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涉望向弟弟的背影,心道不是说第一次出宫吗,为什么如此熟悉这里的街道?

根据前世的记忆,萧淇总算带兄长走到了熟悉的地方。在灯火通明的街头,萧淇眼尖地发现兄长背后衣衫好像湿了一片。

难道刚刚跑路时,出了很多汗?萧淇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兄长后背,却摸了一手血。

萧涉身后一痛,一个激灵,突然转身。他看向弟弟的沾了血的手,心虚地后退一步。

由于他刚才跑得太快,一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又流了很多血。

看着手上的血迹,萧淇愣了一下,讷讷问道:“身后棒伤,还没好吗?”

萧涉却道:“无妨。”

萧淇上前一步,靠近他的脖子,细细嗅了嗅,“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刚刚不小心裂开了。”萧涉不自然地解释道。

“给我看看严不严重。”萧淇说着,伸手一扯哥哥的衣领。

“不用!”萧涉眼疾手快,拂掉他的手,眼神慌乱地拒绝了弟弟的要求。

萧淇什么都没看见,倒是看见左肩上有个类似牙印的疤痕,好像是他前两天咬的。

萧涉赶忙整理好衣服,一脸警惕地盯着弟弟。可他越是这样,在萧淇眼中越觉得可疑。

“我就看一眼。”萧淇心知定有猫腻,他坚持道,“你害什么羞,我又不是没看过。”

萧涉闻言更不自然了,他心虚道:“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那我们去小胡同嘛。”萧淇说道,“你脱了,我就看一眼。”

眼见对话越来越诡异,萧涉严肃拒绝,“我有药,回宫自己上药就行。”

看萧涉死也不松口,萧淇没辙了。他有些担心萧涉的伤,于是道:“走吧,回宫。”

“不逛了吗?”萧涉心道,此刻还未到晚宴结束之时。

萧淇气呼呼地瞪了兄长一眼,“我怕你流血流干了,还是赶快回宫包扎吧。”

萧涉一怔,突然就觉得后背不痛了。

两个人赶在晚宴未散时回宫,萧涉便以给瑞王妃送东西为由,成功混进去了。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萧涉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他目送着弟弟回到景仁宫后,才默默返回西华门,在此等候瑞王府的人收回腰牌。

没过多久,翊坤宫宴席散了,众多诰命夫人和名门闺秀的马车又涌向宫门,排着队等候出宫。萧涉再此偷偷观察,见到了瑞王府的马车在后面,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没想到这一次王妃听到下人通传,立马厉声道:“滚进来。”

萧涉心道不妙,急忙入马车,跪下准备向王妃问安。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一杯凉茶直接泼向他的脸。

“狗奴才,竟敢甩了我的人?”

果然是瑞王妃派人跟踪,萧涉低声道:“奴才知错。”

“还敢偷溜进王府,想见你父母?”

“奴才知错。”萧涉不敢动,任冰冷的茶水从眼角滑落,仿佛像落泪一般。

但他无泪可流,早在与父母分离之时,泪已干了。

“知错?我看你是屡教不改。”瑞王妃冷冷道,“我现在打不了你了,那就打你父亲五十棍子。”

萧涉一听,急忙求情道:“主子恕罪,是奴才一人做错事,与父亲无关。求主子打我罚我,多少棍都行。父亲年迈,五十棍会要了他的命。”

“子不教父之过,你爹养出你这个东西,就该打残了发卖出府。”

萧涉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无助地跪在王妃面前,频频叩首,“求主子念在父亲多年来,任劳任怨的份上,请您饶他一命。”

“王府奴才多得是,不差他一个。”瑞王妃闲闲道,“你父亲倒是敦厚老实,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偷奸耍滑的奴才?”

“都是奴才的错,请主子责罚。”

“罚你,与我何益?”瑞王妃冷冷说道,“你想保你家人,可以,但得做一件事。”

萧涉抬眼看向王妃,他已经帮主子做了无数事了。顶替皇子,冒名进宫,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可为了父母和小妹,萧涉别无他选。

“请主子明示。”

“很好,上前来。”见萧涉上道,瑞王妃总算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萧涉膝行上前,静候吩咐。

只见王妃低下高贵的头,附在萧涉耳边,轻声说道:“我要你,夺嫡。”

此言一出,萧涉大惊失色。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王妃,心道她是疯了吗?

让一个外姓之人,夺他萧家天下?

“怎么,不愿意?”瑞王妃眉头轻颦,仿佛觉得这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应该立马答应才对。

萧涉急忙叩首,“王妃说笑了,奴才只是个下人之子,怎敢妄想?”

“我没有说笑,眼下贵妃势盛,我要你先帮皇后扳倒贵妃的儿子,再打压嫡子。京城这潭死水,给我搅浑了。越浑浊,越好。”瑞王妃似乎早有想法,她兴奋道,“我要让明德帝,也尝尝丧子绝嗣之痛。”

没想到瑞王妃如此疯狂,萧涉直接愣住,更不想伤害弟弟。刚刚在街头,二弟还担心他的伤口,怕他流血而亡呢。

见他犹豫,瑞王妃怒道:“怎么,想让你爹多挨几棍子?记得你妹妹叫沁儿是吧,听说姿色尚可,卖去青楼估计能值几两银子。”

瑞王妃故技重施,再次拿捏住了萧涉的死穴。

一边是真正的亲人,一边是虚假的亲人,萧涉虽然左右为难,但还是偏向父母的。

“求您别伤害我家人,奴才……领命。”

第12章

景仁宫中,萧淇偷偷溜进自己的寝殿,万幸一路上无人发现。当他出现时,小林子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奴才都快吓死了,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瞧你那怂样,不就躺着装睡吗?”萧淇一脸鄙夷,“至于吓成这样吗?”

“您可不知,皇后娘娘从贵妃宫里回来后,发了好大火。”小林子一五一十地讲道,“奴才躲在被子里,都听见正殿碗碟摔碎的声音了。”

“母后为何发怒?”萧淇不解道。

小林子小心翼翼道:“奴才不知,殿下要不要去劝劝皇后娘娘?”

萧淇“嗯”了一声,他换下太监衣服,然后理了理衣冠,去找母后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母后怒骂的声音:“想当年,要不是我郑家支持,陛下还不一定能登上皇位呢。如今却故意当众下我的面子,给本宫难堪。”

萧淇早就知道,父皇和母后本是政治联姻,当年父皇并非先帝最看重的儿子,于是他不得不求娶郑家嫡女,从而取得了郑老将军的支持。

如今父皇开始忌惮郑家的势力,渐渐厌倦母后,独宠周贵妃。

“娘娘慎言啊。”皇后身边的翡翠劝道,“您消消气,切莫气坏了玉体。”

这时萧淇推门而入,扫了眼满地的瓷片,他挥手让翡翠先退下,然后好声好气地问道:“母后,发生了何事,值得您如此动怒?”

前世的时候,贵妃生辰宴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年纪小早就不记得了。当年他只知道贪玩,对于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是毫不知情的。

皇后气的头疼,她皱着眉看向儿子,“淇儿,你怎么来了,奴才们不是说你早早睡下了吗?”

“母后,您摔东西的阵仗这么大,谁能睡得着啊。”萧淇避开碎片,走到母亲身边,“周贵妃惹您生气了?”

“本宫才懒得跟周氏置气呢。是你父皇,当众指责本宫苛待长子呢。”皇后冷笑一声,“那个萧涉,小小年纪,心机深沉,惯会在你父皇面前告状装可怜的。”

萧淇一愣,他心知这次不是兄长搞得鬼,但母后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他不得不劝母亲,“母后,您是他的嫡母,还是得大度些。”

“你也觉得我苛责了那个婢生子?”皇后大怒道,“怎么,你现在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

“我没有。”萧淇劝道,“您至少人面前装装慈母的样子,景仁宫外人来人往的,您让他在那里跪了一夜,宫中上下谁人不知,不就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了吗?”

他的母后乃将门虎女,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唯有性格不好,跋扈骄纵,脾气又差。否则,她也不会惹得父皇不快,落到废后的地步。

“你知道了?”皇后一拍桌子,怒道,“是哪个奴才多嘴的?”

“母后,您不用瞒着我。”萧淇说道,他这辈子肯定是站在自己母亲这边,再不会为了哥哥和母亲吵架了。

皇后看向儿子,见他虽然知道了真相,却一直心平气和的,故而心底暗暗称奇。难不成,两兄弟之间,最近闹了什么矛盾?

她又细细回味了片刻儿子的话,试探道:“你的意思是……私下罚?”

“私底下怎么罚都没关系,但也别罚太狠了。”萧淇说道,“况且他在宫里的日子本来就难过,您的懿旨一下,宫中谁人敢‘照拂’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后虽然听进去了,但还是骂道:“你倒是会些折磨人的琐碎法子,一天天净不学好,心思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萧淇笑了笑,撒娇道:“母后,儿子这不是为您解忧吗?”

“你好好跟着学士们上课,就是为母亲解忧了。”

“知道了。”萧淇心道,重生一回,还是逃不开书本啊。

翌日,萧涉重回弘文馆上学。养伤多日,其余人都当他已痊愈,只有萧淇知道,兄长的伤并未好。

主讲的张学士向来是不待见这位婢生子的,看他来了也只是淡淡的,并未表示任何关怀。而坐在他后面的三皇子萧泽,更是对其冷嘲热讽,故意拿笔和砚台敲打庶兄的后背。

萧淇回头看兄长低着头写字,并不理会三弟的骚扰,只是默默忍受着。然而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泄露出主人的痛苦。

后面坐着的伴读们则分为两派,三殿下的伴读们嬉笑着看热闹,二殿下的伴读们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大皇子则是唯一没有伴读的皇子,曾经明德帝也为老大挑选过伴读,但因长子身份卑微,没有那个达官贵胄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辅佐大殿下,于是这事便不了了之。

“三弟,别闹了,要上课了。”萧淇终于看不过眼,出声训斥道。

萧泽“哼”了一声,“你又要为婢生子出头?”

“对!”萧淇站起身,对三弟道,“我要换座位,你坐第一排去。”

萧泽气不过,狠狠瞪了二哥一眼,“皇后娘娘都懒得管他,你充当什么好人?”

提起昨日之事,萧淇更加心烦,怒道:“闭嘴!你一个庶子,竟敢非议母后?”

“庶子又如何,我母亲比你母亲得宠!”三皇子最恨别人说他的出身,虽然母亲是贵妃,到底不是正妻,以至于他也处处低人一头。

“母后她不在乎。”萧淇对他翻了个白眼,“只有妾室,才会绞尽脑汁去争宠。”

眼见两小孩就要打起来了,本不想管闲事的张学士不得不站出来,一拍戒尺,“二位殿下都停下,各回各的座位,别吵了。”

“我要换座位!”萧淇站在三弟跟前不走,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