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这药……”小夏子拿着“玉华露”,有些不忍心。每一次给主子抹这个药时,主子便会疼得直流冷汗,可见药性多么霸道。

“没事,我受得住。”萧涉褪下衣服,露出脊背上的鞭痕,“快涂吧。”

小夏子用棉布蘸着药,一点点擦在那些伤痕上。萧涉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服,却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涂完了后背,小夏子和萧涉都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酷刑”还未结束,萧涉随手解开缠在右臂上的绷带,面对着难以入目的伤疤,对小夏子道:“倒。”

“主子……”小夏子腿都颤了,哆哆嗦嗦道,“这烫伤本就难忍,涂了更疼。”

“别����嗦嗦的,快些吧。”萧涉心想着,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一次性涂完算了。

小夏子上前,见主子偏着头不看自己的胳膊,微微颤抖的睫毛彰示出他内心的忐忑。看来,主子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不怕疼。

小夏子小心翼翼地将药液倒在萧涉的胳膊上,然而烫伤不比寻常伤势,果然疼上加疼。

这种痛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萧涉一个没忍住,手臂本能地往后缩,多半“玉华露”都洒在了地上。

“主子!”小夏子有些心疼,虽然他平日里爱偷懒又耍滑头,但还是忠心的,不愿意见自家主子遭受如此大罪。

“无妨,继续。”萧涉缓了一下,才有气无力地继续说道,“你抓住我的手腕,别让胳膊动。”

“主子,留点疤也没什么。”小夏子不忍心了,“别折磨自己了。”

萧涉并不在意什么疤痕,但他不想让瑞王妃再划破旧伤,重新祛疤了。

“你不倒,我自己上药。”萧涉说着,伸出未受伤的手,就想抢小夏子手里的药。

可小夏子却胆大包天,将药藏在身后,退后几步,没让主子够到。

“拿来!”萧涉坐在床上,厉声训呵道。

小夏子摇摇头,哪怕被主子训,也不肯妥协。

就在主仆二人僵持之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萧淇又带着小林子来南三所了。

他刚掀开厚厚的门帘,就看见兄长半敞着衣服,面色严肃又凶狠地盯着小夏子。

再看小夏子,畏畏缩缩地背着手,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主子。

“怎么了这是?”萧淇走进来,他鼻子尖,刚走到床边,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香味。

再看兄长满头冷汗,萧淇哪有不明白的。他气道:“你又用了‘玉华露’。”

“是。”萧涉承认道,“祛疤用。”

“不许用它。”萧淇也阻止道。

萧涉挑眉看向弟弟,对他的不许感到莫名其妙。而萧淇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小夏子,你先退下吧。”萧涉让了一步,让小夏子带着药离开了。

而萧淇也挥手,让小林子跟着出去了。

等二人离开后,萧涉才问道:“上次我的药瓶不见了,是你拿了吧。”

“是啊。”

“你查了?”

“对,我查了。”萧淇大大方方承认道,“大伯母对你不是很疼爱吗,为什么会给你这种用在犯人身上的药?”

萧涉闻言沉默了,他无法解释这一切。

“哥哥,你之前在瑞王府时,过得好吗?”萧淇问道。

萧涉沉默,他想起之前真正的皇长子在王府里,被瑞王妃动辄打骂,缺衣短食,有时候活得连瑞王府的奴才都不如。

“既然过得不好,为什么不告诉父皇,让他为你做主?”萧淇又问道。

萧涉愈发沉默,他该怎么说,当年皇长子想要逃走时,却被拉回来打了一顿,一不小心就被打死了。

可怜的皇长子,他也想告状,可惜他没命去见他的父皇了。

而明德帝,在登基之前,从未去瑞王府看望过自己的长子,也从没派人给皇子送过什么东西,仿佛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似的。

“你现在告诉父皇真相,让他替你讨回公道,严惩瑞王妃。”萧淇说罢,就想拉着哥哥去见皇帝。

可萧涉却笑了,拒绝道:“弟弟,你误会了,王妃对我很好。这药,是我自己向王妃讨的,它药性虽烈,但祛疤快,效果好。”

萧淇狐疑地看着他,虽然他知道这个人是假冒的,但还是不愿意让王妃如此折磨。但当萧淇冷静下来后,才明白,此人和瑞王府牵绊太深,他根本不敢和王妃闹翻。

“你自愿的?”萧淇冷冷笑道,“好啊,那我给你上药。”

说罢,他从桌上拿起未开封了一瓶“玉华露”,走到了兄长跟前,打开瓶塞,对着他受伤的胳膊,作势要倒。

可兄长没有丝毫地躲闪,将手臂伸出来,交由弟弟,任凭处置。

“你确定?”萧淇又问了一遍。

“抓住我的手。”萧涉吩咐道,“倒吧。”

第32章

“好。”萧淇算是见识了兄长的坚韧,他才不像小夏子那样��嗦,直接握紧兄长的手,将小半瓶药倾倒在坑坑洼洼地伤疤上。

“呃����”萧涉明显受不住,要不是弟弟抓着他的手,他肯定会再次缩回胳膊的。

可萧淇比小夏子冷静多了,虽然内心闷闷地泛起一丝心疼,却还是硬着心肠,一点一点将药均匀地倒在每一处疤痕上。

他看到兄长睫毛微颤,看到豆大的汗珠从兄长额头落下,感受到兄长越来越抖的手臂,以及手心里润湿的汗水。

“痛吗?”萧淇停下来,残忍又有些天真地问道。

然而萧涉咬着唇,将火辣辣地疼痛硬生生忍下来,咬牙挤出一句话,“继续,我还受得住。”

见兄长还在嘴硬,萧淇一气之下,将剩余的大半瓶“玉华露”全淋在他的伤口上。

“嘶����”萧涉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但依旧没有抽回手臂。

二人双手紧扣,明明他感觉哥哥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仿佛快要把自己的手捏碎似的,但他忍着痛,像是跟哥哥较劲似的,死撑着不松手。

等萧淇上完药,萧涉又出了一身大汗,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萧淇也没觉得轻松,他的手都被哥哥掐红了。

“痛吗?这是你自找的。”萧淇非常不满他对自己有所保留,捏了捏哥哥的手。

萧涉看着弟弟,知道他已经对自己起疑,但他不能说出实情,这关系着全家人的性命。

萧淇虽气哥哥隐瞒实情,但他还是扶着萧涉躺回床上,没有撂下病患直接走人。

萧涉本来痛得发晕,好不容易缓过劲了,看向弟弟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但不得不隐瞒。

萧淇却觉得讽刺,他嘲弄道:“不必道歉,因为你将来对不起我的事还有很多,要是事事道歉,要道到猴年马月去啊?”

“你这话何意?”萧涉本就惨白的脸更没有血色了,“你觉得我会害你?”

“难道不是吗?”萧淇说道,“三弟已没有夺嫡可能,现在能争国本的,只有你和我。”

“我不会与你争。”萧涉依然坚持道。

“你可以争。”萧淇自然不信萧涉的话,他狠狠道,“但这一次,我不会输。”

萧涉虽然不懂弟弟话中深意,但他却问道:“既然你视我为敌,为什么要去浣衣局惩治钱鹏?”

“你以为我是替你去的?”萧淇嘴硬道,“我不过是看不惯姓钱的所作所为,主子打罚奴才,还需要理由?”

萧涉听后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只是道:“你不该去,不值得为这种人脏了手。”

他的弟弟乃是金枝玉叶,从小娇养着长大,不该去那种腌��之地,更不该触碰那些血腥。

可萧淇早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他笑道:“他死了,你不开心?”

“他死了,与我何益?我的病也不会立马好。”萧涉说道,“况且我听闻,父皇对此事颇为震怒。”

萧淇轻轻一笑,“就算无此事,父皇也会因其他事‘震怒’的。”

萧涉明白弟弟的意思,他微微叹了口气,他们的这位父皇对亲情太过淡薄,对权力太过看重。

时辰不早了,萧淇起身,随手将手中的空瓶放回原来的桌子上。他转头瞥见了盘子里的梅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皱眉道:“太甜了,哪个御厨做的?”

“瑞王府送来的。”萧涉无所谓道,“扔了吧。”

“确实比宫里差远了。”萧淇随手掰开另一个糕点,见里面并无夹带,才信口说道,“大伯母对你,真是‘上心’啊。”

萧涉知道弟弟对自己是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硬说道:“我从小喜好甜食,瑞王妃一直记得。”

“呵!”萧淇懒得理哥哥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他懒洋洋道,“那你好好吃着,我先走了。”

然而萧淇不知道的是,萧涉在他走后,就将糕点全扔了。这种拿命换来的“赏赐”,他向来不屑,要么赏给小夏子,要么全倒了。

待萧涉伤痊愈之时,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三月阳光明媚,柳树抽芽,寒冷的冬季总算熬过去了。

再次回到弘文馆时,萧涉觉得恍如隔世,就连一向冷漠的张学士,对他也多了三分客气。

现在三皇子倒台,皇帝却仍不立储,估计是对皇后母族不满。朝堂之上,人人都等着看夺嫡的戏码呢。

于是连带着萧涉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变得金贵了起来。

萧涉坐在了萧淇身后,问弟弟道:“三弟,他不再来了吗?”

“他的禁足令还没解呢。”萧淇得意道,“如今他被关在太后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想都觉得有趣。”

萧淇听说周嫔好几次求见太后,都被拒之门外。而明德帝这一次一反常态,没有再偏帮他们母子,宫中都传言说,周嫔已失宠了。

“可三弟的学业,也荒废了啊。”萧涉看着有些空荡荡的学堂,一时唏嘘不已。

三弟,以及他那些狐假虎威的伴读们,都已离开了。

萧淇闻言转头,一脸无奈地看向哥哥,“什么关头了,还关心他的学业?反正他也没什么指望了,学不学的无所谓。”

皇家斗争就是残酷,失败了的皇子,或自尽、或圈禁,活得还不如平常老百姓舒坦。

第33章

历来皇子需文武兼修,况且萧家先祖多是在沙场上征战过的英雄。譬如弘武帝,一生都在和西瓯打仗,收复大梁多处失地。而清嘉帝更是文韬武略的一代雄主,文能变法,武能平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