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萧淇说道,“再等等。”

“主子干嘛非要等大殿下呢?”小林子不解道。

萧淇却道:“今儿是六月初八。”

“啊?”小林子愣了一下,没听懂主子的意思。

果然,萧淇摇了摇头,“六月初八,哥哥的生辰,你不知道吗?”

“奴才不知,主子恕罪。”小林子慌忙请罪道。

萧淇却摆摆手,“其实我,以前的时候,也不知道。”

上辈子的时候,皇后娘娘会为自己的儿子年年举办生辰宴,而三皇子又有周贵妃疼爱,置办的宴席不比自己差。至于其他几位公主,虽然不会大操大办,但也会在母亲宫里过个简单的生辰。

唯有大皇子萧涉,从未有过什么生辰宴,再加上生母早亡,更是无人关心他了。

“主子对大殿下真好。”小林子感叹道。

主仆说话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涉带着小夏子,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哥哥,只见他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走路带风,眉宇间似有一丝愁容,似乎还在为前朝的事烦心。

等进了东配殿,萧涉换下外袍,看着小林子摆了一大桌子的菜时,才略微吃了一惊。

“怎么准备得这么丰盛?”萧涉洗了洗手,站在桌前愣了愣,“我们两个,吃不完吧。”

“为你祝寿,自然要丰盛些。”萧淇说道,“哥哥,你十七了。”

“祝寿?”萧涉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皇长子的生辰。

萧淇看哥哥的反应,知道他忘了,也不拆穿他的身份,打趣道:“怎么,哥哥连自己生辰都忘了?”

“我……”萧涉低头道,“我从不过什么生日。”

“那今日我帮你过。”萧淇给哥哥搛了个黄焖鱼翅,“快尝尝,都是我专门为你点的。”

萧涉见桌上的美食佳肴,是平日里尚食局不常准备的菜式。他夹起一块,吃了口点头道:“小厨房的菜,果然更好吃。”

“再尝尝这熊掌,大补的,你太瘦了。”萧淇说着,又用筷子给兄长搛了一大块。

萧涉想起弟弟说他的背硌人,于是大口吃下去,打算按弟弟说的多补点肉。

站在一旁的小夏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二皇子,而后有瞥了眼小林子。果然,小林子的眼珠子也快瞪掉了。

二殿下今日也太过反常吧,要知道,他以前什么时候给哥哥搛过菜啊?

“我……我自己来。”见萧淇还要往自己碗里夹菜,萧涉感到不安,阻止了他的好意。

萧淇放下筷子,抱怨道:“我是担心你手疼。”

“我手早就好了。”萧涉翻开手掌,他已用冰块冷敷过,红肿消下去很多了。

“哥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儿借你生辰之际,弟弟向你赔罪了。”萧淇说着,又对小林子道,“去取酒来。”

“别了,仔细又头疼。”萧涉想起昨晚的事,打定主意让弟弟少沾酒,他端起茶杯,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咱们以茶代酒就行。”

“今日哥哥是寿星,你说了算。”萧淇也不强求,便端起小茶杯,和哥哥碰了一下。

二人一饮而尽。

今晚的弟弟确实和平日里十分反常,萧涉心道总不能是白日的事受到了触动吧?可再想,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原因了。

二人吃饱喝足后,剩了很多菜。于是萧淇大手一挥,赏赐给琼华岛所有下人,这下小林子和小夏子有口福了。

看奴才们端着菜乐呵呵地下去后,萧淇问哥哥,“你为什么不过生辰啊。”

“你也知道,我的母亲……”萧涉说到此,眼神黯淡了下来。

萧淇恍然大悟,听闻当年大皇子生母难产,他一出生,母亲就死了,连个封号也没落着。

“我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萧涉淡淡叹了口气,“为人子者,怎能忘记母亲受难,反倒为自己庆生?”

萧淇点点头,又看向兄长,“那,我们今晚在岛上,烧点纸钱,祭拜一下?”

“可是……宫内禁止烧纸。”

“没事。”萧淇说道,“岛上没外人,我们偷偷祭拜,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萧涉有些动摇了。他顶着皇长子名号这些年,却从未给皇长子之母烧过香,磕过头。

“我让小林子去准备香烛纸钱。”萧淇说罢,起身去吩咐了。

第55章

很快香烛、水果、糕点等祭祀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唯有纸钱岛上没有,小林子苦着脸向萧淇禀报,心想主子真是说风就是雨,宫里面哪能有这等违禁品。

“还是不烧了。”萧涉担心走水,对弟弟道,“就焚香祭拜一下,心意到了,母亲会知道的。”

“也好。”萧淇点点头,跟着兄长身后,去墙角挡风处摆下祭祀用品。

而小林子和小夏子,则站在远方,替他们把风。毕竟,岛上还有两个洒扫的奴才,是皇后派来的人。

两个人将蜡烛点燃,萧涉跪在地上,手中举着燃着的香,拜了三拜。而后他将香插入炉中,闭上眼,默默悼念着。

萧涉并不知道皇长子生母全名,只知道玉牒上记载的是宫人顾氏。至于哪一年入的王府,哪一年受得宠,祖籍何处,家在何方,一概不知。

或许,若是当年她没有被还未登基的明德帝临幸,是不是早就出府嫁人,过寻常百姓的日子了。

可惜,你拼死生下的庶长子,还是没熬过虐待,死在瑞王府。如今,只剩下我来替他悼念您了。

萧涉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是小人物,在权力之下,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萧淇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如此悲伤的样子,不知他是入戏太深,还是真的感同身受?

祭拜结束后,萧涉的心情久久未能平复。或许今日的祭拜,牵动了内心的乡愁。他想起日渐老去的父母,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与他们相见。

王妃每过半年会给他看一眼父亲亲笔所写之信,读着上面的关切之语,萧涉能想象到父母对他的牵挂。可瑞王妃担心事情泄漏,那些书信阅后即焚,他只能靠背下的只言片语,熬过深宫中漫漫长日。

萧淇默默陪兄长回到东配殿内,两个人沐浴更衣之后,躺在床上,一时无话。

萧淇侧过身问兄长,“你从未见过你母亲,会想她吗,会梦见她吗?”

“我……”萧涉不是皇长子,答不出来,只好猜测道,“想念母亲是人之常情,就算没有见过,母子连心,也会梦见吧。”

“我常常梦见母后。”萧淇突然说道,他想起上辈子时时,母后刚去世,他每夜每夜都会梦到母亲,梦中母亲还是皇后,对他宠溺万分。

那些平日里不在意的日常,在梦里反复出现,可再也回不去了。

萧涉不懂弟弟的感慨,故而道:“你想皇后娘娘了,就常去光明殿,向她问安。”

“今日去请过安了,可见了面,母后又开始唠叨我的学业了。”萧淇叹了口气,“见面烦,不见又想,真是闹心。”

可萧涉不懂弟弟的这种烦恼,他和母亲好多年不见了,唯有想念了。

“按说,我也该去向皇后请安了。”萧涉想起今早课堂上发生的事,心道无论对错,自己必须去给皇后请罪了。

“我替你解释了,母后没有怪你。”

可萧涉却自嘲道:“皇后娘娘没发话,是等我自己去请罪呢。再说了,要是我拦住你别喝酒,也不会出这事了。”

“哥哥,”萧淇突然抓住了兄长的胳膊,“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招人厌的弟弟?”

“没有。”萧涉说道,“你很好。”

“比三弟好?”

“当然了。”

“比……你妹妹呢?”萧淇瞪大杏眼,问道。

“我和宫中姊妹见得少,不太熟。”萧涉含糊道。

萧淇神色一暗,他其实很想问,自己和哥哥真正的妹妹,哪一个在他心里份量更重。

他回想起前世的时候,哥哥曾亲口说出,“没有你这样不学无术的弟弟”。

可今生,他想问,却无法问出口。

翌日,萧涉散学后,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皇后娘娘的宫中请罪。

听闻庶长子来请安,皇后娘娘漫不经心地侍弄着花花草草,对身边的柳嬷嬷道:“就说本宫正在小憩,让他在殿外等着。”

“是。”柳嬷嬷心知,皇后不待见大皇子,每次萧涉来请安,都要好一番敲打。

萧涉听了奴才的传话后,一点也不惊讶,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等候着,没有半分不耐烦。

夕阳西下,夏天太阳的余晖也是散发着热气,站了一会儿就出汗了。萧涉抬头看向太阳,算着时辰,心想不到天黑,皇后娘娘估计是不会传唤自己的。

他本以为自己要罚站好几个时辰,但没过多久,萧淇带着小林子,也来光明殿,给母后请安。

“哥哥!”他从外面走来,看哥哥独自一人站在太阳下,面露担忧道,“我听小夏子说,你来向母后请安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一直站在这儿干等着?”萧淇问道。

萧涉沉默,心里十分感动。他明明昨日才来请安过,今日又为了自己,特意赶过来了。

“放心,我会向母后求情的。”萧淇说罢,让太监代为通传,自己则陪着兄长一起站在院里等候着。

萧涉看向弟弟,内心有些不忍。明明他最怕晒了,却没直接进殿里,反而陪自己受苦。

不知为何,自醉酒之后,弟弟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很多。

果然,亲生儿子过来,待遇自是不同。大宫女翡翠亲自出来迎接,给皇嫡子行礼后,热情地说道:“二殿下来了,怎不到殿内等着?娘娘她刚……睡醒,请殿下进来说话。”

“哥哥,我们走。”萧淇说着,拉着兄长的手臂,就要往正殿走去。

可萧涉愣了一下,没敢动,不安地看了眼翡翠。

翡翠见状,淡淡对皇长子点了个头,“娘娘也传了您进去。”

“是。”萧涉这才放下心,跟着弟弟一同去请安了。

光明殿中,萧淇带着兄长,向皇后行礼。

“给母后请安。”

“给娘娘请安。”

皇后端坐在正座上,冲萧淇道:“我儿免礼,快到母后身边来。”

“母后……”萧淇见兄长还跪着,对母亲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