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郁长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眼前的郁长青跟之前在太白楼时那个温润的二哥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眼见着郁长青在门前脱了大氅,走进御书房。
等到郁长风回府,立即有人来报,说方才尚衣局派人来请王妃的尺寸,如今正在让王妃做婚服。
让沈清昼做婚服?
他何曾做过这种事!
郁长风脑中立即浮现出沈清昼被人逼着拿着针线刺绣,指尖被扎得血淋淋的模样。
他那双手,哪里是做这些用的?
郁长风怒火中烧,快步赶回房中,果然看见沈清昼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匹红布,正认真低着头比划着什么。
旁边站着两个尚衣局的宫女,正一人拉着红布的一边,挡住了沈清昼的半个身子。
沈清昼早听见了郁长风的脚步声,仰起头来朝他笑道:“殿下回来了?”
他的动作都被挡在了红布之后,郁长风看不见,语气便有些心焦。
“你在做什么?”
沈清昼听出他语气不好,先愣了下,然后轻轻挑了挑眉:“在做嫁衣呢,殿下不来看看吗?”
“哪里用得着你来做这些?”
郁长风闻言更是怒火上涌,他几步走过去,却看见沈清昼手里拿了支炭笔,正在面前的布匹上勾勒一副展翅欲飞的凤凰轮廓。
他正要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哑在了喉中。
“方才听尚衣局的两位姑姑说,我那件婚服跟往常做的不同,没有合适的凤凰图样,她们尚宫正愁呢,反正我这会儿又没什么事,索性自己画一幅。”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殿下方才想说什么?”
急成这样,难道还怕他被人欺负吗?
两旁拉着红布的宫女也行了礼笑道:“奴婢们这些天找了好些图样,都不合用,方才回禀了王妃,王妃便说可以帮忙。”
原先的凤纹放在男子样式的婚服上,总有些别扭,而今盛王妃画的这幅,倒是大气恢宏极了,正好合适。
郁长风看着她们满脸欣喜的模样,松了口气,越发觉得面前这个人可太招人喜欢了。
生得好看,性子又好,府里新进来的小侍女都喜欢有事没事往他面前凑,厨房里的管事娘子更是对他特别照顾,自从他身子好了,每天的点心甜汤翻着花样做,连郁长风都得排在他后面。
只可惜别人再喜欢也没用,这么好的人,早已经是他的了。
郁长风心中一阵得意,坐到沈清昼身边看他画完,接着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卷起布匹,行礼退下了。
沈清昼放下手中的炭笔,盯着自己满是黑灰的手看了会儿,又转过头去看了郁长风一眼。
视线对上之后,他的眼睛倏然一弯,迅速抬手朝郁长风脸上捏了把,留下个黑乎乎的手印。
歪头欣赏了会儿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软榻,准备逃跑。
郁长风出手却更快,在他还没迈出脚步时,就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拽回到自己怀里禁锢住。
他贴在沈清昼耳边,咬了口他白净的耳廓,轻声笑道:
“做了坏事还想跑,嗯?”
他叫人打了水送进来,替沈清昼将手洗干净,又擦了把自己的脸,接着便将人按回到了软榻上。
沈清昼眼见逃跑无望,又见郁长风咔咔按了几下指骨,不怀好意地笑着,朝他逼过来,直将他逼到退无可退,只好缩在软榻一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知道错了,殿下。”
沈清昼软声讨好着,接着趁郁长风不备,甩了几滴方才没擦干的水珠在他脸上。
郁长风闭了闭眼,终于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下,然后扑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蹭蹭,宽容道:
“你就招惹我吧。”
等到大婚之后,看他要怎么求饶。
第99章 下毒
这天下午,郁长风正跟沈清昼一起看着话本,沈清昼窝在他怀中,时不时喂他一块糕点。
忽然间,门房气喘吁吁地来报,说有人登门。
还不等他说完,郁长景便已经闯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个一身白衣,前襟被血染红了一片的人。
这不是……郁长青吗?
还不等郁长风问出口,郁长景便直接进了门,将郁长青安放在榻上。
“快叫你相熟的那位军医过来!”
郁长风一头雾水,但还是当即传令,让秦峻亲自带人去接姜南星过来,接着小心翼翼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明明上午他还在御书房门前见过郁长青,那时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却无大碍。
怎么才过了半天,就变成了眼前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郁长景抿了抿唇,看了眼沈清昼,似乎在衡量他能不能听。
沈清昼正准备识趣地提出告退,郁长景就在这时开了口:“他给父皇下了毒。”
这句话太过于令人惊讶,郁长风和沈清昼对视一眼,齐齐变了脸色。
给梁帝下毒?
这么大的事,如今怎么还不曾朝野动荡?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别的。”
郁长景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榻上的郁长青。
昨夜他去宁王府拜访,却吃了个闭门羹,正想着今日要不要再去一趟,没想到下午时分,郁长青自己上门了。
他像往常一样摒退了下人,正要问问郁长青昨夜为什么不见自己,没想到刚一回头,便看见郁长青轻轻咳了两声,捂在唇边的雪白袖口上便染了血。
郁长景立即冲过去扶住了他,还不等他开口问,越来越多的鲜血便从郁长青口中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似的朝郁长景望过来,被鲜血染红的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他活不了多久了,阿景,你去坐明堂吧。”
郁长景根本顾不上听他说了什么,他不断用衣袖拭去郁长青唇边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慌乱问道:
“别……你这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必救我,没得救了。”
郁长青勉力笑了笑,目光仍是温柔的。
自从那日从母妃的宫殿出来后,他接连入宫七日,每日在去御书房之前,都会在手炉里点上有毒的熏香,然后跟梁帝独处一室。
如今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梁帝虽然中毒不如他深,可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母妃说过,世上唯一能解这毒的人已经死了。
郁长景慌乱地看着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一身白衣,忽然想起年前郁长风曾给过他一瓶解毒丹。
那时郁长风说过,这是他帐下一个军医制的,寻常毒药都能保命。
他虽然不是很信,却仍收下随身带着,好在之后从未用上过,这会儿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有没有效果了,立即拿出荷包里的瓷瓶,抖着手倒出药丸,一股脑塞进了郁长青口中。
郁长青呛咳了几声,勉强咽了下去,又无力地笑了笑。
“都说了没救的,别折腾了。”
他来到东宫,也不过是想在死前再见郁长景一面,提醒他做好准备罢了。
他忍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该有一个好结果的。
他抓住郁长景的手:“等我死了,帮我把……把骨灰埋在……”
他咳了两声,轻声道:“埋在封地的山上,我喜欢那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下辈子能远离皇城,永远不要再卷进这些事情中来,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郁长景握住他的手不住点头,却发现他的吐血之症似乎是渐渐止住了。
这发现让他升起了一点希望,他抱着郁长青急切道:“你先别说话,这药似乎是有效,我带你去长风那里,让他去找那个军医过来,说不定还有救的。”
郁长青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反对。
何必再打破别人的希望呢?
……
姜南星被秦峻匆匆带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便几步走到了郁长青身边,手往他的腕上一搭,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郁长风在一旁急切地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姜南星的眸色黑沉沉的,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锁在郁长景身上:“他中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郁长景愣了下,他只知道这毒约莫是郁长青自己下的,想要跟梁帝同归于尽,别的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南星冷笑了声,眸色仍旧是沉沉的,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还非得把他救回来不行了。”
他又仔细诊了会儿脉,像是松了口气。
“他吃过我做的解毒丹?”
他说着疑惑地望向郁长风。
那解毒丹他只给过郁长风一瓶。
可从脉象上来看,这人吃解毒丹的时间要更早一点,若是在秦峻去叫他时才吃,只怕他如今也没几分把握能将人救回。
“年前你给我的那瓶解毒丹,我分了皇兄一半。”
郁长风说着望向郁长景。
郁长景立即道:“方才我知道他中毒,正好在身上带着,便都喂给他了。”
“那瓶药若是在外面卖,价值万金,殿下就这么分出去了,倒真是舍得。”
姜南星意有所指地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