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犟种。
穆秋是一个犟种,这曾经体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在不用犟了,现在不用他犟,就能得到想要的了。
“林书。”穆秋歪在沙发上,这沙发能摇晃,幅度很小,他边晃边去抓一旁林书的手,“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书伸手稳住沙发,不许他再晃,怕他胡乱拉扯会伤了手。
“走廊里打架的,是路家两兄弟,路磊是本家的,路岩是旁支的。我同班同学,坐在我旁边的叫果子,听他话里的意思,路家,合家,果子家,城里这些家族都是有生意往来的。路家旁支和合家旁支还有联姻。”
反正已经开了头了。
索性能说都说了。
分享了课堂上老师讲的觉得有意思的知识点,聊了这几天上课的感悟,穆秋看了眼林书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只好一抿嘴,把最影响心情的事儿吐了出来,“我跟合久吵架了。”
林书像极了已经掌握毛孩子犯罪证据,静等主动招供的严厉家长,在听见终于想听的后,坐直身体,眉毛微动,示意接着说下去。
反正总是要说的,反正已经决定开口麻烦林书了,穆秋一咬牙,索性从头开始说。
说了合久连续多次的邀约,说了一起吃午饭。
到绘画与雕塑课程上,那幅被折断的骨翅的画作,说到合久口中合家收藏的骨翅,最后是立场不和却并不尖锐的简短拌嘴,和合久的愤然离席。
“我……”穆秋不知道该怎么跟林书完整清晰地表述自己的观点,以往他们沟通的多是有关生活的琐碎,或是明确的事件,而现在这是一条模糊的思考线,像是看得见触不着的雾气。
“我应该,不,我是想要和合久做朋友的,我们彼此都明确相互存在利用。他需要我的等级,虽然我不知道他需要用我的等级做什么。”
“我也需要他,他的家族,主要是他的性格,属于目前我接触到的雄虫里,最有希望做朋友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接触大家族能做些什么,只知道这是必须存在并逐步推进的事,需要靠时间累积,才能在真正需要时精准操盘。”
“可是,现在连做朋友这一步都还没开始,我就无法忍受骨翅这个问题。”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们,我想要在彻底服从,和顽固反抗中间找一个……一个中间值?林书,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几乎越说越沮丧。
这些话,就好像是一个词汇量匮乏,思想不成熟,阅历不足的人在说醉话。
他真的不得不内耗,他必须要在迈步前多想一想。哪怕林书说过不止一次,让他只需要好好成长,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任由自己活得像是个单纯的幼崽,真的仅仅为了玩乐而交朋友。
客厅里静悄悄的,静的穆秋心发慌。
他抬头去看林书,发现林书同样在注视着他。
每当他表现出对未来的思考,对物质的争取,和那些看似和年龄不符的对生存环境的担忧时,林书眼中就会透露出浓烈的困惑。
亦像是自责。
这让穆秋同样自责。
他们就像两个一心想往对方瓶子里灌注温暖的半吊子,倒来倒去,还是两个半吊子。
穆秋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本身蕴含的温暖更多一些,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天真无知的幼崽,在林书的养育下成长,一定能长成被灌注满爱意的瓶子,用溢出来的温暖去回馈填补林书。
偏偏,林书养的是一个快要见底的空瓶。
养了这么久,才凑出来两个半吊子。
“秋秋。”长久的沉默后,林书忽然身体前倾,凑近穆秋,伸手过来贴上穆秋脸颊,“你内心明确自己想要什么,这就够了,不要纠结。”
“进退两难的困境,前路未知的抉择,就像河流。”
“只需要行动,做好万全准备后,站在河岸上观察,等待一个渡河的良机,而不是早早跳入水中挣扎。”
“做观察者,不要做溺水者,因什么迷茫,就会被什么淹死。”
啊……
林书的手心好烫,穆秋歪头,用脸颊上的肉去蹭。
被捏了下巴作为警示。
连忙回神,在脑子里细细把这几句话咀嚼了几遍。
“林书,你是说……”穆秋抓住林书收回去的手,捏着他无名指的指肚,“我应该少想,多做,积蓄实力,时刻牢记本心。等接触到令我反感的暴力时,躲开也好,阻拦也好,那时候面临这些的,自然已经不是现在只能纠结内耗的我了。”
“我不该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穷思竭虑。”
“我本来和他们也不是一条河的,我需要观察他们,隐藏自己,在不掉进水里的情况下,静待良机。”
“哇,林书,哎呀,林书,豁然开朗,击掌!哎呀林书你抱我一下,抱一下抱一下……”
林书可能想不通,为什么好好说着话,他忽然就像一条被戳了脑袋的毛毛虫般扭动起来,手脚并用的硬要一个拥抱。
不理解,但还是抱了。
穆秋真是激动,感激林书提点的如此委婉,而不是直白地说出“屁行动都没有胡想些什么”这种话来打击他的脆弱。
这实在是一个很有耐心倾听,很有智慧解惑,好的不能再好的虫。
“晚上我亲自下厨。”穆秋抱着林书的脑袋,老稀罕了,恨不得抱上去贴贴,奈何林书使劲后仰躲着他。
“林书,啊,林书你最好了,贴贴,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捏我的脸我却不能贴贴你的脸……”
第456章 突破口
林书的飞行器。
是他用完成任务的奖金兑换的。
穆秋实打实才只上了一天学。
林书上午送去学校,下午从学校接回来。
其他时间不论是夜晚还是清晨,穆秋也都没有看见家里别墅门禁系统的开门提示。
这分开的短短几个星时里,穆秋真的是想不到,林书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得到可兑换一艘高价飞行器的任务奖金。
他自然不是质疑林书的能力。
是担心这样听着危险系数就不低的任务,林书有没有受伤。
问了,林书摇头。
在林书这里,摇头可不一定代表着“没有受伤”,还有可能是“没事”“不痛”“不打紧”。
但是再问,林书就不说了,刚刚沟通时那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长句子用尽了林书今天的开口名额。
于是,回家后,穆秋从进家门,就死死盯着林书瞧。
换鞋的时候,嗯,袜子上没有血,鞋子也是一早穿走的那一双,没有血迹,林书的两只脚丫子没有受伤。
刚刚抱着的时候,闻着林书身上没有血腥味。
林书上楼去换衣服,穆秋巴巴跟上去。
跟到门口又不好直接进去,扒拉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往里瞧。
已经快要走到衣帽间的林书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穆秋立刻像个摇尾巴讨食的小狗,一路扭着颠儿了过去。
打着关心的名号,正大光明臭不要脸地扒在了衣帽间的门框上,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表示自己可没有偷看。
白衬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林书的身材不需要勾勒也足够美丽,有了这层黑漆漆的薄布,遮得严严实实,反倒莫名夹了几丝欲……欲什么欲,呸!
穆秋快扫了两眼,确保那衣服紧贴着身体,里面没有纱布,没有渗血,便紧急闭了眼,扭头回了小客厅。
发现林书这小客厅里,昨儿晚上还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今儿就添了个能摇晃的懒虫摇摇躺椅,穆秋昨儿晚上用过的毯子就挂在躺椅上。
沙发旁柜子上多了些巴掌大的瓶瓶罐罐,里面是零食和被切割成很小颗粒的蜜饯����林书真的很会哄骗幼崽,重点不是哄,是骗。
穆秋想要吃三颗蜜饯,林书就会把一颗蜜饯切割成四份,拿出其中的三份来让穆秋数。
当初看见这一招的穆秋眉毛恨不得飞起来,又碍于不能过早暴露“早慧”,装模作样数了一遍,便装作心满意足的样子往嘴里塞。
记得那一次,就吃了那么凑起来不过是四分之三个蜜饯的“三个”,还被林书强行用手抠出去一个,因为穆秋舍不得一口吃光,在嘴里含了会儿,林书生怕他噎着了,硬是给抠了出去。
谁曾想,一岁多时候被哄骗的招数,林书现在竟然还在试图使用。
难道是认为,穆秋,秋秋小阁下,会认为世界上的蜜饯都是长得这么小小的,四分之一有棱有角的模样。
沙发侧面,贴墙的茶水吧上,台面上多了一套杯子。
那嫩黄色的图案,双把手好拿握的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是给穆秋准备的。
穆秋来来回回仔细地看了两遍,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在分楼层居住的第一天,就扮可怜扒拉着门框流眼泪,那岂不是早就能在林书客厅里安窝了。
非要计较什么雌雄有别,尊重私虫空间。
那,那套房都小客厅,又不是卧室嘛,也完全不能算作是私虫空间……
这样想着,穆秋又实打实的觉得不好意思����他真的不想让林书在这个家里的居住体验降级。
科普视频上多次表明雌虫的领地意识极强。
他不想让林书觉得这里是穆秋的家,没有林书能全权掌控的私虫领地。
这样想着,在林书换好居家服,进一旁书房处理工作好。
穆秋打开光脑,使用他的家主权限,把楼下两间没什么作用,但靠近负一楼花园,风景还算秀美,大小和装潢都非常不错的小卧室,由“家主持有,林书享有使用权限”,换成了“仅林书单独持有”。
这样不就好了,虽然那两个卧室从搬家以来就没有使用过,但那也是实打实的“领地”。
等林书要是想缩起来,穆秋又臭不要脸颇没有分寸的进来了小客厅,林书就可以去小房间里缩起来。
呸,穆秋在短短五分钟内,接连两次察觉到自己的臭不要脸,连忙伸手扯了零食车上的果子,塞进了嘴里。
同时歪着身子往林书的小书房瞄。
书房门是半掩的,能看见林书的一半身体。
林书的坐姿非常端正,腰背挺直,小腿大腿是九十度角,小臂平放在桌面上,目视前方的光屏。
是一个,怎么看,看多久,都不会觉得枯燥的虫。
呸……呸呸呸……穆秋猛的坐直,双眼发直地盯着白墙,没多会儿又抬手拍了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