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 第83章

作者:梅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穿越重生

储君年少,性情又仁善,据说自小便是开朗爱笑的性子,尤其怜爱他那少年青梅竹马,日前途径闹市,见这个年岁的少年被抬去药庐,都心生恻隐问了一句。

让他见了这百姓惨状,少不得要心生愧怍,对陶敏正的新政心生怀疑,进而动摇他的支持。这可不是简单几幅画作,背后是一条条人命。

一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担得起吗?

他们能轻则将昏庸无能、宠信小人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重则致使他与陶敏正反目。

陛下做储君时,先帝武断,不愿终日埋在文书中,使得陛下早早崭露头角。但当朝太子命好,陛下亲力亲为,朝中相安无事,倒令他不显山不露水起来。

有人出列,竟是太子太师,德高望重的当世名儒颤颤巍巍道:“殿下,如今大灾当道,陶敏正之新吏治法使得京城无官可用,岂非本末倒置,让百姓白白横死街头!”

朝中勋贵附和道:“吏治新政何时不能再做?偏偏要挑在这节骨眼上,使得朝纲混乱,民不聊生!难怪百姓说陶大人触怒上天。”

太师行跪拜大礼:“臣请罢免陶敏正,尽废新法,以平息民怨。”

朝中鸦雀无声,众人官帽低垂,目视靴面,心中却有一只眼睛审视着储君。

太子起身硬生生受了这个亲手培养他的恩师之礼,九旒太子冠冕上金珠散乱,在他狭长的眉眼间碰撞。他沉声道:

“仅仅安生了几年,众卿便忘了瘟疫是我朝年岁之灾,不变法,难道便不会有瘟疫?百姓枉死,不去治官吏之罪,反倒要废掉治国之策,是什么道理?”

“太师传授诗书、学识,心系百姓,本宫亦牢记在心,不敢逾越分毫,但太师却未曾教导本宫仅以纸笔定天下。此图中灾民苦状,本宫已知晓,必将下令查明。灾情绝非因变法而起,罢免陶敏正,瘟疫不能即刻消弭;但朝令夕改,在新法旧法间摇摆不定,贻害无穷。”

群臣没想到他竟寸步不退,甚至不愿暂时搁置新法。

领头大臣捧着奏章,朝中过半数大臣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请愿道:“臣请罢免陶敏正,尽废新法,以慰上天!奸臣当道,臣不敢同流合污。”

“殿下乃是监国之臣,变法动摇国本,应启奏陛下定夺。”

这是不听太子的了。

太师拿着笏板的手抖如筛糠。瘟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太子监国、朝中变法如火如荼之际来,旧官员被贬谪,新任的却还未到位,把祁朝打个措手不及。

太师素有道德文章、士林之望的美名,太子掌政期间改吏治新法,朝中同僚和文人墨客竟纷纷孤立他,写文章逐条驳斥。如今瘟疫突至,百姓苦不堪言,他本就心生不忍,又被众人私下里一煽动,便想在朝中劝谏一番,以正立场。

太师没想到自己只是为民发声,不仅未被太子采纳,竟牵扯得半数同僚罢官威逼储君,无法收场了。

他知道太子软肋,情急之下拿出太师的架势,斥道:“殿下,臣每闻城中哭声如刀在骨,不敢不言。自殿下监国以来,天下受苦的百姓皆仰仗殿下一人,生死系于一念之间。如今瘟疫当前却无人可用,陛下远在关中十八皇陵,殿下已酿成大祸,如今迷途知返尚且未晚啊!”

太子袖笼中十指紧握成拳,坚持道:“太师说万民安危皆因本宫一念之间,此言过重。是非曲直尚未明辨,诸位便抛下朝政互相攻讦,苦苦相逼。东宫和都察院将彻查百姓不治之事!”

朝中未跪倒的直臣纷纷作揖:“臣愿领命核查。”

“诸位好自为之!”

说太子罢便拂袖离去,玄色袍袖凌厉翻飞,少年储君如玉山隐去,竟有几分先祖皇帝雷霆独断的遗风。

陶敏正事不关己般看着朝中因自己而起的君臣对峙,等人被气跑了,这才淡淡出声:“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愿领命核查。”

“诸位同僚顶撞储君,置礼法于不顾,正好在此处好好温习当初观政时所学的跪拜之礼吧。”

“陶某今日受诸位教诲,必将一一铭记在心,为君分忧。”他慢悠悠地拉长声音威胁道。

众臣本跪地挺直如青松,被他一张刀剑般的唇舌,淬了毒一般的奚落下,如被冷水兜头泼下,气势一泻千里。

等陶大人叩开偏殿大门时,太子正低着头手撑御案,自虐般固执地紧盯那卷画,胸中一阵起伏翻涌,一口鲜血呕在画卷上。

满室惶恐,东宫属官、内侍奴婢扑通一声跪了满殿。

陶大人见他这模样,好心地顺嘴宽慰道:“殿下宅心仁厚,臣自愧不如。”

他生性凉薄,能猜到画上无非是挑拨是非的难民图像,心中毫无波澜。毕竟瘟疫又非人力所为,他没有雪上加霜,便是难得的好官了。

李韫的这个儿子自小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没长歪,骨子里却是个好的。

这一点倒和他家的小酒儿很像。

太子多少岁来着,十五岁还是十八岁?陶大人思索着,他向来不待见太子,哪里管他几岁。

料想太子也是第一次见城中瘟疫惨状,此病加诸年老体弱之身,几乎是必死的杀招,城中处处泣血之声。

陶大人在心中啧啧两声,可怜,累死累活被李韫丢下历练,竟倒霉得遇上百年大灾。殚精竭虑之下,熬了几宿没合眼,上朝竟被最亲信的师长责问,将黎民艰苦全扣到他头上。

本就心地纯善,此时人力难于天灾相抗,但身为监国之君难免愧疚深重,年纪小、经验浅,心智再坚定也会质疑自己。

太子硬生生在朝臣面前撑住,松懈之下便怒极攻心了。

陶大人消耗了此生为数不多的同情心,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卷,正巧看到那副少年被焚图,看着图上那孩子脸上两弯浅浅的酒窝。陶大人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眉头拧起。

他冷笑一声,不用看已经知道另外两幅是什么内容了。

想杀人。

陶大人将那沾了血污的画卷叠起,寻思着找什么道观寺庙给这晦气玩意做法。

他不经意瞥见太子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浅绯色纱绢质地,是一根细长的丝帛绦带,末端垂着一颗精致浑圆的珍珠。

那是女子常用配饰,但贵族小少年也会佩戴,从润泽乌发间垂落鬓角,丝带因缀着珍珠,晃晃悠悠随着少年动作而飘逸摇摆。

陶大人都不必细看,就认出那丝带上绣着莲纹和螭纹,他儿子到底有多少贴身之物在这小子手上?

陶大人愤恨地收回了自己淡薄的同情心,讥讽道:“还望殿下收拾心情,京中停摆的可不止外面那些个有资格跪在殿上的官员。”

受吏治新政所波及的勋贵宗亲、闲散职位的虚职高官,各个都放下派系的成见,一门心思对付起陶大人来。

如今太子分毫不让,便会叫他们明目张胆地与储君作对,不惜在京城危急之时以罢官相逼,也要狠狠得罪他。为此甚至会动摇太子将来承大统的根基。

因此他们势必为京城瘟疫添一把火,依附他们的下属官员将步履一致,坐实新政是因陶敏正而起。

真是内忧外患。

太子抬头时下巴还沾着血痕,抬起袖子随手擦去,没看陶大人:“陶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方才在殿上一言不发,本宫还以为您上早朝睡着了,现在幸亏得您一句提醒,本宫这才放下心来。”

陶大人状似恭敬,实则轻视道:“同僚们说的变法,臣还以为是旁人的政绩,原来说的是臣啊。臣只是稍稍动作,弄出个新政来,各位同僚便口称变法,臣忧心殿下年幼,兜不住臣的政见。”

怕你这优柔寡断、感情细腻的黄口小儿拖后腿,心里受了点小伤,就要捏着我的小酒儿的发带。

与流氓何异?给老子还回来!

太子察觉到他视线,这才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做了平时习惯性的动作,面上有些热,咳咳两声故作镇定,把那丝绦叠了两圈收回怀里。正色道:

“瘟疫当前,群臣唯利是图,更证明变法之需。只是本宫的应对之法要比陶大人更激进些许。”

陶大人眯了眯狐狸眼:“什么?”

他和陛下只是想弄个新政把那些个吃干饭的蟊虫弄下去,太子想做什么?

当日晏后,国子监呈递出一份详尽的祛疫之策,囊括了轻重症分级隔离之法、痢疾传染源控制之法、各症状的用药效力、各级病患养护之法……事无巨细地把这场痢疾瘟疫的九族三代都数清楚了。

太医院众人捧着文册发愣半晌,这才狂喜地抓着奉旨太监:“这是出于何人之手,是否卓有成效,可有验证?”

那奉旨的小太监正是宝禄公公的弟子,满脸与有荣焉道:“是国子学的陶小贵人,他自幼受钟夫人教导饱读诗书,敏而好学,一心记挂着百姓,钻研出这套祛疫之术。”

“他先是在陶府救了两个咱们这样的奴才,又去了国子监。国子监四日内总共两千余人,仅有百余人发病,半数重症,竟然全部治愈,最开始染病那几个已经能下地了。”

小内侍摇头晃脑,真是好人,难怪师傅一心念着他,见不得他半点受寒受热,就连他瘪瘪嘴都要挂在心上。

他们这些个贱命,竟然也排在太学那帮子状元郎、秀才爷前面了。听说纡尊降贵亲自去瞧了,找了太医看护。换做是他躺在床上等死,却被漂亮主子温声细语地一手救回来,就是命都要给他了。

小内侍走神地想:不知道等他老了出宫,陶府要不要在宫里伺候过的人,会不会嫌他年纪太大了?

太医发愣:“全部病愈,四日内就能下地了?”

历年来痢疾发病时间长,就是青壮年也得硬生生熬过至少七日,期间水米难进,又便血呕吐,铁打的人也要去半条命了,因而痊愈者寥寥无几。

只能盼着天气回转,凭天意才能活下来。今年酷热,眼看着就要从仲春一路狂奔热到夏天去,没有半分回寰的余地。

如今竟然将病程缩短至四日,莫说太学那些个身强体壮的,说不准连年老妇孺都能救下来!

小内侍懒得搭理他,又要去别处宣扬这个好消息了,捧着书册施施然飘进六部,如同救世主一般。

����任凭太医院那群书呆子大夫反应过来后,捧着书册狂奔嚎叫:“我要出宫,找马夫来,给我就近放到京中施药点。”

一时间从宫闱到官署,所到之处都是疾呼奔跑声。

跪在崇德殿的官员听着外头喧闹,膝盖酸软地龇牙咧嘴问一旁换班的掌扇的宫女:“外头是什么动静?”

小宫女站定,文静地抿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众臣想起来探听,却被拦住,领头的宗亲疾言厉色:“朝中无官,撑不了三日,你若动摇了,等那陶敏正成了害死半城人的众矢之的,那位自然要来求我们。”

届时,什么新政都白搭!

就连掌扇的宫女都低了头。那痢疾只在腌��处,只要将患病仆僮赶出去,王公贵族里便永远也不会染病。半城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如同草芥。

六部官员即便有一丝爱民之心,见了这治愈瘟疫的希望都纷纷动起来,每个人恨不得变成陀螺再抽自己几鞭子,在城中奔走。

庞大的国家机器得了指令就此飞速运转,缺少的螺丝钉急需补位。

太学里,甘子仪坐在念书的众人之中,心不在焉地想,这会儿小酒儿的奏折应该已经呈上去了,他一大早就被祭酒叫走,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此时,陶醉连走带蹦地冲进学堂,弯腰在夫子耳边嘀嘀咕咕一番,夫子宽厚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自觉收拾自己的书册和笔墨。

陶醉挽了挽自己的袖子,好像终于等到今天,白皙得透明得肌肤都泛起红晕,握拳振奋道:“诸位,日日饱读圣贤书,不知可有圣贤忧民之心?”

能在太学有一席之地的都不是蠢人,脑子灵光地猜到了什么,一呼百应道:“有!”“当然有了,这小酒儿看不起哪个哥哥?”

身轻体健,饱读诗书,外头百姓正在水火之中,早就等不及了。

陶醉笑得眼睛都弯了,唇边酒窝盛着蜜意:“好,随我出学监,给你们找到了一份好实习。”

他培养了好几天的关于消毒、看护的医护人员大军,终于派上用场了,他们经验丰富得甚至还亲自得了这个病!

还未走远的夫子们听着学堂内,太学那群勤奋苦读的书呆子叫得好似猿猴,笑着摇头:“何时这么活泼过?知道的是去冒险祛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踏春呢。”

没有一个退缩的,真是好孩子!那小酒儿来之前还个个推三阻四,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他们教出来一群明哲保身的“聪明人”了。

一日之间,京中百姓发现安济坊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药摊、诊病处纷纷关了门,说是姓陶的奸臣作祟,把救命的官儿都给害了,要把大家伙儿全害死才肯罢休。又说是十五年前天狗吞月的那狗回来了,灾星重现,京城才会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瘟疫。

冷清了还不到半日,安置病患的安济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状元爷。他们迅速接手了原先医官们的位置,做事井井有条,也比先前那些个糊弄人的官老爷像大夫,看一眼便知道要把他们分去哪里。

“什么姓陶的奸臣?没有的事,我们是一个姓陶的小公子带来的,穿我们这种月白色��衫的,长得跟仙女儿似的那个,你一见就知道哪个是他了。”

陶醉耳根子发热,只觉得谁在念叨他,一回头,手里拿着浸湿的布巾准头一歪,精准地摁在人家的眼睛上。人家都没吭声,他回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对不住对不住。”

“少爷,能不能放过我?”那人幽幽说道,那小少爷连布巾子都没拧干,比刚从水桶里捞出来的干不了多少,连他衣裳都要打湿了。

“莫怪,我家少爷从生下来便没给别人擦过脸,但他好歹带上我了。”

牧童熟练地给人道歉,接过陶醉手里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叠了叠,往那人滚烫的额上一放����

“舒服多了,劳驾。”那人点头道谢。

陶醉还没待上一盏茶的时间,把安济坊内所有岗位轮了一遍,完全没找到自己的拿手实习岗位,便被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