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他走下马车,很识时务地站在原处没有动,很快便被制住。
好在这些人并没有伤他性命的打算,只是押着他进了一旁的宫殿。
眼下他被关在晨阳宫偏殿,殿里殿外足有近百侍卫,在被关进来之前,还派人细细给他搜过身,稍微尖锐锋利些的东西都被搜走了,连头上的簪子也不剩。
姜南星给他的药丸更不必说,也被一道搜走了。
好在安宁到底是御前伺候的,有眼色极了,还替他重新梳了头发,不至于过分狼狈。
此时他正坐在床边,手腕上加了镣铐,他却浑不在意地望向不远处的郁长景,神色有些不解。
“殿下是不是太过谨慎了,在下不过是个内力全失的废人,这么防备,是怕我自尽不成?”
别说他现在轻易不会动用内力,就算倒退回他在战场上那会儿,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从这重重守卫中闯出去。
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人手呢?
郁长景手里转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药瓶,朝他一挑眉。
“本宫可不敢低估了你的本事。”
他毫不怀疑,只要给沈清昼一点可乘之机,他就能找到脱身的办法,所以连一点空隙都不能给他留下。
沈清昼抬了抬手,便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轻响,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郁长景。
“太子殿下将我扣在宫中,到底是怕殿下反,还是怕他不反?”
郁长风不会允许他的性命落在别人手中,被人操纵的。
“这就不必你来操心了。”
郁长景说着,转身准备离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
“你猜他什么时候能调齐兵马,逼宫救你?”
沈清昼沉吟了会儿,摇头道:“最多三天。”
他并不清楚梁京周边有多少兵马能听郁长风调动,他只是觉得,三天已经是郁长风能忍的极限了。
……
晚膳时分,御膳房的宫女提着食盒送到殿外,战战兢兢将食盒交到门外的守卫手中,却因为手抖没能拿稳,掉到了地上。
宫女赶紧请罪,安宁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开门一看,见是个小宫女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食盒里的东西洒了一地,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看神色已经快要吓哭了。
安宁摆摆手,让她先退下,重新换一份来。
晨阳宫如今守卫森严,三五步便有一个侍卫,寻常人从未见过这场面,更不用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宫女了,心生畏惧也是寻常。
那宫女急忙朝安宁叩首谢恩,沈清昼往外望了一眼,心神微微一震,暗叹了口气,接着便淡淡开口道:“安公公,麻烦吩咐一声,大夫让我忌食辛辣,勿生心火。”
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躬身应诺。
早听说这位身子不太好,盛王殿下日日精心给他调养着,太子殿下也吩咐过得好生看顾,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连同外面的守卫都没好果子吃。
不就是不食辛辣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
安宁转头便吩咐那小宫女道:“换来的膳食要清淡些的,下去吧。”
那小宫女收拾好了洒在地上的食盒,又朝里头叩了个头后,转身离去了。
沈清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素魄。
他才进宫半天,这孩子就巴巴跑来了,胆子也太大了些。
她耳力好,想必自己刚才的话她已经听清了,希望郁长风能听懂,切莫急躁吧。
只不过郁长景的人竟能被她给溜进来,想来这宫中其他地方的守卫,应当远不如他这里森严。
他想着,又叹了口气。
连素魄都按捺不住,更不用说郁长风了。
他隐约觉得,郁长风可能连三天都等不下去。
事实上,沈清昼还是高估了郁长风。
他入宫后不久,宫里就传出了太子逼宫谋反的消息。
若不是沈清昼的人从宫中传来消息,说他虽然被关押,却暂时安全,只是看守严了些,并没有将他如何,郁长风只怕连一刻钟都忍不了,当天下午便要闯进宫中救人了。
送死又如何?至少还能跟他死在一起。
如今好歹还能按下性子筹谋一二。
太子控制了皇宫之后,京城中便有流言纷纷。
说梁帝这次病势凶险,因为近日太子和盛王之间多有摩擦,梁帝放心不下盛王,本打算在死前召盛王进宫,拟遗诏令他继位,没想到太子得知后干脆反了,并且将盛王妃扣在了宫中作为人质。
朝中一时人心惶惶,一来是不知宫中如今形势如何,梁帝若是真病入膏肓,他们此刻又该如何站队。
二来便是太子将盛王妃扣在了宫中,以盛王对他那位王妃的维护,这几日必会有所反应,他征战几年,麾下不乏亲卫私兵,京中太平多年,这次怕是要动一动刀枪了。
第102章 该结束了
太子谋反的当天夜里,郁长风在盛王府中召集旧部,整顿私兵,绑了新任禁军统领,凭虎符在卫绍成的协助下接管禁军,并以清君侧的名义,强行从京畿调来三千护卫军。
第二日清晨,郁长风率兵包围皇城。
天色刚蒙蒙亮,空气还有些寒凉,郁长风朝城楼上望去,正好对上郁长景的目光。
眼前的情景跟他前世兵临梁京城下时何其相似,只是前世那个在他身边的消瘦身影,这辈子却被绑在了城楼上。
为什么又走到这一步了呢?
箭在弦上,郁长风却还想挣扎一下。
他在城门前勒马,朝上高声喊道:“皇兄,你把他还给我,我保证立即退兵,此生绝不再入京城一步!”
郁长景看着城墙下的兵马,慢条斯理地拔剑出鞘,横在了沈清昼颈上。
“想要他,就自己来抢。”
剑锋离他脆弱的脖颈那么近,似乎只要郁长景的手一动,他的颈间就会添一道血痕。
郁长风眼前再度浮现出前世沈清昼为他挡箭的那一幕,而今那抹身影站在城楼上,唇边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朝他轻轻动了动唇。
明明隔着那么远,郁长风却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殿下,攻城吧。”
他咬牙咽下泪意,举剑高声道:“攻城!”
时隔两世,相似的一幕再度上演。
一片厮杀声中,郁长风怕自己分心,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沈清昼,却知道那人的目光一定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胸膛里心脏的跳动,沉甸甸的,连着另一条性命。
他的性命还在自己这里保管着,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城门很快被破,郁长风带的大批兵马涌入皇宫。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郁长风回头望向高耸的城楼,觉出几分异样。
他上辈子也曾如现在般兵临城下,可那时郁长景手里的兵马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就算现在还不是三年之后,可郁长景手中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势力。
他到底想做什么?
……
“也该结束了。”
郁长景望向远处,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跟谁说话。
他横在沈清昼颈间的剑早在郁长风下令时便被放了下来,等他终于收回目光,却又举起了剑,只不过这次朝向的是他自己。
“太子殿下!”
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传来打斗声,还不等他拔剑,手肘就被从后面架住,身后的人用了个巧劲,一翻腕子,不知弹在他胳膊上哪处,那把剑就被打落在地。
郁长景有几分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到本该被严密看守着的沈清昼站在他背后,手里提着把夺来的剑。
看守沈清昼的侍卫吃惊于方才那人完全不似病弱的身法,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跪地请罪。
沈清昼还剑入鞘,抬眼看向郁长景,松了口气般地一笑:
“得罪了,看来太子殿下还是低估了我的本事。”
他腰带里藏了颗药丸,是昨日进宫前便藏进去的,好在不曾被搜出来。
至于手上的镣铐……
年少时经常翻墙撬锁也不是全无用处,他先前被剑架在脖子上时,镣铐就已经被他鼓捣开了。
郁长景环视一周,目光中带着几分疲倦。
“胜负已分,给我个痛快还不行吗?”
“抱歉,太子殿下。”
沈清昼沉默了会儿,带着歉意开口道:“如果你死了,等到殿下想明白后,他会难过的。”
郁长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沈清昼,慧极必伤,还是糊涂些好。”
沈清昼笑了笑,目光却变得微冷,越过郁长景的肩膀,朝后面看去。
就在郁长风攻破皇宫不久后,宫中忽然出现了一队黑衣黑甲的人马。
他早就猜测,梁帝坐在那个位子上那么多年,不会一点自保的底牌都没有,轻易就被郁长景谋反成功的。
果然是在坐山观虎斗啊。
先前放任他们两虎相争,这会儿让这些人出现,想必是存了震慑郁长风的意思。
郁长景不曾回头,却好像知道沈清昼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