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他不认为对方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救自己出去,他还没忘了艾尼德森绑自己来就是为了给这个行将就木的家伙换身体的。
阿洛伊斯话音未落,只听门口的锁哐当一声被打开,金发青年有些呆怔地转头,看向已经开了一道缝的门,以及空无一人的门口。
“我的诚意。”那声音说。
阿洛伊斯撑着胳膊,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花了半晌的时间平复大脑里的嗡鸣声,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自己精神失常出现的幻觉后,他迟疑开口:“你怎么做到的?”
他开始觉得这可能又是艾尼德森那个精神病搞出来的陷阱。
“MIRA会帮我。”那声音回答。
MIRA?阿洛伊斯一头雾水,直到一旁的悬浮桌轻轻撞上他的小腿,他才后知后觉:“MIRA是这里的仿生系统?”
那艾尼德森以前提过的M应该也就是MIRA,能够即时向艾尼德森汇报自己醒来的事,也只有仿生系统能够做到了。
越看越像个陷阱了。
阿洛伊斯抬腿把那张悬浮桌推开,期间又拉扯到某块错位的骨头:“唔……你要我帮你什么?”
“杀了我。”那声音说。
疑心自己听错了的阿洛伊斯一怔:“你说什么?”
“杀了我。”那声音重复道。
阿洛伊斯愣了两秒,哈地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让MIRA帮你?”
“我是MIRA的创造人,��在创造初期就被植入了守护程序,永远无法伤害我。”那声音在阿洛伊斯的大脑里回答。
“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你很难轻易相信我,”似乎是看出阿洛伊斯的迟疑,对方继续道,“请你放心,这个基地很小,MIRA是这里唯一的仿生系统,杀了我之后��会带你出去。”
那张悬浮桌缓缓地晃了回来,阿洛伊斯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的被这群人搞坏了,他竟然从这张悬浮桌的移动轨迹里看出点让人不忍的悲伤意味。
“请相信��,”艾尼德继续说,“很久以前��帮过你,在帝国的那颗无名星球上的基地,��曾经帮你和你的朋友开辟了一条逃生的道路,��也因此被艾尼德森剥夺了语音功能当做惩罚。”
“所以请你杀了我。”
阿洛伊斯想起当年突然出现在自己和胡安尼塔面前的通道,视线又落在面前这张悬浮桌上,它孤零零地停在自己的面前,像是在等待自己的答复。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挫败地抓了抓自己脏兮兮的额发。
“我该怎么帮你?”他垂下眼睛,低声问。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以防因为本文进展过慢大家忘记前文进行一个提醒:克罗斯是阿洛伊斯的记者朋友,致力于把莱特上校打造成联盟圣骑士;瓦尼安是军医,脾气火爆医术精湛,和珀西,马尔兹一样都是阿洛伊斯在军校时期的结交的朋友。
以及艾尼德森基地破破旧旧的原因是以前的基地都被艾纳尔带人端了……我们元帅虽然暂时被ban下线了但他其实还是很努力的……
第137章 反水
“我所在的病房有一套维生系统, ”那声音在阿洛伊斯的大脑里说,“关掉它,就能杀掉我了。”
阿洛伊斯从那张单人床上站起身,那些原本锁在他四肢上的链条已经在之前和艾尼德森打斗的时候断掉了, 随着他的迈步在地上拖行着。
他来到门口, 顺着开启的门缝观察了一下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忙着重启意识转换系统的事情, ”那声音说,“MIRA会给你做掩护。”
他话音刚落, 门缝就自动开得更大了一些,阿洛伊斯回头, 那张悬浮桌前后晃了晃,像是在讨赏。
阿洛伊斯收回了视线, 迈步踏上了那条空荡的走廊, 从他迈出这一步开始, 走廊上原本的全息监控立刻齐齐转了个方向。
这应该是那个叫MIRA的仿生系统在给他指方向。
阿洛伊斯扶着墙壁, 缓缓迈步, 每走一步都会带来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他应该是给艾尼德森那个精神病气惨了,第一回意识转换失败的时候, 对方还记得不能损坏这具身体的零件,这回转换失败就只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让他不至于太快死掉。
MIRA的确如脑子里那家伙所说,算得上靠谱。阿洛伊斯躲在一间杂物室里, 看着门外的仿生人护卫结队走过。
刚才这扇门突然在他身侧开启,脑子里那家伙和他说:进去。
于是阿洛伊斯就迈步踏了进去, 门自动紧闭,一分钟不到那队护卫仿生人就从门外经过了,以阿洛伊斯现在这个状态, 对上那队铁皮人基本没有胜算。
“谢谢。”在那队仿生人的身影彻底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阿洛伊斯说。
紧闭的门自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脑子里那个人回答说:“不用谢,互帮互助。”
阿洛伊斯迈步重新踏上走廊,刚刚走过的那队仿生人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艾尼德��怀特这个名字了。
“你是那个现代仿生科学研究奠基人?”阿洛伊斯皱眉。“艾尼德��怀特?”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片刻,“我以前确实做过仿生科学研究。”
阿洛伊斯从MIRA为他开启的一扇通道门下走过,为只存在于历史教科书中的人出现在自己大脑里这件事而震惊:“我以为你几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对方寿终正寝的时候恐怕星际战争都还没开始。
“很可惜,”艾尼德回答,“并没有。”
阿洛伊斯又躲过几位匆匆而过的研究员,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我在军校的时候还听过关于你个人事迹的讲座,听完后很受启发,回去后手搓了个机器人。”
“哦?”艾尼德古井无波的声音似乎有了点兴趣,“成品怎么样。”
阿洛伊斯想了想那个至今都还会被台阶绊倒的鲁比,无声勾了勾唇角:“我认为还不错。”
“……容我提醒你,”在阿洛伊斯的脑海里同样见到了鲁比被窗帘绞住轮毂而动弹不得的艾尼德说,“我们现在处于意识和记忆的共享状态,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阿洛伊斯又有点想笑了,但刚笑了一声,立马因为牵动了某根断裂的胸骨倒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维持着那种……状态,靠着维生设备活了这么多年?”因为想不到礼貌的形容词,于是阿洛伊斯含糊问道。
“……”脑内的声音沉默了半晌,“器官的衰竭是任何维生设备都无法逆转的。”
“对,所以艾尼德森才会想出意识转换这种想法?”阿洛伊斯晃了晃依旧眩晕的脑袋,冷笑了一声。
“不,”脑内的声音回答,“你是他认为最成功的一个,所以他才会想要意识转换。”
阿洛伊斯皱眉:“什么意思?”
“当年在我失去生命迹象后,艾尼德森用我的基因造了一批替补品,用来替换我身上衰竭的器官。”
“这个故事我听过,”阿洛伊斯扯出个笑,“‘忒休斯之船’?”
“……差不多,”艾尼德沉默片刻,继续道,“但新替换的器官也总会有衰竭的那一天,于是他造了一批又一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基因出现了退化,新生的替补品质量越来越差,我的状况也越来越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阿洛伊斯,你出现了。”
“在你出生之前,从实验室中新生的替补品已经退化到失去了人形,沦为单一供给器官的产物,你是几十年来实验室唯一健康的新生儿。”
“艾尼德森认为你是完全继承了我基因的人,认为你是另一个我,于是他给你起名001,开始着手研究意识转换。”
“直到那两名研究员带走了你,实验被迫暂停。”
由于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本来大脑就濒临筋疲力竭的金发青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直到在MIRA的指引下他又拐过一条走廊,阿洛伊斯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我绝对不会叫你父亲的。”
“我确实也不是。”艾尼德回答。
“严格来说,你算是一款我的基因复制品。”
“哦?”阿洛伊斯在巨大的视窗前停住脚步,扯出个笑来,“基因复制品现在要去拿掉你的小命了。”
巨大的视窗里,病床上躺着具单薄的躯体,有着骨白色的头发,瘦削得像具骨架,无数管线从被子下摆垂下来,蔓延到一旁装着浑浊水液的培养缸,只剩下薄薄胸骨下若有若无的起伏来佐证这不是一具尸体。
“求之不得。”病床上的人在他脑海里这样说。
视窗旁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阿洛伊斯迈步走进了这间四面透明的病房,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抱歉,”艾尼德在他脑子里说,“我的一些器官出现了腐败迹象,可更换的器官都随着之前被捣毁的基地损失了,所以为了尽可能地让我维持状态坚持到接受意识转换,他们下调了病房的室温。”
阿洛伊斯缓缓迈步来到病床前,这里很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一旁维生设备里水液流动的声音,他低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人,骨白色的头发稀疏得像是一把稻草,面部的皮肤深深凹陷下去,紧紧地贴在颅骨上,与纪念讲座上播放里的录像里为仿生人法案据理力争的鲜活面孔全无相像。
过去在某些梦境里,他也被困在这具躯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后悔跟你聊这么多了。”阿洛伊斯叹了口气。
“为什么。”艾尼德问。
“我才刚刚开始觉得你人还不错,就要杀掉你了。”
两个人齐齐陷入了一种沉默,半晌,艾尼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心脏里内置了一个维生监控系统,杀了我以后你大概只有十五分钟的逃跑时间。”
阿洛伊斯笑了起来:“你还算诚实。”
“抱歉,”艾尼德最后说,“我也有私心。”
金发青年转身走向一旁的维生设备,关闭的按钮静静地躺在台面的一角。
他按了下去。
随着按钮被按下,一旁培养缸中流动的水液随即暂停,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阿洛伊斯转过头去看病床上那具躯壳,有着骨白色头发的人仍静静躺在那里,眉目舒展,像是终于陷入了一场梦寐以求的沉睡。
“艾尼德,”阿洛伊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还在吗?”
他的脑海里无人应答。
身后的门大开着,催促着他的离开,阿洛伊斯最后看了眼病床上了无声息的躯体,转过身,迈步踏出这间病房。
MIRA就像当初指引阿洛伊斯来到这间病房前一样,为阿洛伊斯指引出另一条新的道路,少了一直在脑海里说话的那道声音,阿洛伊斯这一路分外沉默,身上的伤严重拖缓了他的行进速度,但是金发青年一路上都没停下脚步。
出去后第一件事,他要给脖子上这恼人的拘束项圈搞下来,阿洛伊斯想。
精神力被束缚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阿洛伊斯扶着墙,踉跄着迈步踏上新出现的楼梯,告诉自己回去后要记得表扬一下这些年老老实实接受精神力治疗的艾纳尔。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门的开启,阿洛伊斯一脚踩上还有些湿润的土地,空气中有了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气息,他应该算是离开了那个精神病的破旧基地,但不能掉以轻心,发现自己逃脱后追兵随时都会追上来,搞不好那个精神病还会因为艾尼德的死在自己身上宣泄怒火,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这是哪里,再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
金发青年再也忍耐不住,弓下腰扶着一旁的墙吐了个天昏地暗,意识转换程序的后遗症实在太强烈,像是把大脑丢进榨汁机搅拌个几千回,没有精神力的辅助还能坚持着走到现在已经消耗了阿洛伊斯全部的意志力。
他几乎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最后扶着墙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身形还有些踉跄。金发青年精疲力竭地拢起额前垂下的乱发,盯着那滩脏东西,有些苦中作乐地想这起码能证明他被绑架的时间并不短,胃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干净。
这说明这鬼地方应该离他们封闭训练的帕安星域不远,是好事。
“长官!”
还在缓神的阿洛伊斯一怔,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