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汁羽
宁青序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限制我和别人的距离?”
符琛张口欲说,可那个瞬间宁青序就明白了, 依旧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回答。
他是他的向导。
“住嘴!”宁青序猛吸一口气,跌跌撞撞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手很冰很凉, 他捂在眼睛上,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你不知道外面的人很危险。我会照顾好你, 就像之前那样, 我会喂你吃饭, 给你洗澡,抱着你, 背着你,如果你愿意,你连一步路都不用走。”
符琛走到他面前, 将衣服盖在他的腿上,然后半蹲下身子。
“我的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的贡献点很多,就让那个剧本杀店离远一点吧。你可以在家里把供给站买光。你不是喜欢那个饮料吗?你可以买断, 全塔只有你可以喝。”
“我的命也是你的, 我们绑定了, 如果你要是远离我,或者回应那些肮脏的、龌龊的眼神,我的精神图景就会崩溃。”
他拿起宁青序的手,从一边的抽屉里面掏出周珩言给宁青序的那把手枪。
在宁青序战栗的眼神中,他把那支手枪上了膛,塞到宁青序的手中。
“你可以扣动扳机,对准我的太阳穴,这跟精神图景崩溃差不了多少。
符琛的话听起来很激动,像游走在悬崖边。
但是他的语气太过平静,跟他那张脸一样,平静无波,像是在说约定俗称的事实。
“你是疯子,你以为枪是玩具吗!”
宁青序慌了,他不愿意拿枪,试图从符琛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可是符琛不同意。
二人拉扯之间,只听“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枪管中射出,擦着符琛的手背,直直射向了一遍的墙。
白白的墙体瞬间留下一个弹孔,周围还残留着或药品燃烧后黑色的一圈痕迹。
红色的血立刻流出,伴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腥味、梅花味刺激着哨兵脆弱的精神图景。
“你受伤了!”宁青序扯着自己的衣角要给他包扎。
但是符琛阻止了他,反而用沾满血的手紧紧握住宁青序的。
两人的手皆是血淋淋的,符琛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看,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别的哨兵不会近你身了。”
“符琛!!”宁青序不可置信。
“所以你为什么要生气呢?”符琛像是很疑惑、很真诚地发问。
“你的一切都会是最好的,真丝床单不会再磨伤你的膝盖,牙刷不会磨痛你的牙龈。”
就像恭恭敬敬盛放在雕花木盒、柔软锦缎中的夜明珠。
甚至他会比别的哨兵做的更好,他永远不会让宁青序上战场。
在他第一次对宁青序说,他会学着做一个好的哨兵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
所以宁青序有什么不高兴的?
放眼塔内所有终身绑定的哨向,他自认为自己是做的最好的。
当然,他的向导也是最好的。
他们的手一起攥着发烫的枪管,宁青序不敢去看湿漉漉的手。
他近乎就要被符琛的说法征服了。
符琛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是在管控你的自由,我只是替你筛选比较舒服的人、舒服的路,我对你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心思,所以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因为我是你的哨兵。”
“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强的战斗力,我们生死相依,我不会背叛你,我们的分化结果就已经决定了这一切。从你分配给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这样了。”
他绞尽脑汁,用自认为宁青序可以听懂的语言去解释。
他的向导最漂亮、最强、最善良、独一无二,他愿意费尽口舌,让宁青序愿意。
“可你撒谎了。”
宁青序突然说。
符琛一愣。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宁青序抬起眼睛,那双眼阴雨绵绵,但却很清醒。
“你认可我终端坏了的说法,说并没有让任何人不靠近我,你诓骗我,让我沉浸在这种谎言中。”
宁青序指着自己的衣柜:“里面是不是都是你准备好的衣服?”
符琛缓慢点点头。
“符琛,你要是问心无愧的话,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
“因为你知道我不愿意,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你知道我不会愿意困在这百来平的地方,就像我不愿意你不经过我就把我的东西换掉了一样。”
宁青序一动不动地看着符琛心虚的瞳孔。
“所以你奉为圭臬的言论你自己是不认可的,至少在我身上你是不认可的。你不承认是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只敢拿着这样的话……”
宁青序的话抖得再也说不上来后半句。
差一点,他就要说出去了,说符琛拿着这样的话术,赌一个宁青序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然后化成锁链,一辈子捆着宁青序的脚踝。
符琛掐住了手掌心。
宁青序说的很对。
在他的心最深处,陆知温说过的话历历在目。
他从没想过把宁青序当成养料,但是他想宁青序一辈子眼中都只有他。
所以他撒谎了。
只是没想到被拆穿这一天这么快。
“可是……”
符琛紧皱着眉,可是别的向导都是这样的,都是愿意的。
他的那些理论在宁青序的几句话之下,根基全断。
原本缩在墙角的黑曼巴这个时候突然跑了出来,咬着一边的被子往宁青序身上披。
符琛骤然反应过来,接过被子紧紧裹住宁青序,把他往床上带。
“你高烧刚好,陆知温说你不能再吃那种药了。”
“放开我!用不着你管!”
宁青序的挣扎在符琛的怀中毫无作用。
符琛直接带着被包成“茧”的宁青序上了床,他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宁青序。
“宝宝,你太激动了,我们说不清,明天再说,你先睡觉。”
“符琛!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们的事情没有解决,你不能这样对我!”
宁青序吼着。
“那你想怎么样?”符琛把他的脸转过来,很真心地询问,“要我亲你吗?你喜欢我的亲吻。”
他笃定地说。
“你滚,你的脑子里面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了吗?”宁青序动用全身的肌肉也要远离他。
“有啊。”
符琛去嗅他的后脖颈:“很香。”
“滚!!”
符琛见他这样忽然很是挫败:“可是我不想让步,无论你怎么说。”
他光是想到别人看宁青序的目光那颗心就会很难受,他想让宁青序知道,只要宁青序想,那些哨兵就会一个个全跟上来。
但他又不想让宁青序知道。
这种绑定的关系能够确保他们只有彼此,这不是很好吗。
“符琛,你会后悔的。”宁青序知道说不清楚了,突然不挣扎了。
他闭上了眼睛,用睡觉逃避跟符琛交流。
只有符琛被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砸中了心口,带着刺,扎得鲜血淋漓。
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左胸,那颗心一如既往的跳动,只是跟他在天台上背着宁青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
符琛是被自己终端的震动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宁青序,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手背上擦伤这个时候结成了血痂。
“您好,关于您投诉的B级哨兵违反规定,多次欺辱低级向导的事件,经过多轮审核,最后判定的结果为����不允通过。祝您生活愉快,哨向和睦。”
符琛拧着眉,他不是匿名投诉的,是用自己首席哨兵的名号。
这个哨兵的错即使是任何一个人投诉,都会被根据法则惩治,何况是符琛一个首席哨兵?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的终端上面有人发来了通话邀请。
单名只有一个“符”字。
他接起来:“喂?有事吗。”
那边的声音很空灵,像是经过了变音。
“我驳回了你的投诉。”
“为什么,他的错不光光只是针对我的向导,而是那么多人。”
“可是符琛,别人都不敢管啊,F级向导也是吃哑巴亏。不就是因为不长眼碰上了你的向导?他已经收到了惩戒,那只手已经废了,这辈子别想上战场了。这对一个渴望功绩的哨兵来说,不是最大的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