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芹
“……”
“是什么话呢?”
第205章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秦风临提问的时机太不巧了。
他要是早一点问,顾淮早有编得十分妥帖的回答等着他。他要是晚一点问,时机就过去了。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顾淮被诸多事宜弄得思绪纷杂,长老们的衰老,同伴们的分崩离析,都让他生出了极强的紧迫感。
可秦风临守着他,寸步不离。
如何绕开不安的恋人,再跑回永锢之渊……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顾淮为此绞尽脑汁,他都思考到下一个阶段了,秦风临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久别重逢,顾淮在他身边脑子本来就不太够用,这一下更是差点烧了。
清透的紫眸微微睁大,顾淮一瞬间就像是没听懂秦风临在问什么似的,怔怔地看着他。
“一下想不起来吗?”秦风临的手指梳过他的长发,像是把玩似的一圈圈绕着,“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多,说什么都可以,无论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
“你该告诉我什么呢,顾淮?”秦风临微笑道。
“咔。”
门在身后关上了。
这是他们在学院的家,距离临渊阁甚至不远,但门一关,竟然能隔绝出一片外界无法干预的空间。
在这只有两人的空间里,秦风临站在他面前。
从重逢开始就模糊的诡异感,宛如黑暗中的阴影一样,终于影影绰绰地冒出了头。
“嗯?”秦风临亲昵地蹭了蹭顾淮的鼻尖。手紧紧地扣着心上人的腰,把人困死在了怀里。
和之前温柔的控制和引导不同,这一次他可是没留任何力,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力度,让顾淮有点吃痛地蹙了蹙眉。
他达到目的了,终于装不下去了。顾淮于是看清楚了那双黑眸中涌动着的,粘稠的黑色,和之前的温柔笑意大相径庭。
“……”
顾淮怔了一下,心里说不好是咯噔了一下,还是一块大石落地了。
原本想好的糊弄说辞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清空,隐约相连的不对劲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都到这份上了,顾淮就算理智真的只剩一半,他也该反应过来了。何况他对秦风临太了解了,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果然。
在这里等着他啊。
顾淮早就觉得,他毫无预兆地失踪又回归,足足四年,风临至少也要发个疯,怎么会那么平静?
现在看来,风临不是没发疯,是发疯得比较隐晦,发疯得比较有条有理。
他甚至有点欣慰,四年不见,风临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风临。
这么看来,早上风临如此积极地带他出门去见长老们,其实也不是因为他乐意让顾淮出门,而是……
顾淮在神陨大陆的社会关系甚多,想要制造一个绝对的,无人打扰的环境,真得过长老那一关。
顾淮不知不觉地被他带着走完了流程,领了回去休养的差事。现在就算他被秦风临弄死在家里,没个几天大家都够呛能发现。
少年时代的秦风临,是不可能把顾淮逼成这样的
……真是长大了,变厉害了。
顾淮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黑发青年薄薄的唇上吻了一下。有点骄傲,也有点心疼。
秦风临愣了一下,眼神幽深了下去
。这一瞬间他的气质竟然有点接近刚入学的时候,阴郁得如同连绵的雨天。
“这不算是回答。”他说。
顾淮扶着他的肩膀,眨了眨眼:“你不说‘轻薄我’了吗?”
“……”
秦风临笑了一下,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腿上圈在怀里:
“����那点程度,也不算是‘轻薄’。”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顾淮领口下雪白柔软的皮肤,和轮廓优美的锁骨。
顾淮少年时就是让人心神摇曳的美丽,回忆中的少年清丽如画,越是长大,颜色越是在时光变得鲜明,而那股抽离而隽永的气质,从始到终都没有变过。
秦风临肆无忌惮地把画中的美人摁进怀里,现场给人演示了一下真正的“轻薄”。
他漫不经心地在那段修长柔软的脖颈叼起一点皮肉,慢慢捻磨,留下一个又一个艳丽的痕迹,把玩似的一下下揉捏着手下的腰肢。
顾淮还是受不了被这样对待,他的反应很明显,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了下去,小声抽着气,反而更方便了秦风临动作。
“不说点什么吗?”秦风临品尝似地,一点点吻到了他的耳畔,看着雪白的肤色上染上明丽的红色,“我没有堵你的嘴。”
“……”
秦风临以前从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哪怕是气疯了也没有。
但这样火药味满满的对话,竟然更像是顾淮认识的秦风临。
顾淮终于有了一点重逢的实感,眼眶微微发烫,哪怕知道秦风临是有意要把他圈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也一点都不想跑。
他太喜欢秦风临了,无论风临想怎么对他,顾淮都只有往上贴的冲动,跑了的话亏的是他。
“我……”
大脑的思绪太混乱,第一句浮现出来的话,竟然是这个。
顾淮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星启城一战,有‘幸运’在,我以为我可以����”
抱着他的手一瞬间收紧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埋在心底长达四年的这句话,终于传来了回应。
秦风临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对不起……风临……”
顾淮把脸埋进了他的颈侧:“……我好想你……对不起……谢谢你……”
他不在的四年,风临是怎么过的呢?
顾淮都不敢深入思考,他在蓝星的时候,全靠封印自己的想象,硬熬过了探索的日子。
换位思考……要是风临在星启城音讯全无,那样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情况,顾淮完全不敢肯定,自己还能活多久。
要是他没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自尽,那一定是因为还有不得不做的事。他会继续和深渊战斗,继续研究解决末日的方法。那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要是在这个过程中能得一死,他会真心地感谢命运。
而风临竟然还能寻找他……风临比他坚强多了。
……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换来这一次的重逢呢?
“谢谢你……”
顾淮的手揪紧了秦风临的衣服,恍惚间以为眼前是泪水,但他竟然没能哭出来,气血在胸口翻涌,让他的口中一阵一阵地腥甜。
太痛了……竟然会比心脏被捅穿更痛。
他黏糊糊地靠向秦风临,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就好像那就是一切了一样。
“……”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风临咬了咬牙,差点溃不成军。
在顾淮面前都能演这么久,他本来都快以为自己要磨出铁石心肠了。
秦风临粗重的喘了几声,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剑,目光突然冷厉了起来。
他任由顾淮断断续续地说完,才冷漠道:“……不是这个。”
“……”
“再想想,顾淮,你该告诉我什么?”
秦风临捏着顾淮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顾淮还沉浸在翻涌的痛苦中,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凑过去要和他接吻,被秦风临一偏头躲开了。
“……”
他愣在了当场。
“我不堵你的嘴。”秦风临道,“……说话,顾淮。”
“……”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把秦风临复杂的表情完整地装入了其中,如同最清透的宝石。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不敢肯定����他有哪里露出了破绽?不可能。
还是他想多了?风临故意要让他多想?
风临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必须考虑对方在诈他的可能性。
“我是想问你的……我必须要知道,你自己说,好不好?”秦风临竟然有点哀求似地道。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但这一刻,热度已经从顾淮的脸上完全下去了。
因为思考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发冷,秦风临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又消失。
……就好像他们其实隔了非常远一样。
良久,顾淮道:“我……一开始不知道能不能找回神陨大陆。异空间太大了,我最开始感知不到学院的锚点����”
这是一部分的实话,按理来说是能自圆其说的。
可惜秦风临一听到异空间,便露出了失笑的表情。
“……好吧。换个问法。”
他的表情也彻底冷了下去,动作却亲密得如同热恋的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