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文杰听后哈哈一笑,得意道:“状元不敢说,但二甲如探囊取物,某志在必得。”

有人却泼冷水道:“闵公子,今科人才济济,那几位地方来的解元,不可小觑啊。”

另一人也赞同道:“对,尤其是云南才子邱凌浩,他的文章极佳。”

“云南……呵呵,偏僻小地。”最初奉承的学子笑道,“哪里比得上北京府的举子啊。”

“就是就是,不过是矮子里头拔将军罢了。”

闵文杰一听邱凌浩的名字,更得意了,哈哈笑道:“不是我吹,他算什么才子,今科能不能中都不一定呢。”

“闵兄豪气,快干了此杯。”大家纷纷起哄道。

闵文杰被众人吹捧,三杯两盏下肚,有些飘飘然了。他这时突然看到了进来没多久的萧淇,拿着酒杯过去,打招呼道:“哎呦,这不是郑公子吗,过来喝两杯?”

“我不是来参加你的宴请的。”萧淇拒绝道,他只需一个人静一静。

可闵公子喝上头了,拉着他道:“郑公子,别拒绝在下的好意。本来一直想请你,可惜上回没留下居所,无法给府上递帖子。”

“不必了。”萧淇心道还未公榜,就如此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作弊似的。

可闵公子却和萧淇勾肩搭背,搂着他在耳边低语道:“我是真要好好感谢你,郑公子,你当真给我找了个‘好卷子’。”

萧淇眼神一顿,看来闵文杰真的盯上了邱凌浩,要换他的卷子了。

“换了?”萧淇低声问道。

“换了。”闵文杰笑道,“他命不好,只能等三年后再考了。”

萧淇对此人毫不同情,谁让他上辈子停妻再娶,辜负了两个好女人。这辈子他吃点亏,总比丢了脑袋要强吧。

于是萧淇被闵公子勾搭着坐下,与同桌的学子们一起喝酒侃大山。

酒过三巡,萧淇本就心里难受,被灌下几杯黄汤后,也喝得醉醺醺了。小林子一个人拉不动主子,眼见天色已晚,不得不去礼部找大皇子,求他带主子赶紧回宫。

“他怎么又喝醉了?”萧涉听说后,急忙随小林子赶过来,骑着马在路上问道。

“本来主子只是去状元楼喝点甜酒,可巧遇见了闵公子摆席,就被拉上酒桌。”小林子策马勉强跟上大皇子,苦着脸说道,“他们喝的全是烈酒,我家主子哪经得住这般灌?”

“我就不该许他喝甜酒,开了先例。”萧涉有些后悔道。他下了马,在小林子的带领下,踏入了状元楼。

萧涉过去时,看见弟弟还在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到萧淇身边,将他手中酒杯一把夺了下来,摔在地上。

“砰”地一声巨响,让在场的人从喧闹中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萧淇则慢了半拍,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酒杯没了,缓缓地抬起头。只见哥哥一脸怒容盯着自己,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萧涉如此生气的模样,哪怕是前世被赐死之时,哥哥只不过是一脸冷漠而已。

萧涉此刻确实有些恨铁不成钢,皇后还在禁足,宫里形势不明。

而弟弟,却在此地汹酒?

第81章

萧涉此举不止镇住了萧淇,也惊呆了同桌诸人。闵文杰记得此人似乎是郑公子的朋友,故而站起来,拱手道:“原来是刘公子啊,好久不见。”

萧涉偏过头,这才看到此人。他本就不喜欢闵文杰,这下更不给好脸色,“他醉了,我先带他走。”

“别走啊,难得一聚。”闵公子挽留道,“刘公子,不如你也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不必。”萧涉冷着脸,“他家里规矩多,回去晚了不好。”

“刘公子知道郑家在何处?”闵文杰问道。

萧涉“嗯”了一声。

闵文杰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劲都打听不到的住处,这位刘公子倒是清楚。

于是他顿时有些气闷,阴阳怪气地对萧涉道:“还是你俩关系好,既然如此,请便吧。”

“走吧。”萧涉看向弟弟,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将他带离乌烟瘴气之所。

被哥哥拉出来后,萧淇的脑袋似乎还未清醒。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去哪儿?”

“回宫。”萧涉道。

“我不想回。”萧淇挣脱哥哥的手,又委屈又生气地说道,“宫里的人都在笑话我,他们等着看我和母后倒台。”

萧涉自然知道,弟弟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可这也不是他消沉的借口。他冷漠道:“你不回去,被人发现了,不就又要被禁足了?”

萧淇却反驳道:“我又不是偷溜出来的,哪条规矩说了,皇子不能留宿宫外,凭什么禁我足?”

“你现在倒是清醒了?”萧涉生气道,“会跟我狡辩了?”

的确,萧淇是光明正大出来的。只要人没事,明天回去也成。

“哥哥,求你。”萧淇恳求兄长,“我想和你一起住在小院里。”

见兄长迟疑,萧淇立马指挥小林子道:“你,回宫,告诉余嬷嬷,今晚我和哥哥住外面了。”

“主子,这……”小林子看向大皇子,不知如何是好。

萧涉见弟弟脸色通红,浑身酒气的样子,心知这样回去,被明德帝知道,指不定降下罪来。与其如此,倒不如留宿外宅,等弟弟酒醒后再回宫。

“按你主子说的做。”左右权衡片刻后,萧涉对小林子道,“就说礼部事多,估计要忙到深夜,我带他去客栈歇一宿,让余嬷嬷不必担心。”

“奴才知道了。”小林子看了眼主子,对大皇子道,“大殿下,我们主子就交给您了。”

“放心。”萧涉对小林子道,“你回去后,也知会一声小夏子,让他不必等我。”

“奴才告退。”小林子应下后,骑着马就跑了,他得在宫门落锁前赶回去。

现下只留下了萧涉和萧淇,他看向弟弟,“怎么样,能骑马吗?”

萧淇被春风吹了吹,酒醒了点,他伸手对哥哥道:“你带我。”

萧涉无奈,却拿弟弟没有办法。

二人同乘一骑,萧涉带着弟弟,回到了南边的小院里。

还好赵叔还没睡下,见二人来了,急忙上前搭把手,帮忙牵马。

萧淇被兄长抱下马,刚往里走两步,就往一旁歪。还好萧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

“我没醉。”可能是甜酒练出了一点酒量,萧淇这次比上一回醉酒好了许多,他挥了挥手,“我能走,别扶我。”

“你能走什么?”萧涉皱着眉头,直接一弯腰,不顾萧淇的挣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快步向院内走去。

“放开我!”萧淇两腿乱蹬,想要挣脱兄长的怀抱。可萧涉抱着他稳稳当当,丝毫不受影响。

“别动。”萧涉威胁他,“搂着我,小心摔下来。”

萧淇见状,双手不情不愿地搂着哥哥脖子,生怕掉地上,嘴里却道:“我要下来,多丢人!”

“丢什么人?”萧涉训道,“喝酒耍酒疯,怎么不嫌丢人?”

“我哪有耍酒疯。”萧淇撅着嘴,“你胡说八道。”

萧涉则想起上次弟弟在怡红院前,赖着不走的样子,嘴角不由一抽,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屁股。

“啊,痛!”萧淇简直欲哭无泪,被抱着还被打屁股,真的丢死人了。

于是他埋在哥哥胸前不敢抬头,赵叔在后面牵着马,看着这一幕,慈祥地笑了。

萧涉直接将弟弟从大门口抱到寝室,将他放在床上。而赵叔去前院栓好马后,非常有眼力见地,又去厨房给他们烧热水去了。

至于双庆,他年纪小,这时候已经呼呼大睡了,故而赵叔也没叫醒他。

萧淇这次不像上回喝得那般酩酊大醉,他还保持着些许清醒,坐在床上控诉哥哥:“你竟然打我?”

虽然不疼,但他还没被任何人打过屁股呢。

“以后不许喝酒了。”萧涉对他下了禁酒令,“无论甜酒,还是烈酒。”

“凭什么,你管我?”萧淇更加郁闷了,自从和哥哥接吻后,萧涉对他愈发霸道了。

“就凭我是你哥。”萧涉点了点他的胸,“去沐浴更衣,一身酒气。”

“是我哥,还亲我。”萧淇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萧涉瞪了眼弟弟,仿佛没听清似的。

在哥哥严厉的目光下,萧淇顿时一阵心虚,微微摇头:“没、没什么。”

恰巧赵叔烧好了热水,将浴桶都准备妥当了。萧淇见状,急忙跑到屏风后,一边脱衣服一边道:“我要沐浴了,你出去吧。”

萧涉心道现在懂避嫌了?但他全身上下,哪一处自己没看过?

“不用我帮你洗?”萧涉靠在屏风外,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要。”萧淇躲在浴桶中,脑子里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画面。

他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兄长下禁酒令。自己似乎真的会醉酒误事,酒品也极差。

难怪被说耍酒疯呢。

萧涉没有再难为他,替他关好门就离开了。萧淇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不得不说,赵叔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被褥枕头都是按照萧淇的吩咐买的。

这是萧淇第二次在此留宿,也是他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在这里过夜。

而兄长,反倒像是客人,借宿于此了。

但是这位“客人”,却根本没有身为外客的自觉。萧涉估摸着弟弟沐浴完毕,直接推门而入,把萧淇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敲门?”萧淇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

萧涉一脸莫名,看向弟弟:“你好像也从未敲过门吧。”

萧淇被说得心虚,又问哥哥:“大半夜不睡觉,干嘛来了?”

“帮你更衣。”萧涉直接进去,把换洗衣物放在衣架上,“赵叔已经睡了,你总不能指望着他老人家,过来伺候你吧。”

“不用谁伺候,我自己会穿。”萧淇在兄长的潜移默化下,改掉了一些坏毛病,会自己穿衣服了,也不需要有人守夜了。

“我摸摸你头发打湿没……”萧涉上前伸手抚了抚弟弟的头发,感觉只有发梢被水打湿,问道,“要帮你擦擦吗?”

萧淇一个大翻身,向床里滚去,故意躲着兄长的手,“你好烦,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萧涉却不走了,反而看向弟弟,心道不知谁之前,总吵着要和他同寝同食呢。

看来,除夕夜发生的事,还是吓到了萧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