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长官, ”洛克兰拧开营养液的瓶盖, 抵到阿洛伊斯的唇边, 声音温和,“吃一些吧。”
他需要摄入能量保存体力来脱困, 所以金发青年张开嘴,食不知味地吞下了那些营养液。洛克兰满意地看着阿洛伊斯吃下自己喂的东西, 语气歉疚:“抱歉,我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星舰上现在只有营养液, 等到了首都星, 我会为您准备一些合口味的食物。”
接着, 他从一旁的托盘中拿起一罐药瓶, 从中倒出一粒淡色的药,递到阿洛伊斯嘴边。
“长官, ”他盯着阿洛伊斯的侧脸,口吻依旧温和,“张嘴。”
对方动也没动,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长官, ”洛克兰叹了口气,“您不要逼我做一些会让我们两个人都难堪的举动, 好不好?”
从醒来后就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的金发青年终于移开了一直盯着舱顶的视线,目光定定地和他对视。
半晌后,洛克兰如愿将那粒药抵进了阿洛伊斯的嘴里, 这药入口即化,立刻消失在金发青年的舌尖,没给对方任何偷偷藏下再事后吐掉的时机。
等待药效发挥作用的时间里,洛克兰也不会离开,他半跪在床边,掀开被子,为阿洛伊斯按摩因为麻醉药物而失去知觉的肌肉,等到金发青年再次因为药效沉沉睡去,他才会起身,垂眸端详一会长官平静的睡颜,再转身退出舱室。
在又一次等待药效发挥的间隙,一直默不作声的阿洛伊斯终于开了口:“在里欧尼斯,向虫族泄露坐标的人,也是你吧。”
正按着阿洛伊斯小腿的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金发青年的侧脸。
“因为要抓我回去,给艾尼德森制造可乘之机?”阿洛伊斯舌尖麻木,声音颤抖。
“长官……”
“就只是为了,我一个人,”药物的作用让阿洛伊斯移动缓慢,他转过头,和黑发青年对视,“要赔上整个军团吗?”
洛克兰垂眸看他,没说话。
“你以前,是我的副官,”阿洛伊斯的呼吸逐渐加深,药效让他的语速也跟着减缓,“你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单独对我下手。”
“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明明你也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出生入死的人,他们接纳你,保护你,陪伴你,你怎么能背弃他们?送他们踏上必死的结局?
“您这段时间,都是在思考这件事吗?”洛克兰垂着头和阿洛伊斯对视,语气轻缓。
阿洛伊斯盯着对方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你每年,还和我一起去祭奠他们……”
他夜夜惊梦,寝食难安,每每闭上眼睛都能见到那些牺牲在里欧尼斯的面孔。
那你呢?洛克兰?
你睡得着吗?
黑发青年收回放在阿洛伊斯小腿上的手,站起身来。
“长官。”他抬手替阿洛伊斯整理好被子,一如往常露出浅笑。
“您不要再想这些烦心事了。”
“好好休息吧。”
……
奥斯汀一行人正挤在一艘从训练基地偷出来的星舰里,绕着首都星兜圈。
年轻人做事情很容易热血上头,平时团队里还有个阿洛伊斯拉拉他们的缰绳,但眼下金发青年缺席,没人再给他们踩刹车,等到他们一群人真的一拍脑门儿把星舰偷了出来,还开到了首都星星域后,几个人才意识到还有一些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首当其冲的是靠港问题,这艘星舰是军校财产,不是私人舰艇,进入首都星区域需要走官方程序靠港,他们连启动ID卡都是从教师办公室抽屉里顺的,自然走不了什么正当程序,为了避免引起地面单位怀疑,只能假装观光绕着首都星环形带转圈子,这样一来,一开始准备回首都星搬救兵的打算就只能被迫停滞下来;其次,训练基地已经发现他们偷跑了,唯一能联系得上家长的胡安尼塔在接过一通来自家里兴师问罪的通讯后就没敢再开光脑。
频频受挫,一时间整个星舰里气压沉沉,直到坐在视窗旁的克莱亚侧过脸,有什么熟悉的标识从他旁光一闪而过。
“那是不是马尔兹中将军团的标志!”坎加伊星人猛地起身,整个人贴到视窗上,声音激动。
在纳里尔星时,马尔兹带领的第十一军团曾来救过他们,因此克莱亚对第十一军团印象很深。
听见克莱亚的话,其余几个人也立刻凑到视窗前,看向那艘正停泊在环形带港口的小型舰艇。
确实是第十一军团的标志。
“要不要联系一下马尔兹中将?”奥斯汀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他掏出光脑,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我记得我当时存了他副官的联系方式。”
布兰兹夫人从小就教导奥斯汀要知恩图报,于是脱险后奥斯汀就要来了对方副官的联系方式,谁能想到恩情还没能怎么还呢,这时候就先派上了用场。
“可以跟马尔兹中将提这件事吗?”克莱亚有些迟疑,“首都星现在不太平,万一他……”
坎加伊星人话里的未尽之意几个人心里也都明白,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最终胡安尼塔斟酌着开了口:“当时在纳里尔星,第十一军团能接受元帅的调令来救我们,应该代表他可以信任吧。”
应该吧?
左右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任何情况都比继续飘在首都星环形带干瞪眼要好,于是几个年轻人互相打了一通气,奥斯汀拨通了马尔兹中将副官的通讯。
半个星时后,这艘已经在首都星星域漂泊了快一天的星舰终于靠港,几人迈步踏上登陆站台,除了马尔兹中将的副官外,还见到了另外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们好,”身姿挺拔的人率先朝他们伸出手,“我是第九军团军团长安文上将的副官,何塞��乔纳斯。”
“请跟我来。”
几个忐忑不安的年轻人被两名副官带着乘上一辆等待已久的悬浮车,低调地驶离环形带停泊港。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悬浮车里,奥斯汀按捺不住第一个开了口。
“军部,”何塞回答,“两位长官正在那里等你们。”
“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元帅见面?”悬浮车拐过一个街角,胡安尼塔单刀直入地问。
“这件事,”坐在前列的何塞语气一滞,“两位长官会给你们解释。”
悬浮车驶进了军部的地下入口,一行人跟在何塞身后下了车,登上悬浮梯,来到了位于军部中央大楼内的第九军团军团长私人办公室门前。
两位军团长正等待在门后。
……
拧下实验室里最后一位研究员的头颅后,艾尼德森晃晃悠悠地坐回那张病床前,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病床上,那具躯体在死亡后迎来了加速的衰败,苍白的皮肤透着已死之人的青黑色,艾尼德森头也没抬地细细擦干净手上的血,开口问道:“项圈的定位确定了吗?”
因为早已有过让001从自己手下逃走的先例,所以那只箍在对方脖子上的精神力拘束项圈早就内置了定位系统,只是……
“抱歉,艾尼德森先生,”亲眼目睹了艾尼德森亲手将整个基地的研究员屠戮殆尽的手下面色不变,恭敬开口,“MIRA依旧拒绝运行定位程序。”
只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仿生系统拒绝再为他提供服务了。
艾尼德森咧开嘴,冷笑一声:“那就格式化掉��。”
身后的手下迟疑片刻:“这……”
下一秒,他被人一把扼住喉管,悬空提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艾尼德森仰头看他,面上带笑,语气森然。
被扼住喉咙的人挣扎着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在下一秒被生生掐断了脖子,断了气。
“既然听不懂我的话,那着留你也没什么用了,”艾尼德森把手里的家伙像丢什么垃圾似得甩在一旁,接着抬眼看向一旁噤若寒战的其他人,从里面随手指了个人,“你来接替他的工作,去!把那个该死的仿生系统给我格式化掉!”
话说到最后,艾尼德森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般,一脚将病床前那张扶手椅踢得粉碎,接着恶狠狠地转头,去看病床上那具了无声息的尸体。
“既然您死了,”艾尼德森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灰败面孔,眼眶干涩,但呼吸粗重,像是在哭,“留一个赝品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意义。”
神既然已经陨落,那神之子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要送神之子,去见神。
【作者有话说】
久等力,白天去复查了所以今天少写点(。
第140章 礼物
格里弗斯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人。
勃尼亚星人话少, 沉稳,内敛,这些性格特质决定了他社交圈的狭窄,启动他的光脑, 他的通讯界面只需要短短两下就可以划到底, 涵盖了他这些年在首都星的生活和工作。
过量失血让他浑身发冷, 头晕眼花,大脑迟钝,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发去了哪里,会不会发挥它的作用。
在意识陷入黑沉的前夕, 他咳出一口血沫,闭上了眼睛。
……
珀西将那封简讯的内容展示给几个人看,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亚瑟可能遇险的心理准备, 但当如今真的得知了确切的消息, 众人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这则通讯是一个星时前由亚瑟的亲卫格里弗斯传过来的, ”珀西面色凝重, “此后不论再如何呼叫,格里弗斯都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我们已经根据通讯信号进行了定位,信号是从首都星星域内的一颗人造星上传出的,我已经安排了人前去查看情况。”
奥斯汀还沉浸在自己的安诺老师可能是个叛徒的震惊中迟迟回不过神,一旁胡安尼塔猛地抬头, 直白追问道:“那亚瑟呢,既然已经知道他被洛克兰带走了, 那应该赶紧去找啊。”
珀西并没有被对面年轻人责难似的语气冒犯到,她十分明白对方心情的急切,从得知阿洛伊斯遇险后她的心情也一样一刻都不曾放松过。
“我们现在只知道洛克兰带走了亚瑟, ”一旁的马尔兹接过话头,向几个年轻人沉声解释,“但并不知道洛克兰会带亚瑟去哪里,眼下只能期望于前去查看的侦查队能传来新的线索。”
奥斯汀难以置信地抬眼:“亚瑟还生死不知,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那万一亚瑟在这段时间……”
话说到最后,奥斯汀已经哽咽了起来。
一旁沉默的克莱亚突然出声,他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开口:“能不能像之前在纳里尔星那样,启动那个……全境生物识别?”
他记得当时亚瑟和达尼洛在纳里尔星失去踪迹的时候,救援队们就提起过这种搜索系统,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并没有用得上,但还是给克莱亚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闻言,对面的马尔兹和珀西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个办法,我们当然也想过,”马尔兹抬眼看向眼前这群年轻人,“但首都星星域和其他星域不同。”
“想要在首都星星域进行全境生物识别,至少要取得一道最高级别的安全指令,”珀西解释道,“而现在首都星上,唯一一个可能帮我们拿到最高级别安全指令的人����”
“五天前自请了停职,眼下正被软禁在执政府白楼接受内部审查。”
胡安尼塔敏锐地皱眉:“你们说的该不会是……”
珀西点了点头:“就是迦文元帅。”
“艾纳尔叔叔被软禁了!”奥斯汀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量,“为什么!”
“政治斗争,说来话长,”珀西耸耸肩,“总之执政府这群孙子正盯着跟他有关的一切风吹草动,白楼内通讯封锁,军部的人无法靠近,现在没人能联系得上元帅。”
“只要联系得上元帅,拿到安全指令,就能救亚瑟,对吧。”一直以来沉默不语的达尼洛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
珀西一怔,点了点头:“虽然元帅正在停职,但他依旧是元帅,依旧有权限批准安全指令,只要洛克兰还没带着亚瑟离开首都星域,就能定位他在哪里。”
达尼洛点了点头,出声道:“那我去。”
珀西皱眉:“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