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明明从几年前那次事件后,他就几乎不怎么做那些关于实验的梦了,时间一久,他几乎要把梦境的事情抛之脑后了,阿洛伊斯摩拭着腰间那柄配枪枪柄下那颗温润的暗红色宝石,陷入思考。
而最近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阿洛伊斯垂眸,算不上好。
他像是被强行束缚在一具枯瘦尸体里,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自己的床前来来往往,尖锐的针头刺进他干枯的皮肤,扎进他干瘪的血管,花花绿绿的冰凉药液输入他的体内;偶尔腹腔会被切开,一种微妙的触感从脏器上传来,有什么离体,又有什么重新补上空缺;看不清脸的人日复一日坐在自己床前,絮絮念叨着阿洛伊斯听不清楚的话。
明明梦境里没有任何痛感,他却好像能听见自己心底在呐喊,在向病床前人呐喊一个解脱。
每每从梦中醒来,那种无力而又反胃的感觉就席卷而来,让阿洛伊斯冷汗津津。
为什么又开始做这种梦了?他微微皱眉,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契机吗?
由于在那个废弃星的基地里曾见过与梦境里别无二致的场景,所以阿洛伊斯倾向在梦里重新出现的场景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茫茫宇宙中,真的有那么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被强行困在生死之间,靠药液与手术毫无尊严地维持着生命。
那是一种很痛苦的活法,阿洛伊斯移目,如果他到了那种境地,宁愿速求一死。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胡安尼塔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阿洛伊斯回过神,抬头对上胡安尼塔关切的眼神,笑了笑:“没什么。”
胡安尼塔眨眨眼,接着压低声音,像是在谈论什么惊世机密似的开口:“你是在担心他俩的射击成绩吧。”
阿洛伊斯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很担心啊����”胡安尼塔正色开口,“离了靶场我都不敢把枪交到奥斯汀手里,他握着枪我都不敢走他前面……”
阿洛伊斯本来还想说你要多给队友点信任,但转念想起动态板上惨不忍睹的成绩,还是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实话实说,他也不太敢。
“第一次任务应该也不需要他们两个拿枪,”阿洛伊斯想了想,开口道,“现在让他们俩练习也只是以防有什么特殊情况出现。”
第一回就是让学生们熟悉流程的,随行还会配带队老师随时关照他们的情况。
“哦,对了,”胡安尼塔像想起什么似得,“我听论坛上讲,这批的任务是由我们学校和隔壁联盟大学联合制定的,所以到时候除了有校内的带队老师,还有有一个来自联盟大学的老师。”
这在过往也并不少见,阿洛伊斯点头,作为首都星关系最密切的两所学校,联盟大学的教授经常来军校“抓苦力”,军校领导也很乐意让他们这群学生参与这种活动,毕竟除了军事任务外,资源探索也是联盟军团的重要职责之一,并且随着和平的到来,这项职责所占比重也越来越大。
“这是好事啊,”他笑起来,“说明我们这回的任务不会涉及什么危险区域,应该就是帮联盟大学的某位教授采集什么研究物种之类的。”
他拍拍胡安尼塔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奥斯汀不会有机会摸枪的。”
“啪!”不远处,奥斯汀又脱了一靶,摘下护目镜后在原地懊恼地骂了两句迦文脏话,最后又气呼呼地重新带上护目镜举起了枪。
目睹了全过程的胡安尼塔悠悠叹了口气。
“但愿吧”她无奈扶额。
【作者有话说】
登后台看评论才发现自动发布时间设错了……把这章当成昨天的吧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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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全了专栏卖鱼佬那本的文案,生命力顽强野草型穷攻×大爹金主受,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能点个收藏就更好了(恬不知耻中)
第113章 前任
实验室内寂静无声, 无影灯将操作台上四散摆放的肢体照得一览无余,背对着操作台的棕发男人身着白色大褂,带着口罩,慢条斯理摘下被染红的手套。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他慢慢将腕骨染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就在这时, 通讯器嗡嗡响起, 他擦干手上的水,拿起被放在一旁悬浮台上的通讯器, 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他重重拧眉, 甚至来不及将洗手台的水关上就气冲冲迈步夺门而出。
“怎么又出现了排异反应!”他一把提起一个研究员的衣领,气不可遏地质问, “事先的筛查都是狗做的吗?”
两人面前的视窗里, 一群同样身穿隔离服的人正忙碌的来来往往, 挡住了屋里病床上人的全貌。
被扼住衣领的研究员呼吸困难, 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抱……抱歉, 怀特先生……因为材料不足,供体的纯度有限……”
“一群废物!”他重重将研究员一把甩开, 转过头去看隔离房里人的状态,从几年前那件事后,对方的身体每况愈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给那具脆弱身躯造成极大的负荷, 只能置身于高度灭菌的隔离病房内维持状态。
直到一旁监护仪的数据逐渐平稳到安全区间,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重新有心情来料理身边事。
“从莫塔星域的航线还没打通吗?”他拉下面罩,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温驯面孔。
“抱歉,”一道无机质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联盟第十一军团仍在对我们进行追踪,行动舰队很难开展行动。”
“一群废物,”他冷笑一声,“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好,传令下去,最晚后天我要得到航线建立的消息,不然就都给我滚回来当实验供体!”
整个空间内的人都噤若寒蝉,只有那道无机质的声音毫无波动地应道:“是。”
他又咒骂了句脏话,温驯的面孔扭曲起来,咬牙开口:“一群该死的家伙,我早晚要把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太子和那个精神病元帅一起挫骨扬灰……”
……
出发去执行入学以来第一次实践任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阿洛伊斯等人将前往北部星域的一颗未开发星球进行矿物资源收集。
在这种时候,联盟军校就再一次体现出了其财大气粗的一面,每个执行实践任务的探索队都配备了一艘新式飞行艇,第一回任务由带队老师驾驶,等到这群学生们修完了飞行器驾驶课程后,这艘飞行艇将由学生们自行操纵。
飞行舱内,阿洛伊斯坐在位置上,他来得早,此时正垂眸清点着背包里的装备。
学校发布的任务是有选择区间的,在一个经过评估适合大一新生接受的安全区间内,不同任务之间也存在难度差异,难一些的任务相应也更容易获得高评分。
但作为队长的阿洛伊斯并没有选择那些更容易取得高分的任务,那些任务之间的难易差距在他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差别,他也没什么要拿高分继续在学院里显眼的欲望……
当然也有一部分照顾队员个人能力的想法����他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还在跟布兰兹夫人打视讯的奥斯汀,布兰兹夫人一家都对小少爷的第一回实践任务严阵以待,这段时间光是他知道的,从佐拉尼星域送到奥斯汀宿舍的亲属包裹就有五个。
他就不多嘴去问奥斯汀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了……
又等了一会,达尼洛和克莱亚也到了。第一回执行任务对对一个军校生而言是很值得激动的,特别还要和亚瑟一起出行,达尼洛亢奋得一晚上没合眼,现在坐到飞行舱里了才感觉到困意侵袭,还要强打着精神压着哈欠,学着亚瑟的样子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
阿洛伊斯丝毫没察觉达尼洛心底的那点波动,清点完毕,他把包合上,抬头对上一旁克莱亚那双透亮的眼睛,对方朝阿洛伊斯笑笑,接着继续抱着自己的包安静坐在位置上。
重逢后的克莱亚与那个在孤儿院里动辄掉眼泪的坎加伊星小孩有很大的不同,对方内敛而话少,看上去沉稳而腼腆,跟达尼洛搭档行动的时候,赫利肯星人会自动担任起对外社交的职能。
这种性格上的巨大转变正是坎加伊星人成长的重要标志,年幼的坎加伊星人很容易因为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而变得情绪化,而成年后的坎加伊星人则能很好地控制这一切����
阿洛伊斯的视线缓缓落到对方那双缓缓摇曳的触须上,就像卡莱芙不受欢迎一样,这种拥有精神型能力的种族在社交中都不会太受欢迎,,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情绪变化都暴露在别人眼前。
或许变得内敛也是坎加伊星人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舱门外的传来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胡安尼塔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带队的老师们,阿洛伊斯听见了对方喊教授的声音。
只是……
阿洛伊斯微微皱眉,抬头看向一旁的视窗。
其中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
元帅办公室内,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星时的跨星域会议的艾纳尔在办公桌后落座,跟议会那群蠢货打交道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松了松绣着暗纹的领带。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正前方的钟表,看时间,阿洛伊斯应该已经要启程离开首都星了。
面前压着一沓待他过目的文书,他抬手拿起案侧安格森一早送来的那份记述了阿洛伊斯此次实践任务信息的报告。
联盟军纪念日刚结束不久,最近军部事情很多,知道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资源收集任务后他就无暇再细看,眼下阿洛伊斯离开首都星,他就突然想再多看几眼对方此行的目的地。
银发男人垂眸,神色淡淡地翻过一张薄薄纸页,直到他看清了随行老师那一栏的名字����
艾纳尔重重拧眉。
……
“同学们大家好,”栗红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淡黄色的眸子在薄薄镜片后因为浅笑而眯起,讲话的语调温和而富有亲和力,身穿长风衣的男人朝机舱里落座的年轻人们文质彬彬地问好,“我是你们这次实践活动的随行老师之一,我叫卡勒德��科里恩诺,在联盟大学教地质研究学,希望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能够和大家好好相处……”
男人自我介绍的话语诚恳认真,但阿洛伊斯的眉心却突突直跳,有种想用背包把自己的脸挡个严严实实的虫洞。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状况下跟自己的前男友见面?
卡勒德��科里恩诺,出身领袖家族之一的科里恩诺,曾作为联盟外援科学官在第十九军团随军一年时间,也在这期间跟第十九军团军团长阿洛伊斯��莱特上校谈了将近半年的恋爱。
这在阿洛伊斯的历段恋情中已经能算很长的一段了,他跟卡勒德具体是怎么开始的阿洛伊斯已经忘了,过程他现在也不记得多少,但他只对两个人不算和平的分手记忆深刻。
在这种情况下和对方再见面����阿洛伊斯抑制住自己想躲在奥斯汀椅背后的冲动,缓缓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他是亚瑟,是卡勒德前任的儿子……
这个身份对现在的情况而言又有好到哪里去吗?
克莱亚头顶的触须摇曳,他偷偷打量着金发青年神色莫名的侧脸,又在对方发现前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
时间同样没有在卡勒德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跟十几年前与阿洛伊斯分手的时候比起来,对方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留长了头发,依旧是那副友善亲和的模样。
另一位带队老师开始自我介绍,那双藏在镜片后淡色的黄眸开始缓缓扫过机舱里每个年轻人的面孔,直到在金发青年的面上定格,与那双十分熟悉的蓝色眼睛对视。
卡勒德对阿洛伊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任务目的地的资料被传到几人的光脑里,带队老师的职责只有保障学生安全以及在必要时刻给予学生指引,其余的带队老师均无权插手,关于任务的一切事宜都需要由学生自己解决。
因此一接收到资料,几人就团团围在阿洛伊斯身边,一起埋头研究这份关于目的地星球的资料。
目的地纳里尔星是一颗位于莫塔星域的小型自然行星,气候分明湿润,暂无智慧生物出没的记录,植被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他们此行的任务是采集位于纳里尔星岩层内的一种特有矿石。
相当简单的任务了,这一躺下来基本跟来纳里尔星观光旅游一通没有区别,非常适合刚入学的新生们熟悉任务流程,但不知道是否因为见到了卡勒德的缘故,阿洛伊斯总觉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稳。
……
“莱特上校,我和你分开,你会感到伤心吗?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飞艇睡眠舱里,阿洛伊斯睁开了眼睛,整个睡眠舱昏暗寂静,他们需要在抵达目标星期前养足精力,因此制定完任务计划都他就打发那群孩子去休息了。
隔着睡眠舱半透明的外壳,阿洛伊斯能看见奥斯汀和达尼洛在各自睡眠舱中熟睡的身影,金发青年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感爬上心头。
梦里卡勒德的面孔似乎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对方眼眶发红,坚决地、孤注一掷般问阿洛伊斯,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
在得到他用沉默当做的回答后,对方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的表情历历在目。
阿洛伊斯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感觉脑仁闷痛,突然感觉莫名其妙,自己想这些年代久远的事情做什么?
阿洛伊斯有过很多段亲密关系,但就像和卡勒德一样,每段维持的时间都不长,一旦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拉远,离两个人分开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每个和他分开的人都会问他,有没有真的爱过自己,次数多了,他也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爱是什么?明明自己足够体贴,足够为对方着想,积极给对方发来的每条讯息回应,精心准备和参加每一次约会,这些不是爱吗?
阿洛伊斯不理解,为此他向身边人请教过,还曾专门挑了一个假期,按照推荐表看过十几部星网上名声大噪的爱情电影,还去读了一些酸涩的恋爱小说。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不理解对方想要的那种沉重而浓郁的感情,他甚至连电影和小说里一些角色的行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那么狼狈,那么竭尽全力,哪怕痛不欲生,遍体鳞伤也要靠近另一个人。
卡勒德问他,如果两个人分开,他是会伤心还是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