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 第65章

作者:梅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穿越重生

陶大人哑然失笑,喃喃道:“真是没心没肺,装模作样心虚一番便躲过去了。”

小少年玩闹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竭,埋在爹怀里睡得香甜,微微张着嘴呼气,柔软的半边脸颊被爹官服胸前绣着的獬豸纹样压出印子来。

陶大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发愣,几月不见,一点变化都没有。

旧御史台倒台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他都已做好回来时错过陶醉某个成长阶段的准备了。

但陶大人收到京中的消息,知道他的小酒儿又哭又病,拿着信纸发愣好半晌没缓过神来,知道他等不及要自己回去。

他是个多怕麻烦的小孩子,生怕自己表现得和旁人不一样,十一年间装模作样,连在自己面前都不肯漏破绽,书也不敢念,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一回到京城,皇帝、太子、御史台哪个不是抖一抖能掉出来一地心眼子?他倒好,半点没藏着掖着,爹不在身边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他伸手捏了捏陶醉的鼻子,扰人清梦。

“嗯……”陶醉闭着眼、皱着眉甩了甩脑袋,都没躲开他的手,只好懊恼地往熟悉的怀抱里钻,这才呼吸通畅。

他这姿态好似在说“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陶大人哪里不知道他听不见,却追着数落道:“让你回来享清福,自己在京城里闹翻天了,长本事了?爹一回来,好像没事人一样,傻乎乎地继续做你的小孩子,一句委屈都不说,蠢材蠢材。”

车轱辘沉默地咕噜咕噜向前,车厢内已安静许久。

陶醉睡梦中闻着陶大人身上特有的熏香味,被大人的体温烘得暖融融,耳朵里又是他从小听故事的音色。便又舒服地蹭了蹭,好似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心满意足地翘起,连工笔画描出的眼尾都弯出漂亮的弧度。

一滴水痕落在他脸颊上。

等陶醉醒来时,马车早已稳稳停在陶府门口。

陶大人正在翻他的荷包,见他睁眼了,瞥了一眼又继续理直气壮地翻起来。

陶醉也没当回事,睡得骨头都酥了,伸了个懒腰大大方方地让爹翻,自己礼尚往来左摸摸、右摸摸他的官服。

陶大人可汗大点兵:

皇帝随身佩戴了几十年的玉扣,换了个新穗子出现在他儿子的荷包里。陶大人评:“好一个买椟还珠。”

捡来的泮池荷叶:“虎父无犬子。”

太子送的皮质箭囊小挂件,同窗送的圆滚滚旧陀螺,竟然还有石头?陶大人挨个点了点,辣评道:“破烂。”

陶醉歪头皱眉,辩解道:“怎么就是破烂了?其中有一个不算吧?”

陶大人面无表情点头:“你是说陀螺?确实不错。”

陶醉:……

第二日,国子学小霸王们没等来心心念念的小贵人,都察院内署西阁外响起了聒噪的“啪啪”声。

刚进门的监察御悄声问:“谁这么大胆在左都大人办公处喧闹?”

旁人示意他别多管闲事:“那是他儿子在抽陀螺。”

第74章

内署西阁是专属左都御史的独立办公院落,院墙高耸,是都察院静中更静之处。

那御史带着书吏,二人双手捧文书,和院门处候值的皂吏点头后进门,离得越近,那皮鞭抽打声便越响亮。

二人小心地对视一眼,都察院与往来忙碌热闹的六部不同,是直属天子的耳目风纪之司,处处肃静紧绷、冷面无情比之大理寺更甚。

这鞭声却十分应景,很衬他们都察院的氛围。

怪不得刚才登门办事的外衙官员走路都同手同脚,临出门了才敢哆嗦着打听:平日里被检举的官员登门,是不是要受鞭刑?

回话的御史抱怨道:“……就是大理寺也不会随意动鞭子,谁家好人会鞭打同僚?都怪前御史中丞,害得我们名声这般差。”

小书吏苦笑,却也是情有可原,如今内署西阁由陶大人亲自坐镇,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有半分散漫。

御史在假山前止步,低声叮嘱书吏道:“左都大人上任前特意为了他儿子入泮推了入职公务,别得罪了。”

对方连连称是,这才继续往前走。

书吏知道御史虽然这样说,心中也没底,那位少爷出身京城高门,养在富庶江南,随意出入宫闱,在家中年纪最小,又有个顶级刀笔之臣的爹����此等好苗子,不做纨绔都是浪费。

他们刚踏进院子,鞭声骤停,一枚浑圆陀螺弧度漂亮,骨碌碌正欲转回主人身边,却磕到书吏脚边刹了车。旁人还未来得及提醒,他已经下意识地下蹲捡起来了。

御史沉默:完蛋,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年轻的书吏手拿陀螺,抬头见一少年弯腰伸手讨要,笑意盈盈道:“多谢!”

陶醉见他发愣,便自来熟地从他手上掏,看他们两个傻愣愣的,好言提醒道:“你们的左都大人在里面,但是他今天心情不好,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他更不高兴了奥。”

两人神色一凛,左都大人高兴的时候就已经够唬人了。

书吏想起刚才捡到的陀螺不是宫廷特制,甚至不是新的,坑坑洼洼、款式简单,只胜在干净,用料扎实。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高门公子的东西。

那书吏出身寒门,在太学念过书,心想这应当是在国子监门外,在货郎的挑子上买的,登时倍感亲切。

他鬼使神差地问:“敢问少爷,左都大人为何心情不好,能否指点一番?”

陶醉拎着皮鞭和陀螺正要转身走,听见这问话憋着笑意说:“怎么还叫我少爷呢?”

他手随意一指外厅方向,把陀螺放在地上摆弄,说道:“我也不知他为何不高兴,一大早就把我拎来这里陪他办公。不过,如果陶大人发火了,我可以冲进去救你们。”

陶醉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怎么在都察院干起灭火器的活儿了?

昨晚陶醉在凝露苑自己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都被换成夹袄和贴身里衣,只裹着一张家里的小绒毯,身在一处陌生小卧房里。

这是哪儿?陶家哪儿有这么小的房间?

他的脑子还没醒,从美人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出静室,被门后一屋子的都察院官员吓了一跳。

人家正俯首听左都大人吩咐,冷不丁看见珠帘后一个小身影晃了出来,也被他吓傻了,不知为何左都大人的静室里走出来个睡眼惺忪的小少年。

官员们集体噤声,哑然看着那小东西,心道这便是传说中左都御史大人千娇万宠的孩子。只有从江南一路跟来的心腹看还在垂眸说话的上司,提醒道:“咳咳,大人……”

陶大人抬头,见众人目光落在他身后,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转身看去����

陶醉白净的脸颊睡得泛粉,衣裳穿得松松垮垮,一头黑得泛蓝的长发也松软地披在单薄的肩上。

他眉眼精致得让人心生喜爱,却目光涣散,茫然地看着一屋子工作状态的人,被人唤了一声,视线才落到陶大人身上,找到爹后眼睛都亮了。

“小酒儿,过来。”陶大人含笑招招手,半个身子离开了案前。

陶醉这才恍然梦醒,猝不及防被众人看得心中生怯,直愣愣地往陶大人走去。

陶敏正把下属们撂在一边,好笑地看他睡醒懵得连走路都不会摆手:“就知道你睡醒了不会找衣裳穿。”

陶醉乖巧地站在他身前,陶敏正自然地拿起手边的直掇和外褙子逐件往他身上套,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玉簪和发带,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挽好一个小发髻。

陶醉睡醒有些害羞,直往陶大人怀里躲。陶大人却很淡定,毫不在意身后的下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穿衣绾发的动作如此熟练。

没一会儿,一个穿戴整齐利落的小郎君出炉了。众人心中暗叹,左都大人还在江南时就被传爱子如命,竟没有一丝夸张。这般温柔耐心、亲力亲为……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初执墨为刃的翰林院学士。

当年朝中吵翻了天,他在草拟圣旨时便扭转圣意,镇守地方的迂腐老臣,被添了句“无故不得回京奏事”便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不得翻身;御史台呈上来的弹劾折子,什么时候御史和大学士、武官关系稍缓,他就拣着这时呈递,把双方搅得反目成仇。

朝中怕他的、讨好他的全然无用,他不管人情往来,不为利益输送,全凭自己心情弄权。老臣含泪痛斥他祸乱朝纲,他也只是笑着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如今这是,改了蛇蝎心肠,重新做人了?

众人打量起陶醉来,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有风言奏事的旧权,对京中的风言风语最是灵通,自然也听说了那出《回龙传》����圣眷最重的宰相苗子,替圣上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他们上司这等顶级自私的聪明人,莫说是被蒙骗皇子,就算偷偷帮陛下抚养皇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等掏心掏肺的地步?

心中便有了计较。

陶大人淡淡地扫了眼下属,眼中意味不明,回头看这小公子连衣裳都穿好了,因着在爹身边,怎么还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懒散样?

陶大人:……

只能把手边自己的茶盏喂给他。

陶醉就着爹的手牛饮一口,终于清醒了,问道:“爹,我怎么在这儿?”他总算知道这里是都察院了。

他全然忘了此地还有人在上班,只当是在陶大人的书房,半天下来站累了,两只手臂往陶大人脖子上一挂,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小孩子烦恼:

“不去国子学不要紧么?我已经答应小霸王他们要回国子学念书,他们如果以为我去了太学,不会觉得我言而无信吧?还有司正先生,我昨儿本来只是想逃学吓唬吓唬人,今天竟然真的逃学,他会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坏孩子了?”

小霸王是谁?

他身后的御史们忍笑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多看看私下里这对父子日常。

这小少年声音脆甜,对着爹爹没说官腔,自然地带着吴侬软语,话里都是可爱的琐事,尽显对长辈的依赖和亲昵。就是家里的小姑娘也没有那么爱娇粘人的。

众人听得心都要化了,不怪左都大人为了他改邪归正,千年狐狸活出了人样儿。

陶大人在下属面前确认了儿子的归属权,郁闷的心情平复了些许。但这小心肝话里话外把那小霸王们和司正都排他前面了。

他整了整陶醉的衣领,引导他:“你的陶大人才回京第二天,便没有新鲜感了?那才认识一天的毛头小子和教书老头,难不成比爹还重要么?”

陶醉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陶大人满意地笑了,理直气壮地下结论:“我早就向国子学告了假,你今日在这里陪爹办公。”

陶醉满脑子问号,但陶大人鲜少这般无理取闹的时候,便只当他今日不高兴,需要小酒儿的陪伴。

但是……

“那我在这儿能干什么呢,不会吵着你办公么?”陶醉说着终于想起来这是哪儿了,回头一看众人目光灼灼、痴痴含笑,好似撞邪一把,被吓了一激灵。

……

于是,他便开始抽陀螺,直到现在又碰着两个来办事的小官员。

御史和书吏随着陶醉刚才手指的方向看去,外厅窗户正对着陶醉玩陀螺的院子,窗边办公的左都大人一抬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幼子在做什么。

他应当是看了一上午,小少爷蹲在檐下捣鼓不停,时而站起抽一鞭子,跟着陀螺满院乱跑,在那木疙瘩即将倾倒时追上去匆匆补上一鞭子。

小少爷已经玩出了心得,有官员路过便故意操纵陀螺撞上去,让人家帮他捡起来,再撩闲几句,要人家看他玩,夸他几句或者给他露一手。

这些御史们最好玩了,手里拿着文书一脸戾气,不知道准备告谁的状。被陶醉稍微搭讪几句,一开始只是讨好上司家的公子,没多久便眉开眼笑,温声细语起来,好似被唤醒了善良人格。

这哪里是玩陀螺,分明是把都察院当玩具了。

御史和书吏这才知道为何同僚们见完左都大人回来,混不像平日里如丧考妣的样子,个个神清气爽。

二人恍惚着将文书呈到前厅,左都大人端坐,礼部尚书站着一脑门汗被匆匆进门:“左都大人,今年秋猎采办所耗银两和去岁相差不大,礼部已经连夜自检了账本,不知都察院是对哪一笔……”

陶大人再次请他坐下:“只是照例质询,尚书多虑了,礼部的账目还是尚书最清楚,您不妨一一道来。”

他不肯透露,礼部尚书更急了,他怎么就成了陶敏正新官上任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