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好茶叶,是瑞王妃年年送来的,萧涉知道她的意思,为防打草惊蛇,他不动声色地都收下了。

魏逸接过新茶,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这杯茶香味浓郁,配料充实。一看便知是小火熬煮多时,精心烹制的。

他一边品茶,一边观察着萧淇和萧涉,小眼珠滴溜溜乱转,觉得郡王对刘焕之的用心,似乎超过了他们所有人。

这真的是因为“爱屋及乌”吗?而他来郡王府好几次,也没再遇见过赵姑娘,就连今天表弟生日,也不见她的身影。

而这个梧桐苑,本是郡王安排给赵姑娘的,如今却被她表弟,鸠占鹊巢了。

可萧涉却毫无反应,默许刘焕之一直住下去。

等众人吃饱喝足,散场之后,二人回到寝殿,萧淇这才郑重地向萧涉送出了礼物。

看着熟悉的锦盒,萧涉接过后,打开一看,果然是白玉闲章。

“现在送这枚印章,不合适吧。”萧涉抚摸着印章的刻字,“你我都不是兄弟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其他东西送你了。”萧淇惭愧道。

“你不必送我什么。”萧涉笑了笑,心想萧淇今日怎的如此见外。

可萧淇却突然拽住了萧涉的衣袖,“其实,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怕你……不要。”

萧涉挑眉,用眼神询问弟弟。

萧淇静了片刻,在酒精的作用下,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扒去自己厚重的外袍,里面竟连中衣都没穿。

烛火下,萧淇全身赤裸站在萧涉面前,皮肤白皙如同一块未曾雕琢的白玉。

见到此情此景,萧涉呼吸重了几分,眼睛划过他的身体,不知该往哪放。他急忙垂眸,蹲下捡起地上的外袍,又重新披到萧淇的身上。

“干什么,小心着凉了。”萧涉不敢和萧淇对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醉了,快睡吧。”

“果然,你不要。”萧淇甩开了萧涉的手,闷闷道,“我知道,你嫌弃我。”

萧涉自然懂得萧淇的意思,但还是冷下脸拒绝道:“我没有嫌弃你,但我不接受你为了逃避习武或报恩等原因,和我干这事。”

“我没有。”萧淇抬眼看向萧涉,“我……”

“好了。”萧涉打断他,替他系上衣带,“别再做这种事了,印章我收下。你好好睡觉,我走了。”

说罢,萧涉拿上白玉闲章,转身快步离开,像是逃离什么,没有再回头。

萧淇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眼泪。他不怪萧涉,只恨自己。是他,把萧涉的好当作理所应当,一点点磨灭了曾经的爱意。

他本以为,自己和萧涉就这样了,心照不宣地做兄弟,永远也不会越过雷池一步。

可现在,萧涉救他,养他,教他。这段时间的相处,让萧淇又有了“非分之想”。

今夜,他试探地踏出了一步,可萧涉却避之不及。

他自作自受,他罪有应得。

第二天萧淇顶着红肿的双眼出现在时,魏逸吓了一大跳,大惊道:“你咋了,哭了?”

“没有。”萧淇嘴硬,“我眼睛痛,可能……患了什么眼疾。”

“赶紧找大夫看看吧。”魏逸啧啧两声,“红得像兔子。”

“不用。”萧淇心虚道,“休息一天就好了。”

魏逸狐疑地看着他离开,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转头就跑去找萧涉了。

萧淇红肿了双眼,萧涉也没好到哪去。魏逸过来时,看到郡王殿下深深的黑眼圈,仿佛一夜未眠。

魏逸给他说刘焕之犯了眼疾,萧涉听后也无任何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等世子离开,他才揉了揉眉心,走到这一步,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淇了。

他本以为萧淇应该恨他,报复他,将上一辈子失去的夺回来。可命运却给他开了个玩笑,前世求而不得的爱,今生却轻易获取了。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萧涉想起前世那个和尚,说起逆天转命之法时,告诉他世间因果自有定数。若违背常理,早晚会有反噬。

故而,他不敢赌,只能拒绝。

第133章

校场上,萧涉早就看到了萧淇红肿的双眼,却故作不知,依旧一板一眼地教他和魏逸习武。

然而他们之间的小别扭,很快被敏锐的世子所察觉。魏逸偷偷观察着这俩人,发现一个教习时心不在焉,一个练剑时有气无力。

而且两个人似乎都避免与对方独处,做什么都叫上他一起,魏逸表示自己很尴尬。

可他一问,萧淇又说没什么事,绝不吐露分毫。

至于萧涉,他根本不用问,小世子太了解这个人了,沉默寡言的,别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内幕来。

“我练完了。”魏逸实在受不了他俩这种奇怪的氛围,用了比平日里更快的速度习剑,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

萧涉再没有借口留人,只好放任他离去。

眼瞅着魏逸走了,萧淇收起剑,也准备走。他刚想开口时,却被萧涉早一步抢先道:“没练会,不许走。”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独对。”萧淇低着头,一脸委屈。

萧涉转身,上下打量着萧淇:“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是啊,前世今生,我什么丢脸的事都被你撞见了。”萧淇自暴自弃道,“再多一件,也不算什么。”

萧涉哽住,却什么也不解释。

“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萧淇觉得自己反正已经没脸没皮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萧涉被直白的言语逼得退无可退,只得负隅顽抗,闭口不答。

“是因为赵潇潇?”萧淇早就听过那些传闻,只是从未当过真。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自信了,开始疑神疑鬼。

难不成,萧涉喜欢的是女子,真和赵潇潇有什么?

“和赵姑娘无关。”萧涉立马澄清,不想毁了赵姑娘的清誉,他说道,“我和赵姑娘清清白白,我与其他人也没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萧淇纳闷道,“明明以前你对我那么好。”

“以前当你是我弟弟。”萧涉不得不搬出兄弟情来找补。

可萧淇却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谁家哥哥会和弟弟接吻,谁家哥哥会帮弟弟纾解?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唯独当年没看透自己的心。

在萧淇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萧涉彻底败了,留下一句“自己练剑”后,匆匆离开。

晚上,萧淇练完剑后,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萧涉面前。

萧涉冷眼看他:“干什么?”

“背书啊。”萧淇理所当然道,“你自己立的规矩,忘了。”

这确实是萧涉最初的规定,让他每晚过来背书,学习兵法。

后来,等到萧淇背完了所有兵书,萧涉再没要求他单独过来了。

可今晚,他又假模假样地跑来,萧涉知道萧淇的心思,定不在书本上。

“好,背吧。”萧涉并不拆穿他,拿起手边的书,随意翻开一页,抽查道:“‘用间有五’,开始。”

“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萧淇背得速度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卡住了。

萧涉叹了口气,深深反思自己,看来不能放松弟弟的功课,背一遍是不够的,温故而知新啊。

“以后还是每晚过来吧。”萧涉似笑非笑道,“这一回先不打你了。”

萧淇没想到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抽查什么不好,非要查他记得最不熟的《孙子兵法》。

现在好了,他又要回到每晚背书的痛苦中了。

萧淇沮丧地点了点头,想起自己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故而开口道:“今晚,我能睡你这儿吗?”

萧涉深吸一口气,“不能。”

“雒凌雨打呼,我睡不着。”萧淇信口编了个理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都熬红了。”

萧涉捏了捏拳头,他又不是没和雒凌雨同住过,人家打不打呼,萧涉其实一清二楚。

但看到萧淇红肿的双眼,萧涉还是心疼了,拿出早就准备好让郭副将带给弟弟的小药瓶,对萧淇道:“过来,我帮你上药。”

“这什么药?”萧淇问道。

“珍珠明目液[1],许大夫给我的。”萧涉说道。

他早上听魏逸说完后,就去找许管家配药了。

说罢,他把萧淇按压在椅子上,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手拿着药瓶。

“睁大眼。”萧涉提醒道。

萧淇瞪大那双杏眼,黑漆漆地眼珠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神色慌乱,有点害怕滴药。

他还没用过什么明目液,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很排斥。

“别眨眼。”萧涉继续调整他的头,轻轻安抚道,“滴完就闭上眼,不疼的。”

听到萧涉说的话,萧淇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在心底永远相信哥哥的话,相信萧涉不会伤害自己。

一滴,两滴,药水顺利入眼。萧淇难受地闭上眼睛,想用手擦,却被萧涉的大手捏住了手腕。

于是萧淇不乱动了,顺从地将自己交给萧涉。

看着弟弟仰着头,双眼轻颤,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眼角滑落时,萧涉坚硬的心肠松动了几分。明明知道那不是泪,他还是心软道:“眼睛能睁开了,就进去睡觉。”

“你同意我留下来了?”萧淇闭着眼睛兴奋道。

“嗯。”萧涉没有泄露出什么情绪,低头收拾好药瓶。

两人同寝的次数多如牛毛,但今夜的萧淇格外的不安分。

萧涉刚躺下没多久,萧淇就靠过来,窝在萧涉的怀里。

二人肌肤相亲,萧淇闻着萧涉身上熟悉的味道,仿佛被蛊惑似的,指尖一点点攀着他的胸膛,上下其手。

气氛瞬间旖旎,萧涉的呼吸,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