,张盛鸿早就和我说了,你们两个人在北城做的那些事情,比起年轻时候的我的胆量,也不遑多让。”
虽然他那时候生命上的风险更大,但那边长久以来的思想禁锢,才是最可怕也最难突破的地方。
这两个人能打破这样对思维,还敏锐觉察出政策风向,并且有相应的能力。
何止是有勇有谋。
又何止是......
像他的延振啊。
莫开却没听霍老爷子的吹捧,只是紧绷着神经道:“张盛鸿到底和霍老爷子你做了什么交易,所以一开始,他就是故意把我们骗过来,即便可能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的风险?!”
“莫开,你不必管张盛鸿他对你们到底是不是恶意,亦或者是不是利用,总之,我和张盛鸿之间有交易,而我.....咳咳咳,我会在你们走后,支付这笔交易的报酬。”
霍老爷子浑浊殷红的眼神死死盯着莫开。
“而你们,只需要尽快离开,并且,好好地把钦弘抚养长大。”
“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好好把他养大。”
霍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
“好,你的嘴硬,一如既往,我还是那句话,保持着这份坚持和怒火,你才可以安全离开港城。”
他突然拍了拍旁边的一个隐藏小铃。
“吱呀����”
莫开身后的门在下一秒,开了。
一个长相和张医生有些相似、但比张医生更高更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老爷。”
“送他们去机场。”
“我们还有东西在张家。”
“已经给你们取来了。”霍老爷子咳嗽起来,“你们不可以再拖,否则,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