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早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遇到了,如果没有这件事,说不定会有别的机缘,害了你就是害了你,你想恨就恨,不必有顾忌。”
沈清昼看了他许久,忽然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接着抬起头来,握住他的手覆上自己心口。
他含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眼前人,缓缓道:
“可是爱你太多了,分不出地方去恨他们。”
已经有人弥补了他的一路颠沛,融化了他的满身恨意,他一点一点收藏起那人给予的爱,直到再回头看时,旧日的自己正朝他挥手作别。
第146章 青阳郡主
四月二十七日,怀远城破,梁军顺利抵达宁武关下。
宁武关此处要塞,城池固若金汤,强攻不易,梁军几位将军多次商讨之后,决定四面围城,切断城中守军的粮草供应,逼他们出城作战。
围城之后,梁军多次攻城,守将颜守德却始终不曾露面。
沈清昼心中早有怀疑,后又收到情报证实,颜守德确实已经出城,前往宣州求援,如今在城中率军御敌的是他的妹妹,青阳郡主。
青阳郡主自幼一直跟着颜家大哥在西南长大,是个难得的明亮飒爽的女子,弓马娴熟,比起其兄也不差几分。
几年前她回京受封青阳郡主时,沈清昼曾在宫宴上见过她一面,比起颜家其他人的世故钻营来,青阳郡主简直像是明珠暗投,令人心生惋惜。
后来听闻魏君曾有意将她也收入后宫,颜贵妃也劝过她进宫,姐妹作伴,可她在大殿上直言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不惜为此抗旨。
虽然当时魏君并不曾降罪,但颜家人怕她冒犯天颜,有碍于他们的泼天富贵,便将她送出了京城,后面再无音讯。
沈清昼早有猜测她大约是被送到了颜家大哥身边,所以对她出现在宁武关中并不意外。
而真正令他意外的是,他还在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先曾与他一同守过隋州的薛修明。
这就有些奇怪。
薛修明十几岁就从军,摸爬滚打到如今,论军功比他原先只高不低,而今早该做到将军了,为什么会在宁武关做个副将?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曾一同守城,受了猜忌?
可若是如此,又为什么将他安排在宁武关这种要塞?
沈清昼直觉这其中或有蹊跷,便试图在阵前跟薛修明叙叙旧,趁机套话,看是否有可乘之机。
可薛修明始终不曾回答,令他十分受挫。
不仅如此,郁长风还因此故作委屈,以他从不曾跟自己这么费尽心思搭过话为由,缠着他答应了屈辱的条约:等攻破宁武关后,趁大军休整,将这两个月欠下的一道补回来。
沈清昼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亏吃大了。
……
如此围城半个多月后,魏都中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怀远太守守城不利,城破败逃,魏君得知战报后,下令立即将其押解入京,入狱问罪。
沈清昼看完密报,当场便觉心头火大,拍案而起。
“怀远既无粮草,也无援军,即便如此还守城半月,颜守德还未开战就弃城求援,怎么不将他也押解入京呢?”
郁长风难得见他露出这副暴躁模样,忙将人揽过在怀中顺气,口中安慰道:
“别气别气,他被押解回京,又不是立即问斩,总要关上几个月的,你若惜才,我们动作快些,还来得及将人救下。”
他们已经围城半月有余,没了后方粮草支援,最多再过一个月,宁武关中的守军就撑不住了,早晚会出城跟他们一战。
到那时他们便能一鼓作气,拿下宁武关。
沈清昼被他一下下顺着,也逐渐没了脾气,趴在他肩上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不公。”
怀远城能坚守半月有余,已经算是太守指挥有方了,再加上他宁死不降,是自己下过令,不能伤他性命,才被他逃出重围。
魏君却要将他押解回京受审,着实令人寒心。
又过了会儿,沈清昼有些低落地继续开口道:“再过几天,应该就有援军了。”
颜守德弃城求援,沈清昼虽不耻他这番作为,但用兵之道,各有不同,他一时避大梁锋芒,却不会当真一去不返。
毕竟青阳郡主还在城中,若真要弃城,颜守德不会留她独自守城的。
所以他多半会从宣州借兵,再率军回援,到那时,梁军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梁虽来者不惧,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
几日之后,前方斥候果然来报,宣州方向发现大批兵马踪迹,带兵的是宣州刺史,还有出城求援的颜守德,距宁武关还有二十里。
令沈清昼意外的是,宣州几乎出动了全部兵马支援宁武关,再加上宁武关中的守军,约有四五万人。
若是被他们汇合,就能重新打通宣州到宁武关间的粮道。
等到那时,宁武关背靠宣州,粮草充足,而梁军远道而来,后方粮草供应,消耗巨大,真要打个一年半载,梁军会先支撑不住。
他们虽也能绕城而过,转攻舒州,可一旦如此,士气必会大落。
所以,得知消息之后,卫绍成立即请缨,带兵在距宁武关十里处设伏,迎战宣州守军。
围城兵马也同时发动攻势,郁长风亲率兵马主攻南门,防止城中守军借机突围,让卫绍成所率部众腹背受敌。
……
次日清晨,战鼓声声传遍四野,大战一触即发。
宁武关中,青阳郡主收到战报,立即起身,快步朝城楼走去,眼中露出几分欣喜神色。
“想必是兄长带援军回来了。”
早在怀远城破时,大哥就跟她说过,他们兵力不如大梁,若是被梁军围城,便会被困死在城中,唯有在他们围城之前出城求援,到时候守军和援军前后夹击,才有胜算。
如今算算时日,援军应当已经到了宁武关外,梁军忽然四面攻城,必是防止他们得到消息后突围跟援军汇合。
跟在她身边的亲卫也面露喜色:“郡主,我们要不要出城,跟梁军决战?”
这半个多月他们一直被困在城中,每日听到梁军在城外挑衅,早已经忍不下去了。
“不,还不能出城。”
青阳郡主摇了摇头,目视城门外的兵马,眸光锐利。
宁武城本就地处关隘,东西两侧道路狭隘,不宜行军,若要跟援军汇合,只能从南门突围。
梁军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多半会将主力分布在南门,若他们硬要突围,必然会死伤惨重。
所以,最好能令南门兵马自行退兵。
想到这里,青阳郡主心中涌上一抹愧疚,却仍抬手朝身边亲卫吩咐道:
“去请薛副将过来,便说是时候动手了。”
第147章 偷营
薛修明违背了青阳郡主的命令。
他本该带人前往西门突围,制造混乱,借机切断宁武关西侧的通道。
东侧自然也安排了人手,等到时辰一到,就会人为制造一场山崩,那边本就靠山,道路难通,一旦被巨石堵住道路,人马都不能通行。
如此一来,便切断了梁军南门和北门之间的联系,此时身在南门带兵攻城的大梁皇帝接到沈清昼被俘的消息后,不能派人回北门大营确认,十有八九会答应他们退兵的要求。
可他却将此事交给了偏将,自己带了小股精锐,悄悄出城,直奔南门梁军大营。
制造混乱,切断梁军之间的联系,这件事谁来做都可以,可他准备做的事,却只能由他自己来完成。
宁武关西门和北门之间,有段城墙残缺,他从前在隋州时就有检修城墙的习惯,来到宁武关后,没过几日发现了这处残缺。
据城中老兵说,那约莫是十几年前留下来的,因为外面是一处林子,有树丛藤蔓遮掩,并不显眼,而且朝中的经费一直拨不下来,才一直没有整修。
他发现后立即上报给了颜守德,距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果然只是从里面堵上了几块石头。
薛修明带人搬开,从墙洞中出城,直奔北门。
宁武关四扇城门中,北门背靠怀远,一旦出事,怀远的守军能最快赶来支援,故而梁军主帐就设在此处,沈清昼自然也在这里。
他虽然上过几次战场,却从没有亲自上阵,只跟在大梁皇帝身侧,也不曾带着他那杆长枪。
魏都中一直有传言,说他的武功被废,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
想到这里,薛修明心中有几分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庆幸。
还好他武功被废,不然的话,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将他生擒。
今日青阳郡主那边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利,他手中需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能换回青阳郡主一命。
至于他自己,可以在事后赔命给沈清昼。
……
宁武关北门,梁军主帐中,沈清昼刚刚接到快马奏报,说宁武关东侧突然山崩,落下大块巨石,如今人马皆不能通行,后军已经派人去清理,最快也需等明日才能恢复。
沈清昼下意识皱起眉头,觉得奇怪。
这才四月,远未到汛期,而且近半个月宁武关附近并无降雨,怎么会突然山崩?
他从中察觉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令人再探,同时派人前往其他营地,视察有无异常。
才刚派人出去没多久,西门便立即传回了急报,大批守城兵马从西门突围,拦在了他们跟如今两军正在对峙。
敌方行事这般奇诡,围城将领不知是该破敌,还是该拖住他们,防止守城军跟援军汇合,又联系不上郁长风,只能传回急报,请示沈清昼这一仗该怎么打。
两份奏报结合起来,沈清昼立即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东门和西门同时有异动,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似乎并不是为了突围跟援军汇合,而是为了切断他们跟正在南门佯攻的郁长风之间的联系。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还没能深想,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敌袭!”
帐外的亲卫反应迅速,立即将主帐团团围住,过了会儿,有人在外禀报道:
“启禀殿下,方才有人在营外放箭,箭头绑了火棉,想要纵火烧我军粮草……”
话音未落,外面又是一阵混乱,甚至传来了马蹄声和厮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