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洛祁和南时并不熟悉,只在西城见过几面,对南时的为人也很是佩服,便道:“洛家世代从事海贸,利润丰厚,风险也十分大,每年都有洛家的儿郎丧生大海或是海盗手中,所以族里决定缩小外贸的船只,今年我偶然路过东海,见东海建了造船厂,船身优良,远胜于洛家的海船,朝廷有意做海贸,日后洛家的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所以我想重修运河,让洛家做内运,都说南大人聪慧过人,不知南大人可否给些建议”。
南时沉吟片刻,“运河许久未清理,河道淤泥遍布,加之两岸河盗猖獗,你若是想清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你既然想做内运,仅仅凭现在的运河长度并不够,大楚地域宽广,若能联通内陆各大水域,形成一道覆盖整个大楚的网线,这才能真正做到畅通无阻”。
洛祁眼睛一亮,“正是如此,这便是我心中所想”。
“清理河道花费巨大,不知洛家打算出多少钱?,占多少分成”。
“清理河道的钱洛家可以全出,但是,洛家需要运河三十年的运营权”。
南时摇头,“朝廷不会答应,三十年不是一个短的时间,若是运河修好,关系到大楚的命脉,朝廷不会放心洛家如此行事,哪怕朝廷现在答应了,也难保日后不会起别的心思,洛家久居南海,和朝廷打交道少,这些门道你不如问问池家主”。
洛祁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多谢南大人提醒”?
楚雪兰见两人谈完了,便道:“过几日姨夫姨娘他们就要回南家村了,我们一起去送送吧,而且大表哥和二表哥他们也要一起回去,也不知道他们还回不回来,我挺舍不得他们走”。
南时手一抖,杯子落在桌子上,水花四溅,喃喃问道:“他们都要走了吗?”。
“嗯!,二表哥跟他师姐成亲,自然要回南家村祭祀先祖,我今天看见二表哥的师姐了,好飒爽英姿的一个人,二表哥可真是走运……”。
南时听不见其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南时扶额,“我困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吧”,说完扶着头起身离开。
楚雪兰愣在原地,“弟弟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洛祁也不明白,“可能是困了吧,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是吗?”,楚雪兰还是有些不相信,但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南时一个人在池府转悠了半天,直到深夜,如同梦游一般。
池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指着池山竺,“你不去劝劝,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池山竺靠在栏杆上,看着南时围着一个荷塘转了半天,“我们没有吵架,他只是在想事情,想通了便好”。
池老爷子没好气道:“要是想不通呢?,就让他这么转悠下去”。
池山竺没有说话,他若是知道该怎么办便好了,他也想过去找南家人,但是那种勉强求来的亲情算什么呢,南时也不屑于要。
第二日,南时顶着两只熊猫眼晃晃悠悠的去衙门,张贴榜文的地方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百姓议论纷纷。
南时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大意是皇上下旨处理柳家谋逆一事,有罪者斩首,无罪者释放,从此以后,取消株连之刑,不让无辜者受累,百姓无不称颂,大呼陛下仁慈,皇上万岁。
京兆尹门外
柳成文已经等待许久,重重行了一个大礼,“南大人,多谢南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救你的是皇上,你要感谢的人是皇上”。
柳成文点头,多日的阶下囚生活抹平了他的锐气,一身布衣倒是显得格外沉稳,“我明白,柳家这次犯了重罪,我本以为会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放了我们”。
南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皇上令所有人柳家人南迁,三代不得入京城,不得考科举,我准备今日便带剩下的族人南下”。
“你爹谋逆,害得柳家人丁损失惨重,剩下的族人还会听你的吗?,而且柳家家产被抄,你们没有盘缠,还如何上路”。
第97章 刺杀
柳成文脸上划过尴尬,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柳家已经散了,其他人各奔东西便罢了,只是还有一些妇孺幼童,他们的父亲夫君被斩,我有责任照顾好他们”。
“你一直走的是考科举的路子,现在此路不通,可愿意换一条路子”。
柳成文明白南时的意思,“我现在是罪臣之后,以前的风光我都忘了,去了南方便一切从头开始,我不会再抱着读书人的气节不放,脚踏实地把妇孺孩子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洛家和朝廷准备重修运河,加之水泥路贯通,将来南北交通只会更加快速便利,你才学不凡,必定能从中找到合适的商机”。
柳成文眼睛一亮,心中思绪翻涌,“南方水果种类繁多,倒是可以运往北方,投入的钱也少,倒是可以试试”。
“你可以试试卖榴莲,现在正当季,必定可以大赚一笔”。
柳成文不明白,“何为榴莲”。
“一种外壳带尖刺,气味很臭的水果,喜欢的人爱之入骨,讨厌的人避之唯恐不及,不过大多数女子都很喜欢吃,而且由于外壳坚硬,运输倒是十分方便”。
柳成文若有所思,点点头,“等我去了南方,我会去找这种水果”。
“若是遇见困难,可以去江南织造总局找钱家兄弟,还有……”,南时从袖口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柳成文,“你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去南方没有银子怎么行,这是同福商行的令牌,去池家名下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取钱,上限是一万两银子,取完令牌作废”。
柳成文本想推拒,但是南时说的对,他现在身无分文,又如何能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去南方,手指摸着令牌的花纹,柳成文思绪万千,“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帮我”。
“这是谢礼,我知道当时柳家传播天花的时候,南府,池府,魏王府,公主府,柳家都派了人来,是你从中调换了染有天花的东西,否则,情况只会更加糟糕,而且此次柳家投降,也多亏你从中斡旋,朝廷才能不费一兵一卒消灭一场叛乱,其实我一直心中有个疑问,当初我们俩科举考试分数相同,皇上偏偏点了我做状元,是不是因为你是柳家人,所以白白让我占了便宜”。
柳成文笑了,“当时我也是这么想,是不是因为皇上讨厌柳家,所以点了你做状元,可是入朝后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你的确比我厉害,我心服口服”。
南时也笑了,“祝你此去一路顺风”。
柳成文拱手道谢,笑容却骤然停止,连忙推开南时,“小心!”。
嗖嗖几声,连环弩箭破空而来,一支箭从南时背后射入,贯穿前胸,两支射进柳成文的腹部,不过几秒钟,京兆尹的大门口,两人倒在血泊之中。
一盆盆血水从屋里端出来,门外围着的人看的心惊胆战。
秦王急得团团转,楚雪兰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南宁和南站看着屋内,忍不住身子颤抖,林秋娘在得知消息时几乎快要晕倒,硬撑着身子等在门外,南老爹焦急的看着屋里,又忧心妻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
俞子期,裴玉辞,钱家兄弟,还有南时的同僚好友悉数等在门外。
池山竺靠在柱子上,目光看着门口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御医鱼贯而出,徐太医面色疲惫的走出来,面对一群满含焦急的面孔,舒了一口气,“放心,南大人已无大碍,不过这次伤的太深,要仔细修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林秋娘听到这句话,强撑的一口气放了下来,晕了过去,众人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她扶回去。
徐太医将秦王叫到一边,道:“弩箭离心脉很近,幸好柳成文推了南大人一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王点头,“徐太医的话我明白了,他既救了我儿,本王必定不会亏待了他”。
徐太医拱手离开。
南时只觉得魂魄飘飘荡荡,在古代和现代来回穿梭,光怪陆离,所有人的面容在他眼前飞快闪过,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不知今夕是何年。
南时慢慢睁开眼睛,正看见南站和南宁在他床头挂平安符,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坐在他床边上,手里拿着平安符絮絮叨叨的不知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屋子里坐满了人,却格外安静。
南站低头,看见南时睁开眼睛,顿时大喜,“小时,你醒了”。
屋里的人连忙围过来,南时抬头看了一圈,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南老爹和林秋娘,南宁南站,南二叔一家,南大姑和妮儿,若不是房间的摆设不同,南时还以为在南家村。
南老爷子握住南时的手,眼圈通红,“好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南老太太心疼的直掉眼泪,“早知道京城这么危险,还不如待在南家村呢,小时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差点连命都没了”。
林秋娘看着南时苍白的脸色,眼泪也掉个不停,南老爹摸摸南时的额头,“不发烧了,徐太医说你要好好休养,可不能乱跑了,劳心劳力的事情都不能做”。
南宁和南站,宣凌三人挤不上去,只能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看。
南二婶挤过去问道:“小时饿不饿,二婶给你包小茴香馅的饺子吃好不好?,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南二叔忍不住道:“小时刚刚醒,哪能吃饺子,当然是喝粥了”。
南二婶怼回去,“我等他好了再包不行吗,小时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这么久没吃肯定想了”。
南二叔不跟她吵,连连点头,“好,你包,你包”。
南贵让他俩说话小声点,南时还要休息呢。
妮儿凑过来,小姑娘已经长高了不少,说话脆生生的好听,“南时哥哥,我去年卖了河虾卖了好多钱,你不是喜欢吃街上的肉夹馍吗?,我带你去吃,我可以买十个肉夹馍,都给你吃”。
南时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窗外,春光明媚,夏天快要来了。
池山竺等到晚上才出现,躺在南时身边,道:“射弩箭的人是楚雪丹,她引诱了牢头,瞒天过海逃了出来,已经当场被斩杀,柳成文身中两箭,幸好不是要害,人已经没事了,皇上赏赐了银子,在江南赐了府邸和田地……”。
南时静静听着他说话,“池山竺谢谢你,你知道我醒过来最想见的人是爹娘他们,我真的很开心,还有,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池山竺轻轻搂住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很害怕”。
“池山竺,你会想过离开我吗?”,南时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自己很不合格,总让你担惊受怕,我还经常忙的顾不上你,然后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你跟着我一起头疼,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很烦,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觉得我很烦,然后离开我”。
“你知道吗?,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你外公,两人曾经在一起过,后来我爷爷觉得你外公很烦,然后两人就分开了,各自成亲,然后我爷爷后悔了一辈子”。
南时抬头看着池山竺,半响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故事很动听,这个反面教材非常好,你要引以为戒”。
池山竺吻了吻他的脸颊,“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南时垂眸,“你知道了,我很怕失去你,亲情和爱情我都想要,我是个贪吃蛇,贪心的很”。
“你这样就很好”。
夜深人静。
一个月后,南时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因为南时受伤,本来准备离开的南家人又多留了一个月,两位老人出来太久了,很是想家,所以,他们最近准备离开。
林秋娘临走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一日她把所有人都叫上,有南宁南站和宣凌,楚雪兰和南时,还有池山竺,南站的未婚妻,以及厚着脸皮跟上来的洛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城外而去。
一眼看不到头的桃树林,花期已过,青色的小桃子隐藏在绿叶之中。桃林在是一片小坟地,应该是某个村子的祖坟,越往桃林深处走去,人迹罕至,道路两侧杂草丛生,中间的路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似乎有人经常打理一般。
桃林深处,林北辰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四周鲜花盛开。
林秋娘将供果摆上,一边道:“爹,我回来看你了,上次来去匆匆,也没跟你好好聊聊,这次我把孩子们都带来了,南宁和南站都长成大人了,宣凌和南时两个孩子也都平平安安长大,芷絮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也很开心,还有就是,柳家倒了……”,林秋娘絮絮叨叨的说着。
南站凑到南老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不见外婆的坟墓,只有外公一个人的”。
南老爹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一边,“你忘了,你外婆的坟在南家村后山上,小时候带你们去过几回”。
南站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外公和外婆没有葬在一起。
南老爹叹了口气,这人啊,还是要找自己喜欢的,勉勉强强的怎么能过到一起去呢。
南时看着四周的景色总觉得似曾相识,待看见旁边一棵斜斜的桃树,顿时心中一个激灵。
池山竺叫他愣愣出神,问道:“你在看什么?”。
南时抬头,笑了起来,“我在想,这棵桃树长得斜斜的,若是靠在上面睡觉肯定很舒服”。
池山竺摸了摸他的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他年少时经常会想自己的另一半是什么模样,直到看见南时,他才明白,他喜欢的人无关乎性别,恰似那如清泉一般的人流入心尖,从此再也移不开视线。
第98章 南家村
又是一年春意早,春风拂过池边的垂柳,鸟雀纷飞,一派春意盎然。
南家村现在是整个大楚最为耀眼的村子,全因南家出了几个耀眼的孙子,南宁在京城开了最大的木工坊,日进斗金,南站借着水泥路通车,将镖局改头换面,做起了快递,现在手底下有几百人,遍布北方各地,宣凌现在是东海的大将军,名震四海,南时虽然不是亲孙子,但是也是南家一手带大,这两年更是花了大把的银子,把南家村整了个翻天覆地。
青山绿水间,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不远处便是南家村的新农村小别墅,清一色的仿古二层别墅,自带大院子,院前水泥路四通八达,院后翠竹摇曳,村头的大槐树下是老年活动中心,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游乐场所,不远处是池塘,廊桥回转,锦鲤慢慢游动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