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本就无鱼,直钩弯钩有区别吗?”赵潇潇反问道。

“哦,对。”穆云霁这才反应过来。

赵潇潇一脸无奈,心道主人看中的人真的靠谱吗?以穆公子的心智,真的能冒充主人,伪装成郡王身边的重要幕僚吗?

等穆云霁摆好了架势后,赵潇潇便退到一旁,“我先走了,你天黑后就离开。明天继续。”

“啊?”穆云霁问道,“我还得钓几天?”

“当然了。”赵潇潇理所当然道,“郡王爷一日不来,你就得在此等一日。”

“为什么不等郡王经过时,再叫我来?”穆云霁不解。

赵潇潇道:“你倒是想得美,做事净想偷懒。”

穆云霁闻言苦了个脸,他倒不是躲懒,而是在草原里钓鱼实在是太傻了。

果不其然,赵潇潇刚走没多久,有人路过此地,看他一个人钓鱼,好奇地围了上来。

有人当他是傻子,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河边钓鱼。穆云霁听从赵姑娘的吩咐,对这些问话和嘲讽的人,都当做听不见。

他索性闭上眼睛,一心垂钓,心中暗暗期盼郡王快点来吧。

草原上有人钓鱼的怪事,很快传遍了永靖这个小小的县城。去城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打探的人也越来越多。

等郡王府的太监过来禀报时,萧涉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他自然知道那个傻人是穆兄,也明白这是男子安排的一出戏。

等到了晚上,他见到了赵潇潇,开门见山地问道:“穆兄钓了这么多天鱼,整个永靖县的人都看到了,现在该收网了吧。”

“我主人的意思,也是如此。”赵潇潇传话道,“麻烦郡王爷,明日去城外一趟,演一出‘郡王微服,偶遇谋士’的好戏。”

“让我演戏简单,但穆兄并不知道我是谁,他会不会接不上戏?”萧涉问道。

“放心,我给他说了,明儿找个熟人提前陪他演一遍。”赵潇潇答道。

萧涉心道这是骗对方啊,他问道:“这样……好吗?”

“既是微服私访,他本就不应该知道您是郡王爷。”赵潇潇笑了笑,“主人故意不让他知晓您的身份,就是想让他临场别紧张,才能演得更真实些。”

“也好,等我接他回府,再向他坦白吧。”萧涉不敢想象,当穆兄知道真相后,会作何反应。

翌日,萧涉和赵潇潇带着弟弟萧淇,以及依旧赖着不走的世子魏逸,四个人一同乘车,去草原上打算一睹“奇观”。

车内,萧淇无知无觉,萧涉和赵潇潇都知道内情,唯有魏逸一脸兴奋,想要看看那名垂钓者,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是深藏不露的大儒。

到了地方,一眼看去,那里又被人围上了。

护卫们大声呵斥着路人靠边,让马车艰难地挤进人群中。魏逸撩起帘子从窗口望去,果然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拿着鱼竿,闭上眼睛,老神在在地垂钓着。

“此人倒是不受外界影响。”魏逸有些佩服了,要是他被这般像观猴似的围观,肯定臊得慌。

赵潇潇微微一笑,还好之前几天让穆公子适应了,否则也练不出这般定力。

“外面人多,我和世子下车看看,赵姑娘陪你表弟在车内等候吧。”萧涉说道。

赵潇潇点点头,这场戏能不能成,就看萧涉和穆公子的配合了。

萧涉带着魏逸下了车,听路旁有人正议论这一怪事呢。

只听有人问道:“他是不是傻,这里哪有鱼啊?”

“哗众取宠罢了。”另一人道,“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小世子见状打听道:“你们认识此人吗?”

“听说是一个书生,好像就住在隔壁村。”

“估计考不上举人,直接疯了。”

萧涉远远看着好久未见的穆兄,想起他本应中举,可惜被闵文杰这类人调换试卷。当年他不辞而别,没想到再见竟然会在西北。

在护卫的护送下,二人走近正在垂钓的穆云霁。魏逸最先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先生,为何要在此钓鱼?”

穆云霁眉头一动,却没有睁开眼,更不想答话。

这几日,不知有多少人,问过他同一个问题了。

见他不答,魏逸更好奇了,他蹲下拽了一下鱼钩,笑道:“你的钩上也没有饵。”

“愿者上钩,何须鱼饵。”穆云霁忍不住开口了。

“看来先生是学姜太公。”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令穆云霁心头微微一惊。

他诧异的睁开眼,却见刘贤弟,竟然也在此处。

乍见故人,穆云霁又惊又喜,都忘了此刻自己的任务,直接抛下鱼杆开口道:“刘……”

“在下姓郑,名琪。”萧涉赶忙打断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穆云霁恍然大悟,刘贤弟不会就是赵潇潇找来的,陪他演练的熟人吧?

“呃……我,在下李承明。”穆云霁慌乱一小会儿后,也进入了角色,报出了自己的假名字。

“李先生为何在草原钓鱼?”萧涉按赵潇潇给出的问题,问道。

穆云霁也按照提前背下的答案,答道:“在下不是在钓鱼,是在等人。”

“在等何人?”

“等同行者。”

小世子闻言好奇道:“同行者是谁?”

“他远在顿丘。”穆云霁装模作样道,“自水路而来。”

“顿丘?在哪里?”魏逸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穆云霁被问住了,这个题目的答案,本子上没写啊。

“让你不读书。”萧涉拍了一下魏逸的后背,替穆兄解围道,“好好翻一翻《诗经》,你就知道了。”

魏逸挠了挠头,他确实不爱读经史书籍,吃了没文化的亏。

萧涉继续说道:“李先生,我知道您的同路人在何处,不如在下带先生去见见。”

说罢,萧涉对身边护卫点点头,让他们将马车拉过来。

按说此刻穆云霁应该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可他却愣了一下,心道刘贤弟又不是郡王爷,今天不过是演练一番,难道也要跟他走吗?

就在他犹豫之时,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内一女子的声音传来,“先生,请上车。”

穆云霁一听,果然是赵姑娘的声音。这下他不再纠结,冲刘贤弟点了点头,拿着鱼竿,先行上车了。

魏逸呆呆地看着他上了车,低声问萧涉:“你怎么又开始乱收留人了?”

“《诗经》有云:‘送子涉淇,至于顿丘。’”萧涉解释道,“他等的人,是我。”

穆云霁本以为今日的演练算结束了,刚想上车准备歇一歇,结果抬头一看,车内不仅坐着赵姑娘,还有一脸茫然的太子殿下。

“殿……殿……”穆云霁瞪大眼睛,再次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殿什么殿。”赵潇潇看了眼还在外面的小世子,仔细交代道,“他是我的表弟,刘焕之。”

“啊?”穆云霁晕了,怎么刘贤弟和郑贤弟,互换了名字?

“别再叫错了。”赵潇潇说道,“外面那位少爷,是平西王世子,在他面前,小心说话。”

这下穆云霁紧张起来了,怎么平西王的儿子,也掺合进来了?

太子和世子都在此,那刘贤弟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等萧涉带着世子上车后,他明显感到穆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一路上,穆云霁也不敢乱说话,再无方才侃侃而谈的底气了。

萧涉看了眼赵潇潇,不知道她是不是和穆兄说了什么。倒是小世子,没有察觉穆云霁的紧张,还好奇地问穆兄家在何处,父母何在,将他的家世问了个底朝天。

还好赵潇潇的主人准备充足,世子爷问的问题,穆云霁都能答上,官方的文牒也都对的上。

调查完了身世,魏逸忍不住又开始问道:“李先生,知道我们是谁吗?”

穆云霁看了眼赵姑娘,装模作样地掐指算道:“小少爷,你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若我没猜错,您是平西王膝下唯一儿子,魏小世子。”

“哇,这都能算到?”魏逸被唬住了,又指向萧涉,“那他呢?”

萧涉心下一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默默看了眼穆兄。

只见穆云霁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地说道:“恐怕,此人就是我要等的人。”

“你果然聪慧。”小世子抚掌大笑,“天哪,萧涉,恭喜你得到了李先生这样的大才。”

穆云霁的眼睛瞬间瞪大,果然,是他。

这一出郡王微服偶遇谋士的佳话,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围观的众人后来才知道,那天马车上下来的贵人,是他们的郡王爷。

至于穆云霁,从那天起,便名正言顺的投靠永靖郡王,成为了萧涉身边的幕僚。

于是穆云霁从小村落中搬出来,在县城里安了家。这处不大的四合院也是赵潇潇找的,离郡王府不远,但也不张扬,以后她的主人有任何吩咐,则可在此密谈。

穆云霁住在此地两天了,感觉自己还处于云里梦里的状态。他回想起了当初和萧涉、萧淇相识的场景,果然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都通透了。

他们果然一早就认识,怪不得如此熟捻。只是他们兄弟,关系是不是太要好了。

穆云霁想起了一些小事,不由心底一颤,不敢深究。

过了一日,萧涉抽出空,来到穆云霁住处。他独自一人,带了壶酒,准备向穆兄赔礼道歉。

两人坐定后,穆云霁头一次面对以郡王身份示人的萧涉,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第122章

正当穆云霁忐忑时,只听萧涉举起酒杯,略带歉意地说道:“之前我身不由己,不得不隐瞒身份,请穆兄勿怪。”

说罢,萧涉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客气,我理解的。”穆云霁笑了笑,陪了一杯酒,“只是没想到,您和郑公子,都是皇子。”

“其实我,不是皇子。”萧涉直接坦然道,“穆兄,我们以后是同舟共济的战友,有些事就不瞒你了。”

“啊?”穆云霁再次被弄晕了,“什么叫‘不是皇子’?”

于是,萧涉直白地说道:“我确实叫刘焕之,兴济县人,上有双亲,下有一小妹。一家四口都是瑞王府的奴才。”

穆云霁端酒杯的手都不稳了,他颤颤巍巍道:“您……您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