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既然他家不缺银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就算是遇到了什么意外,难道京中没有几个亲朋故旧可以投靠了?”
沈清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能稍稍猜测一二。
“看他的样子,想必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盘缠用完了也不敢跟家里要,这才跑来赌坊碰碰运气。”
长在大家族的小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知道这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有多少阴私。
果然吃亏了不是?
郁长风奇怪道:“他不是来赶考的吗,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怎么还要偷偷跑出来?”
沈清昼噗嗤一笑,贴在他耳边上,极小声跟他说道:
“我听说啊,自从五年前他哥哥拿了霍家第七个探花之后,霍家老爷子发了狠,非得要他们这辈出个状元不可,年轻的小辈除非学有所成,都不准随意上京赶考。”
他说完朝郁长风眨眨眼,笑道:“年轻气盛嘛,谁不想试试自己的深浅,就是不知道他跟琢哥比如何了。”
郁长风顿时好奇起来:“那你以前呢?怎么没想过下场试试自己的深浅?”
“我以前啊……”
沈清昼笑了。
“我那时天天被一群师长哄着,自以为天下第一,哪里用得着试了?若不然,怎么敢初出茅庐便剑指天下?”
郁长风忽然有些可惜。
两辈子加起来,他也不曾见过沈清昼少年时张扬肆意的模样,没见过那个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可爱少年。
如今的沈清昼早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永远是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只有偶尔才展露出几分意气,如同云雾倏忽散去,露出山峰挺秀奇绝的真容,不过须臾便又被藏起来了。
令人很难想到他还有少年得意,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时候。
不过……
郁长风偏过头去,鼻尖碰了碰他,含笑道:“什么自以为,你本来就是天下第一。”
在他心中,永远是这么认定的。
马车很快停在了盛王府门前,不等郁长风动作,沈清昼便主动环上了他的脖颈,等着被抱下去。
郁长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先是愣了下,随即眼里弥漫起几分笑意。
他抱着沈清昼走进房间,将他放在软榻上,半蹲下去替他褪去鞋袜,却没立即站起来,而是仰头望着沈清昼。
“这些天是我做得过了,我不该这么逼你的。”
恐慌和焦躁散去之后,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明知道沈清昼十分抗拒,却还是强迫着他,将他圈在自己身边,不给他丁点自由。
若不是沈清昼自觉理亏,愿意顺着他,恐怕早就跟他该生气了。
他被汹涌的歉疚淹没,单膝跪在软榻边上,将沈清昼拥在怀中,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喉头被堵得有些难受。
他竟然这么对沈清昼。
沈清昼轻轻笑了。
他早在外面时便觉察到了郁长风态度的松动,也猜到了自己约莫今日就会得到宽恕。
却没有想到,郁长风会对此感到内疚。
这有什么可内疚的呢?
他伤到了自己,就如同伤到了郁长风的性命,理应受罚的。
更何况,这算得上什么惩罚呢?又不曾伤着他分毫,只能算作情趣罢了。
于是他环住郁长风的腰,扬起脸来,语气无辜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长大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清昼用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语气中含着笑意,还有些许遗憾。
“往后又要自己吃饭了吗?忽然不想长大了呢。”
郁长风一顿,随即伸手捏住他的后颈,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明明前些天每天都在可怜兮兮地央求,现在却又做出这副模样来,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过了会儿,他还是纵容地叹了口气。
“不想的话,那就不要长大了。”
沈清昼愿意的话,自己当然情愿一辈子这么养着他。
“那怎么行呢?”
沈清昼立即反对,他盘起双腿坐在床边,仰起头来含笑望着他。
“我不长大,怎么嫁给殿下呢,难道殿下不着急娶我吗?”
第96章 聘礼
郁长风哪能不急呢?
自从沈清昼出身琴川学宫的事情传扬出去后,不少朝臣便在上朝时上奏,认为应当让沈清昼入朝,方能不负他的才学。
正好如今还未大婚,便当前面都是荒唐一场,大家一起装聋作哑,总能把面子圆过去的。
这些话当然都被郁长风一一挡了回去,他知道沈清昼不想入朝,可却挡不住他们觊觎沈清昼。
只要他们一日不曾大婚,他的心便安不下来。
好在这日早朝,梁帝终于下旨,将他们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自从琴川学宫进京以来,梁帝便一直在等左祭酒开口,将沈清昼要回琴川。
虽然有些可惜,但比起琴川学宫的人情来,一个沈清昼算不得什么。
至于郁长风舍不舍得,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直到琴川学宫离京,也无人提起此事,似乎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见沈清昼一面,甚至还留下了个李如琢,一副准备常来常往的模样。
既然琴川已经表了态,而今便多的是人盯着这门婚事,再拖下去了无益处,反倒显得他们有意怠慢琴川学宫。
梁帝有些遗憾地想,他们怎么不把沈清昼带走呢?
得到再失去的滋味,他那个从未吃过苦头的儿子也该尝一尝。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这日早朝,梁帝传旨,令礼部加紧筹备盛王大婚一事,择良辰吉日,尽快完婚。
他们的婚事早就定了,只是出于梁帝的态度才一直拖着,礼部不敢违背上意,却也不敢怠慢盛王,虽然婚期未定,其余事情却一直在筹备,以备不时之需。
故而大婚的日子一定,其余事宜便立即有条不紊地走上了正轨。
亲王大婚自有规制,郁长风别的也插不上手,便拿来了府中库房的单子,琢磨该给沈清昼准备什么聘礼才好。
他平日里看账本文书提不起精神来,而今倒是抱着厚厚一摞库房里的登记单子看得起劲。
那些古玩字画什么的不用说,沈清昼平日里就喜欢,自然都给他,还有各种玉器摆件,绫罗绸缎,皮毛药材,他这些年搜罗来的名枪名剑……
只要他觉得沈清昼可能用得上的,统统在前面打上勾,准备塞进给沈清昼的聘礼单子里去。
沈清昼恹恹趴在一边,手指勾着他玉佩上的穗子,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他不懂为什么要做这种左手倒右手的事,下聘的时候从王府库房里搬出去,到了成亲的日子再搬回来,这又是何必呢。
简直是白费一趟工夫。
更不必说郁长风早把府中各处的钥匙和账簿都给了他,他想要什么,自己派人去取就是,哪里还用得着如此?
按着他的意思,就该抬几个空箱子过去,也省了到时候重新入库的麻烦。
郁长风听了他的歪理,回头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辈子可就这么一次大婚,想要风风光光些还不行吗?还是说,清昼觉得我配不上十里红妆?”
这都哪跟哪儿啊……
再说了,十里红妆的那个,不是自己吗?
沈清昼有些无奈地笑了。
“行行行,这有什么不行的呢?”
他说着往郁长风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去看那本密密麻麻打满了勾的册子。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郁长风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中一跳,立即转过头去问道:“怎么了,是这里面哪个不喜欢?”
沈清昼缓缓摇了摇头,眼眸垂着,神色有些落寞。
“没有不喜欢,只是……怎么不把我最喜欢的添进去 呢?”
他的神色落寞得可怜,郁长风一见,立即内疚起来����自己竟然连他最喜欢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喜欢什么?这就加上。”
郁长风说着,直接将手里的册子和笔都递给了他。
沈清昼接了笔,却没接那册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托腮左右端详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心对那张俊脸下手,只握住了郁长风的手,在掌心打了个勾。
“诺,我最喜欢的,记得给我加进去。”
他笑眯眯地将笔塞回到郁长风手中,趁他呆住,凑过去在他脸上偷亲了下,然后跪坐起来,就这么趴在他肩头,一副要跟他一起看单子的模样。
他又这样……
郁长风红了耳尖,心头却涌起一股甜蜜。
再过一个月,沈清昼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了,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到时候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他心中雀跃着,等手心里的墨汁终于干了,才重新拿起笔来,唇角却一直挑着,压也压不下去,目光也落不到眼前的账册上,心神都被安安静静趴在他肩上的那个人占据了。
沈清昼也不说话,就这么靠着,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
过了会儿,等到郁长风终于冷静下来些,可以专心看单子的时候,趴在他肩上的沈清昼忽然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往他还红着的耳廓上吹了口气。
一股燥热顿时腾了起来,郁长风险些把手里的笔杆折断。
他红着脸,忍着没回头去看沈清昼现在的神色,却也能想到他笑眯眯如小狐狸般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