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子。”小夏子虽说吃腻了梅花糕,但主子赏赐,他还是欢喜的。

萧涉则坐在桌旁,陷入沉思中。

自从得知萧淇正在议亲,他立马联系了瑞王府在宫里的线人,传话给瑞王妃,让她搅黄郑家和柏家的联姻。

瑞王妃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两大家族若联手了,那萧淇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了。

于是瑞王妃派人送来糕点,同意了萧涉的提议。她会找父亲游说柏首辅,让他放弃这段亲事。

而柏芷言在宫中的这段日子里,萧涉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和柏家姑娘培养感情,成为“有情人”的。

于是当萧淇和柏芷言一起游园时,“碰巧”遇见了公主也在御花园里扑蝴蝶。

“菀菱。”萧淇唤了一声,又对身旁的柏芷言介绍道,“这位是莞菱公主。”

莞菱公主是明德帝长女,乃庄妃娘娘所出,比萧淇仅仅小三个月。如今她长得亭亭玉立,举手投足尽显皇家风范。

看到二哥后,莞菱微微福身行礼,又瞅了眼二哥身边的小姑娘,笑问道:“这位姑娘不曾见过,长得真水灵呢。”

见状,柏芷言急忙行礼问安,“小女柏芷言,见过莞菱公主。”

“柏家姑娘?”莞菱笑问道,“柏首辅是你何人啊?”

“正是小女祖父。”柏芷言乖巧答道。

莞菱虚扶起柏芷言,“原来是柏首辅的孙女,妹妹快别多礼了。”

萧淇在旁笑道:“你俩同岁,你怎知她是姐姐还是妹妹?”

莞菱瞪了一眼二哥哥,而后问柏芷言,“我十月生辰,你是几月?”

“十一月。”

“看来我虚长你一个月,就叫你一声柏妹妹了。”莞菱欣喜道。

“不敢当。”柏芷言谦逊道。

宫中许久不见外客,莞菱自是寂寞无聊,于是邀约道:“正巧我无聊,柏妹妹可陪我去永和宫坐坐?”

柏芷言还未答话,只听身旁萧淇“咳咳”两声,对妹妹道:“这是我的客人,莞菱妹妹怎么抢去你宫里了?”

“二哥你也太小气了。”莞菱公主俏皮道,“宫中难得遇见有与我同岁的姐妹,况且我与柏妹妹一见如故呢。”

“好吧,柏妹妹不识路,记得派宫女送回来。”萧淇不得不拱手相让。

“多谢二哥。”莞菱公主笑了笑,拉着柏芷言会自己的宫殿了。

萧淇本以为来日方长,可没想到莞菱与柏芷言十分投缘,日日拉着她一起玩耍。甚至还叫上了二公主和三公主,四个人一起打叶子牌,一打就是一整天。

五日后,便到了端午佳节。柏家以过节为由,派人接走了孙女。萧淇无奈地看着柏芷言开开心心地离宫而去,看来日久生情这种戏码,根本不可能发生。

毕竟,他和柏姑娘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又过了几天,柏家传来消息,委婉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萧淇不知为何,反而松了口气。看来命中注定,他和柏芷言无缘无份了。

柏家姑娘在宫中小住,却被莞菱截胡,自然惹得皇后娘娘不满。但莞菱公主热情好客,似乎并无不妥。皇后自是无法和一个孩子计较,只得在庄妃宋氏每日过来请安时,不咸不淡地挤兑两句。

然而萧淇并没有责怪妹妹,他总觉得此事的背后,肯定有兄长的指使。

于是在某日下课后,萧淇上门去找兄长,想要问个清楚。

这也是他自从和萧涉闹僵后,头一回主动去南三所。

站在曾经熟悉的殿宇,萧淇一时感慨万千。

“请进吧。”萧涉明明知道萧淇是来兴师问罪的,却没有将弟弟拒之门外,反而很高兴他来了似的。

萧淇进殿,对兄长也没个好脸,挥手让小林子先下去了。

不巧的是,萧涉身边的小夏子也不在。于是他拿来了上好的茶具和蒸青团茶,亲手给弟弟沏茶。

煮水,碾茶、调膏……一套点茶动作行云流水,明明萧涉在瑞王府练就了一手好茶艺,可萧淇却一脸嫌弃,看着桌上泡好的茶,碰都没有碰。

只听萧淇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劝动莞菱,来插手此事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涉开口否认,继续给自己泡茶,手下一直不停。

“莞菱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捣乱,难不成她真的和柏家姑娘投缘?”萧淇看着萧涉的动作,自然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可萧涉却笑道:“她们年龄相仿,爱好相似,倾盖如故不是很正常?”

“是吗?”萧淇又问道,“那柏家为何突然反悔,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你可太高看我了。”萧涉停下动作,“柏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是我这种不得宠的皇子,能左右的?”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有本事。”萧淇冷笑道,“现在柏家退亲了,你满意了吗?”

“抱歉。”萧涉一脸真诚,仿佛真的与他无关。

可萧淇不会上当受骗,他冷哼一声道:“你摆明了要搅黄我的婚事,那又怎样?我封不了王,开不了府,你不也一样。”

“那我们都不要封王了,住在宫里不好吗?”萧涉微微笑道。

“你、疯子!”萧淇真是快被兄长气疯了,“你不是不喜欢住在宫里,不是想要离开京城,去封地吗?”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萧涉盯着萧淇大大的杏眼,慢吞吞地道,“我舍不得你啊……我的弟弟。”

“不要叫我‘弟弟’。”萧淇闻言身子一抖,总感觉兄长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不寒而栗。

“你不是拿我当哥哥吗?”萧涉还记得那日他说过的话,反击道,“我自然也是拿你当弟弟的。”

第38章

“呵!”萧淇冷笑一声,心想谁知道萧涉当他什么,反正不是弟弟。

见兄长打死不承认,萧淇不愿在此地逗留,起身想要离开了。

可萧涉却按住弟弟的胳膊,指了指茶,“还未品尝一口,可是怪我待客不周?”

“哪敢?”萧淇这才细细打量着兄长点的茶,汤色纯白,汤花匀细,果然茶技不错。

他勉为其难地端起来,品了品,挑眉看向兄长,“点茶雅技,确实不错。”

“过奖。”萧涉继续做自己的那杯,一边点茶,一边说道,“点茶重在耐心、细心,你可要试试?”

萧淇心道,没想到这个贫贱卑微的假皇子,还会点贵族们消遣的玩意。点茶技艺,没个一两年,学不出这种程度的。

“我只需要会品茶就行了,倒是你,从哪儿学的好茶艺?”萧淇是懒散的,他才不会费尽心思学什么茶道。有奴才给他点茶,哪里需要自己动手?

萧涉想起自己为学茶艺被打烂的双手,此刻却淡淡道:“王妃爱茶,我自幼耳濡目染,自然学会了。”

萧淇“哦”了一声,心道恐怕是自幼给大伯母奉茶,怪不得如此熟练。

他将茶一口饮尽,随意将茶杯掷在桌上,而后起身对兄长道:“茶也喝了,我该走了。”

“如此着急做什么,你在躲我?”萧涉问道。

萧淇脚步一顿,不置可否。

的确,萧淇这段时间在躲避兄长,若非有事,他也不愿意再和兄长虚与委蛇。

“为何躲我?”萧涉站起身,拦住了弟弟的去路。

萧淇心道此人怎的明知故问,但真正原因,他却说不出口。

“我不来烦你,你不应该高兴吗?”萧淇避重就轻道。

萧涉却道:“我并没觉得你烦。”

萧淇瞪大眼睛,狐疑道:“那你之前,不也在躲我?”

“没有的事。”萧涉打死也不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怕露了形迹,确实疏远了弟弟几天。

可这两天,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不仅不躲,还要去纠缠弟弟。

两个人的做法如同颠倒了一样,现在是萧涉去烦萧淇了,而萧淇却在避开兄长了。

“可我不想理你了,我嫌你烦。”萧淇向来骄矜,有话直说,丝毫不顾其他人的感受。

还好萧涉早就练就了钢铁心肠,没有被弟弟三言两语打击到。他反而笑了,“弟弟,世事无常,并非像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有些事,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你、什么意思?”萧淇心中警铃大作,不知兄长此话何意。

“你不是说过:‘没有对手与我争国本,就算赢了也很无趣。’”萧涉将原话还给他,“那么,我应战。”

“你要夺嫡?”萧淇又惊又怒,简直快被气疯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兄长前世参与夺嫡并成功了,但今生他多次试探,兄长都不争不抢。此刻再听到兄长的宣战,却是大吃一惊。

看着萧涉讳莫如深的眼神,萧淇终于明白了什么。恐怕前世,也是此时,兄长在他议亲的时候,才决定夺嫡的。

“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们走着瞧。”萧淇说罢,伸手推开兄长,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萧涉,也不再阻拦,他冷漠地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明白,跪在地上当奴才,是永远不会被金尊玉贵的皇嫡子“正视”的。而他,不愿再给弟弟当奴才了。

只有争权,才能得到他。

皇嫡子的亲事不了了之,众人虽然不理解柏首辅的做法,但不敢过多议论。而萧涉,在此期间又得陛下几次赏赐,令一些有心之人开始打皇长子的主意了。

有朝臣想找皇长子议亲,但萧涉生母早亡,养母是皇后。而皇后娘娘刚在议亲之事上铩羽而归,怎么可能同意萧涉的亲事呢?

于是兄弟俩的婚事便卡在了此处,但皇帝似乎并不着急给皇子们指婚,明明长子已过十六,在民间同龄之人,早就结婚生子了。

然而明德帝有自己的顾虑,要知道按照祖制,皇子成婚便要封王。到底是远派封地,还是留守京中,这其中大有区别。而皇太子的人选,不出意外则在此二人之中了。

明德帝并不想让朝臣揣测出圣意,干脆让两个儿子都不成亲,皆留在宫中居住罢了。

此刻内阁首辅柏柳,垂手站在养心殿内,禀报道:“臣退婚后,郑国舅不甘心,又去找了刘阁老议亲,依旧被拒绝了。”

“刘冉锡此人,倒是比你看得清局势。”明德帝道,“要不是他劝你,爱卿难道真要和郑家结亲?”

“老臣糊涂,陛下恕罪。”白发苍苍的首辅急忙跪地,心有余悸。

当初他被郑国舅蛊惑,鬼迷心窍给出自家孙女的生辰八字,还同意将孙女接入宫中小住。万幸后来次辅刘冉锡提点了他,让他恍然大悟,这才看清了君心。

然而首辅和次辅向来是势同水火,柏柳依然没想通,为何这一次刘冉锡会帮自己。

“朕这两个儿子的婚事,现在还不到时候。”明德帝说道,“待二子及冠,再议吧。”

明知陛下又要拖延,柏柳多次苦劝无果,只好跪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