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自从他住进宫中以来,御膳房中的菜谱已经改进了不知几轮,几位御厨更是将他引为知己,个个刻苦钻研,手艺突飞猛进。
令拓跋律几乎有些怀疑,前些年让他们做饭给自己一个人吃,是不是屈才了。
只不过他原先对这些确实不太看重,对别的也没什么兴趣,如今倒是觉得不错。
每日看晏沐阳忙忙碌碌的,在他眼里,似乎天上飞过片云彩都十分有趣,时不时还会从宫外给他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他虽然不理解这有什么有趣的的,但看晏沐阳那么开心,心情也会好上不少。
直到这天,晏沐阳回宫时,脸上带着血。
他立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仔细查看。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口子倒是不大,只有一道血痕,像是被利器划伤的。
谁敢在京中动他的人?
“啊?”
晏沐阳愣了下,摸了摸侧脸,立即嘶了声。
“我说怎么有点疼呢,今日回来时见到路边有人打架,上去拉了拉,可他们打得太凶了,摔了一排酒坛,这大约是碎瓷片划的。”
来北燕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打架,跟中原的打法略有不同,他又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驻足看了会儿,便试着上前拉架。
“管这些闲事做什么,再说了,什么人打架,还要你亲自去拉?”
“你可是我黄金万两请来的先生,伤着一丝一毫,谁能赔得起?”
拓跋律抬抬下巴,示意让人去查,接着带他走进内室坐下,从床头翻了瓶药出来。
看他拿着药瓶过来,晏沐阳有些好笑地摆手。
“不至于的,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下……”
若不是拓跋律问起,他自己都没注意。
拓跋律却没听他的,自顾自给他伤好了药,叮嘱他在屋里待会儿,便自己走了出去。
晏沐阳在屋中溜达了几步,抬头看到拓跋律回来,正准备问问今晚吃什么,便被从他拉了一把。
“走,带你去找场子。”
他方才问了,晏沐阳拉架时,巡防营的人就在一旁,竟然就那么看着,还嘲笑了几声,说他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不自量力。
听得拓跋律怒火中烧。
晏沐阳才要拒绝,一个不留神,被拓跋律一路拉了出去。
宫人早得了拓跋律的吩咐,牵了匹马过来。
他认得那匹叫阿枭的黑马,生得威武高大,看着就是脾气不好的样子,听说还是拓跋律自己驯的,只准他一个人骑。
所以他往常骑马出去时,虽然马厩中其他的马都骑了个遍,却唯独没打过阿枭的主意。
拓跋律翻身上马,见他还在发呆,便朝他伸出手去,解释道:
“阿枭跑得快,别的马跟不上的,它是草原上最快的马。”
“正好我们快去快回,骑一匹就够了,能早点回来吃饭。”
晏沐阳确实十分心动。
那可是草原上最快的马!谁听了会不心动呢?
但是……
拓跋律自然看出了他的心动,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朝他道:“来,上马!”
晏沐阳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借着拓拔律拉他的力道,翻身上了马背。
等他坐稳之后,拓拔律朝他笑道:
“抱紧了,阿枭脾气坏得很,别把你甩下去。”
晏沐阳急忙抱住他的腰,开始时拓拔律并没有让马跑得太快,确认他已经适应了之后,才一扬鞭,阿枭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晏沐阳有些兴奋,全然忘了他们这是去替自己找场子,在马上朝拓跋律大声喊道:
“阿枭好厉害!跑得好快!!”
也不知是不是阿枭听懂了高兴,拓跋律并未扬鞭,它却越跑越快,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拓跋律亲自出马找巡防营的麻烦,自然也不单是为了训斥他们一番,也是为了带晏沐阳在城中转转,让那些人也知道知道,什么人是动不得的。
只是第二天,晏沐阳迷茫地站在马厩中,发现自己没做什么,但一夜之间,所有马都不让他骑了。
御马监的宫人也不知晓缘故,战战兢兢禀报了上去,拓跋律知道后,神色也十分惊讶,想了会儿后道:
“想必是阿枭脾气太坏了,你骑过了它,它就不准你再骑别的马。”
晏沐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发愁道:“那如今可怎么办?”
没了马骑,他可怎么到处去玩?
拓跋律叹了口气:“这也怪我,我从未骑过别的马,不知道阿枭的脾气竟然这么大,不如这样,阿枭就送给你了,你往后骑它出去就是。”
晏沐阳一听,惊得连忙摆手:“那怎么行?”
他还没厚脸皮到能毫无顾忌地收下拓跋律的爱马,而且给了他,拓跋律骑什么?
他自己都说了,没骑过别的马。
于是他叹了口气:“算了,我想别的法子吧,跟它们培养培养感情,未必不能商量。”
拓跋律笑起来,又急忙拦住了他。
“何必跟我客气呢,我近日又不经常出宫,阿枭一直呆在马厩中也心烦,你带它出去玩玩,岂不正好?”
晏沐阳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你要骑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下,不要耽搁了正事。”
拓跋律点头。
晏沐阳终于松了口气,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已经迫不及待要试着骑一下阿枭那么帅气的马了。
拓跋律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唇边也勾起了笑意。
他没告诉晏沐阳的是,北燕京城附近,少有人不知道阿枭是他的马。
只要他骑着阿枭出去,所有人一看就会知道,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没什么脾气的书生,是他的人。
第185章 番外:美色误人
过了段时间,北燕迎来了草原神女的生辰,也是北燕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
晏沐阳这几日难得没有出宫,因为御膳房中正在制作给草原神女的贡品,请他过去试试味道。
这些贡品只有过节这几天才能吃到,平日里按规矩是不能做的。
晏沐阳自然不想错过,再加上听他们讲各种习俗也十分有趣,便整日整日泡在了御膳房中。
等到了过节这天,拓跋律上午去参加了庆典,回来时身上还穿着盛装,敲开了晏沐阳的房门。
“要不要去天台上面坐坐?上面有供奉神女的供果,是神女祝福过的,吃了之后,神女会保佑你这一年平平安安。”
晏沐阳上午也去参加了庆典,还跟人赛了马,抢了红绸子,跟在庆典人群中逛了好久,这会儿正瘫在床上不想动。
他抬起头来,才准备拒绝,却在目光落到拓跋律身上时,忽然卡壳了。
拓跋律今日穿了件样式特别的袍子,头上编了几根辫子,扎在头顶,腰间系着五色腰带,正当中是个威武的黄金鹰纹,跟平日里随随便便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原先就知道拓跋律生得俊美,却没想到这人认真打扮打扮,还真令人移不开眼。
见他不动,拓跋律又问了遍:“去不去?天台上的供果,是今年北燕长得最好的,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晏沐阳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却还是乖乖下床,目光不甚含蓄地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去!”
他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不单对美食没有抵抗之力,美色亦然。
天台并不太远,却建得高耸入云,晏沐阳气喘吁吁爬上去,扶着墙壁绝望问道:
“为什么要修这么高?”
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拓跋律回头认真答道:“因为神女会附身在雄鹰上,来人间听人们的愿望,所以建得越高,声音就越容易被神女听到。”
所以他特意挑了这个能让神女做见证的地方,却没想到这人每天东跑西奔,一幅精力旺盛的模样,体力原来并没有多好。
晏沐阳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看着拓跋律连气都不喘,只是脸色稍微有点发红的模样,颇为嫉妒。
他才要四处张望张望,看看供果在哪里,拓跋律忽然从宽大的衣袖中小心取出了一枝花来,递到了他面前,方才就有些红的脸色这下更红了。
“神女在上,你愿意收下它吗?”
在北燕送给心仪的人这种花,是在问能否准许自己追求对方。
晏沐阳的动作顿住,盯着他手里的花,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抬眼时,向来没什么脾气的人竟带上了几分锐利。
“我是爱财,但不卖身,若是单于如此行事,我下午便会离开北燕。”
他说完便带着余怒转身,自己下了天台。
拓跋律没想到他全无此意,有些后悔今日行事太过莽撞了,事已至此,恐怕已经无可转圜。
犹豫良久之后,他带着阿枭重新敲开了晏沐阳的房门,在他开口赶走自己之前,抓紧时间说道:
“今日是我太唐突了,你若是要走,我把阿枭带来了,你带它走吧,往后若是见不到你,它大约会伤心的。”
“还有,那些金银是我爹娘留给我的私产,不是国库中出的,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处,就算我给你的赔礼。”
他说着又想起上午晏沐阳说过的话,又补充道:
“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银两从你手里花出去,应该能买个开心,在我手里就不然。”
他对这世上的大多数事物都无甚兴趣,可晏沐阳却恰恰相反。
晏沐阳想起方才他问过别人后得到的答案,不由有些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