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萧涉哪里见过什么“翠羽青瓶”,他猜测定是弟弟拿去变卖了,于是不得不遮掩道:“我……我失手打碎了。”
“是吗?”章铭一脸不信,不由分说道,“殿下得罪了,请您跟我去诏狱一趟。”
萧涉还没答话,萧淇先急了。他质问道:“什么意思,不就打碎个瓶子吗,就将皇子下狱?再说了,一个青瓷而已,又不值多少钱。”
“二殿下,话可不是这样说。”章铭说道,“毕竟是宫中的东西,还是要查清点好。至于这册子,劳烦殿下借臣几日。”
“二弟,无妨。”萧涉冲他摇摇头,“我随章指挥使走一趟便是了。”
萧淇心里干着急,却不敢说出瓶子真正的去向。他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带走了。
萧涉离开后,整个南三所顿时显得空落落的,极其压抑。小林子也觉得事情不对,趁着余嬷嬷在院里忙碌时,偷偷溜进主子的殿内,问道:“殿下,锦衣卫怎么突然查起了‘翠羽青瓶’的去向?”
“你也觉得不对劲?”萧淇问道,“就算丢了,也不至于下狱吧。”
“难不成锦衣卫在查,倒卖宫中物品之事?”小林子问道。
“那应该抓掌管库房的嬷嬷和奴才。”萧淇掐指算了算,突然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回主子,四月十二。”
“殿试该公榜了。”萧淇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心道前世的时候,并没查出舞弊之事。怎么今生变数如此之大,该不会真是闵文杰出了什么问题吧。
第84章
时隔许久,萧涉再次故地重游,回到了诏狱之中。章指挥使还算体贴,没有难为他,并给他安排在之前住过的那个单间牢房。
“殿下,臣暂时先不提审,劝您在此细细思量。”章铭在离开前说道,“不要莫名其妙的,替旁人背了黑锅。”
“章指挥使此言何意?”萧涉并不知弟弟之后和闵文杰有所接触,故而不太明白。
可章铭却不肯再透露半分,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萧涉独自坐在牢房里,左思右想也没猜透章指挥使的深意。然而时间紧迫,并不容他多想。
三日后,萧涉被提审了。
此次是章指挥使亲自审问,萧涉倒是放宽了心。毕竟章铭不是钱鹏,不会做屈打成招之事。
章铭坐在上头,正翻阅着二皇子库房账册,见大皇子来了,便问道:“两位殿下兄弟情深,听闻二殿下经常送您一些玩物?”
“是。”萧涉承认道。
“昨日,锦衣卫又去殿下住所搜了搜,和册子上的东西对比,发现少的不止是翠羽青瓶,还有些其他东西。”
听到章铭此话,萧涉心下一惊,锦衣卫竟然又去抄家,看来大事不妙。
章铭见大皇子不答话,指着册子上的东西问道:“殿下可记得,这些东西去何处,难不成都打碎了?”
萧涉定眼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青岚素碟、八瑞彩��、云鹤六象��、白釉酌盅……而赠送的时间,都是去年弟弟买宅子的时候。
“其实,我没有打碎……”萧涉假装窘迫地说道,“那些太监总是克扣我分例,不得已只能把它们带出宫卖了,换些银两。”
“卖了?”章铭没想到萧涉轻易翻供了,皱着眉头问道,“大皇子可知,私卖宫中物品,是何等罪名?”
“我认罪。”萧涉低眉顺目,“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殿下认罪倒是痛快,只是臣还要问一问,您卖到何处了?”章铭追问道。
“此等上好瓷器,自然卖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那么多家铺子,是哪家收了呢?”
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萧涉只得半真半假道:“是在琉璃厂尽头的一家铺子,名叫宝蕴斋。”
“哦,那家店啊。”章铭继续问道,“掌柜的是何人?”
“我没有问他贵姓。”萧涉并不清楚,含糊道,“卖完就走了。”
“殿下可知,宝蕴斋的东家是谁?”章铭套话道。
萧涉没想到锦衣卫查得如此细致,他听后沉默了,摇了摇头。
“殿下,你可认识闵振、闵文杰?”章铭不再绕圈,直接问道。
萧涉心道不好,锦衣卫果然查到了。他不得不点头,“见过,不熟。”
“是吗?”章铭心下一沉,看大皇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挥挥手,“带闵振上来。”
只见锦衣卫押着一名穿着囚服,被打的皮开肉绽的男子进来。萧涉眯着眼认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当初意气风发的闵文杰。
“闵振,你可认识此人?”章铭指着萧涉,问道。
闵文杰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虚弱地抬起头,承认道:“认识,他叫郑琪。就是他给我了这些瓷器。”
萧涉震惊地看着闵文杰,又问章指挥使,“闵公子犯了何罪,为何被抓入诏狱?”
可章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可承认,自己就是郑琪?”
萧涉看向闵文杰,不知为何他将自己和弟弟错认。而此刻闵文杰一脸哀求地望着他,似有什么隐情。
见状,萧涉不敢乱说,更不敢将弟弟牵扯进来,只好将错就错道:“是,我曾化名郑琪。”
闵文杰顿时松了一口气,而章铭仿佛不太相信,疑惑道:“你为何要取这个化名?”
毕竟,这名字听上去,更像是萧淇的化名。
萧涉明白章指挥使的困惑,不得不解释道:“我一时想不出好名字,借用弟弟的名号而已。”
“是吗?”章铭看向大皇子,再三确认道,“你确定,你就是郑琪?”
萧涉点头。
“你觉得我会信吗?”章铭根本不相信萧涉的鬼话。
可萧涉却低声笑了,“铁证如山,章指挥使还在疑惑什么?”
的确,人证物证俱在,犯人也已招供,没什么好说的了。
事已至此,章铭无奈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属下将闵文杰带走后。
等人离开后,章铭才闲闲道来:“殿下久居宫中,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外面闹翻天了吧。”
“外面怎么了?”萧涉和弟弟禁足许久,确实没收到过外界的消息。
章铭悲哀地看向大皇子,“今科贡士闵振等人,涉嫌舞弊,已被褫夺功名,入狱待审。春闱主考、副主考、同考官等人,也一并抓入诏狱审问。”
“什么?”萧涉大惊,他想起黄尚书年过半百,一生光明磊落,却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不知身体能不能撑住。
“锦衣卫从闵振府中搜出了皇室贡品,再加上本人供词,说是在春闱之前,他曾与郑琪密谋,打算买通官员舞弊。”
萧涉一脸震惊,完全不信萧淇会买通官员,故而大呼冤屈,“不可能,我乃皇室子弟,不参加科考,为什么要舞弊?”
“这就要问殿下了。”章铭说道,“闵振已招供,这些东西都是郑琪,送给他的。”
“他胡说,这些都是闵公子买下的。”萧涉说道。
章铭却道:“既如此,买下东西的钱财,殿下藏何处了?”
萧涉语塞。
章铭又道:“那翠羽青瓶价值三五万两,锦衣卫也对过闵家的账,他家虽然经商,却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萧涉不知弟弟到底和闵文杰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知该如何辩解,只好说:“舞弊对我有何益处,我为什么要花钱,让他考中?”
“殿下,或许是你们二人许了什么约定?”章铭诱导道,“比如闵振当官后,助你一臂之力?”
“我没有。”萧涉这下真的怕了,没想到章铭怀疑他培养势力,结党营私。
而这一点,也是碰了明德帝的底线,怪不得直接把他押入大牢,并命章铭亲审。
“殿下,夺嫡历朝历代都有,但陛下不愿看到。”章铭好意提醒道,“如今殿下还未铸成大错,只要好好交代,反省自身,陛下念在父子一场,会宽恕的。”
“宽恕?”萧涉笑了,“如何宽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章铭冷冰冰地道出事实。
萧涉低下头,他现在是辩无可辩,只能沉默了。
见再也审不出什么了,章铭挥挥手,让锦衣卫押着萧涉,回到了自己的牢房思过。
萧淇此时并不知自己给哥哥招来的祸事,他的消息更加闭塞,呆在南三所里只能干着急。
而萧涉在狱中总算理清了头绪,他虽然不知道闵文杰和弟弟的勾当,但他不能让弟弟涉险。
如今皇后被困景仁宫,弟弟也禁足南三所。若是结党之事被证实,明德帝肯定会将郑家连根拔起,哪怕是国舅爷郑承曜,也回天乏术了。
他只能默认自己就是闵振口中的“郑公子”,但舞弊和结党之事,他万万不能认。
于是萧涉随后两日被提审时,只交代自己倒卖宫中物品,其余一概不知。
“老大的口倒是紧得很。”明德帝看着锦衣卫递上来的口供,不满道,“这都快十日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是。”章铭跪在下面,也很头疼。他好话说尽,威逼利诱,就差用刑了。
但他不像钱鹏,仗着有周贵妃撑腰无法无天。对待皇子,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其余人呢?”明德帝问道,“刘冉锡、黄昱桦可有招供?”
“刘、黄二人声称冤枉。”章铭回道,“而且据闵振口供,他买通的是弥封官,和考官们应无干系。”
“应无干系?”明德帝眯着眼,语气不善道,“舞弊大案,身为主考和副主考,居然毫无察觉,这叫没有干系?”
“是臣思虑不周,陛下恕罪。”章铭急忙认错道。
“重审、重查,要是再查不出什么,你这指挥使也别当了。”明德帝严厉道,“皇长子那边,该用刑就用,不必客气了。”
“臣领旨。”章铭的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天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啊。
第85章
舞弊之案不仅牵扯到皇子身上,主考官刘冉锡同样身陷牢狱。瑞王妃哪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受苦,故而日日递折子求见陛下,却无任何回应。
于是她不得不去仁寿宫中,求太后帮助。
皇太后张氏同意了瑞王妃的拜见,端坐在仁寿宫中,听儿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她抚摸着怀里的黑猫,淡淡道:“哀家一向不问前朝朝政,此事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母后,臣妾父亲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犯下舞弊大案。”瑞王妃用手帕擦着眼泪,哭泣道,“听闻涉事的几位考生,已判斩立决。若陛下一怒之下,父亲恐怕性命难保。”
“舞弊大案,哀家在后宫中也略有耳闻,听说连皇长子都牵连进去了。”太后娘娘叹了口气,“你父亲到底是内阁次辅,你又是王妃,皇帝不会不念旧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