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昭白
城中本就人心惶惶,听到城门处一乱,登时便乱了起来。
趁着魏都中一片混乱,梁军燃起火把,大举进攻,口中喊着:“抓魏国皇帝,别被他跑了!”
皇城军本就已经乱了,再被梁军一鼓作气猛攻上来,仓促间根本无法招架。
更加上他们口中喊的话,更是消磨着守城军本就不多的战意。
凌晨时,魏都南门率先告破,随后西门守将开城门投降,梁军正式攻入魏都。
……
清晨的街道上,郁长风跟沈清昼骑马并肩而行。
本该热闹起来的时辰,街上的商贩却都不敢出门,临街的门窗更是都紧紧闭着,害怕那个屠城的传闻。
沈清昼叹了口气,心道一时半刻是看不到往日那些繁华景象了。
不过这次破城伤亡不大,对百姓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再过些日子,等他们习惯换了个天子,自然就能恢复往日的勃勃生机。
而今更重要的,是拿下皇城。
魏都虽然失守,但魏君还在皇宫之中,并未出城献降。
提起这个,沈清昼其实有些惊奇。
他本以为城门告破之后,魏君就会立即识时务地献降,好换条性命,没想到至今都毫无动静,倒让沈清昼有些刮目相看。
是知道自己必不可能放过他,所以负隅顽抗?
他正在心中猜测,便看到郁长风朝他伸过手来,在他身侧晃了晃。
他轻轻一笑,会意地伸出手去牵住他,接着郁长风便满含笑意地开口道:
“清昼果然神机妙算,若是强攻,总要一两个月才能攻破城门。”
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攻入魏都,眼下看着骑在马上的沈清昼,越发觉得这个人哪哪儿都完美无缺。
若不是顾忌身后还有大军,他早就想去跟沈清昼同乘一骑了。
沈清昼唇边挂着抹浅淡的笑意,却摇了摇头,并未居功。
“是他们本就有南逃之意,否则也不会我稍稍挑拨,便能成功的。”
郁长风却不这么觉得,正要反对,大军前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传令兵翻身下马,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皇城那边有些古怪。”
早在城门刚破时,郁长风便派卫绍成带一支人马去包围皇城,免得被魏君跟四皇子趁乱脱身。
如今算算时辰,他们应当也才到皇城不久,这么快就打发人回来报信,是皇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们二人停下了马,示意他继续。
“我等赶到皇城时,皇城乱作一团,宫门大开,禁军也不知所踪,宫人们正成群结队往外逃,卫将军已经命人守住宫门,正在派人清查魏君是否逃出。”
沈清昼皱起了眉。
他们此战打得顺利,宫中应该想不到城门会这么快就告破,短短时间,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难不成是魏君故意为之,早就打算混在宫人中逃出来?
若是他打算抵抗到底,沈清昼或许还会敬他几分,给他留个死后体面,可如今这般作为,着实令他反胃。
沈清昼冷下脸来,吩咐道:
“传令下去,四面城门都严加看守,城中加强巡逻,找到魏君跟四皇子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出。”
就算挖地三尺,他也要将这两个人找出来!
郁长风也在一旁宽慰道:“这么短时间,他们必然还在城中,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就见皇城方向又跑来一匹快马。
传令兵滚下马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启禀陛下,不好了,魏君逃出宫了! ”
第160章 毒发
听闻魏君已经逃出了宫,沈清昼面色一寒,眸中也冷了下去。
“如何知道的,宫中可都搜过了?”
“回禀殿下,卫将军派人搜宫,却只找到了四皇子,找到时他正在宫内放火,烧了好些宫室,还说魏君已经从密道脱身,但还未找到密道在哪里。”
“四皇子说要见到永安王殿下,才肯说出密道位置,还说……若是殿下不去,他就跳进火堆里把自己烧死。”
沈清昼抬起头来,果然看到皇城方向腾起了一片滚滚青烟。
沈清昼本想说让他自焚就是,还省了自己动手,可又一想,觉得总归要进宫一趟,还不如去亲手杀了他。
更何况,若是魏君已经从密道逃走,不会不带走霍知瑾的。
那就是说……魏君多半还藏在宫中。
想到这里,沈清昼朝郁长风道:
“那就去见他一面吧,本来也是要送他上路的。”
魏君和霍知瑾,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
魏国皇宫中,往日里金尊玉贵的四皇子立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身后是熊熊燃烧着的宫殿。
他手里拿着一支火把,不断朝一旁的梁军挥舞:“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本宫就把这里都烧了!沈清昼呢,让他来见本宫!”
沈清昼缓缓走来,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若是他不曾记错的话,霍知瑾今年不过十六,身量还有未曾褪去的少年气息,神色却带着独属于孩童的,不谙世事的恶。
门内的霍知瑾很快就发现了沈清昼的到来,朝他绽出一个带点疯癫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他长相随他母妃多些,姿容��丽,笑起来时竟有几分全不符合他年纪的美艳,看得外面将他层层围住的梁军士兵都愣了神。
霍知瑾朝他们站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略微收了收脸上的笑,将目光落在了郁长风身上。
郁长风迎上他的目光,接着皱起了眉,将沈清昼往后拉了拉。
“离他远些,别伤着你。”
这人神色目光都有些癫狂,怕不是受不了国破的刺激,已经疯了。
霍知瑾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指着郁长风,面目逐渐扭曲:
“你以为他心里真的有你吗?他不过是利用你得到这天下,你只是他手里的一个傀儡而已!”
他癫狂大笑道:“怎么样,做傀儡的滋味好吗?”
郁长风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神色不变,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
“还不错,多亏当初他选了我,怎么,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他不选你吗?”
沈清昼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他,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
倒像是在……炫耀。
霍知瑾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那目光落到沈清昼身上,沈清昼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四皇子没想到会得到注视一般,脸上顿时绽开了艳丽迷离的笑容。
“原来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傀儡啊?那不如你杀了他,我来做这个傀儡可好?你看看你选的蠢货,哪一点比得上我,我比他可听话多了。”
“你要这天下,我只要你,不好吗?”
他所求不过一人而已,为什么全天下都要跟他作对,不肯将这个人送来给他?
沈清昼从未设想过四皇子竟然疯成这样,无语之下,拉过郁长风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听脏东西。”
郁长风的目光仍盯着霍知瑾,眼中含着冰冷的杀意,同时略一俯身,稍稍松了松手,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沈清昼的耳廓,低声道:
“别听他的,他在骗你,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听话的人了。”
沈清昼含笑回头横了他一眼:“难道你是傀儡吗?”
若是傀儡,怎么能日日在他床榻上放肆?
郁长风读懂了他不曾宣之于口的话,眼中坚冰融化了些许,杀意却丝毫未减。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霍知瑾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
“你还是不肯选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逐渐偏执。
“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沈清昼,你也不例外。”
沈清昼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在这里玩些哄孩子的把戏了,开口问道:“魏君身在何处?”
霍知瑾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一般,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火把落到地上,顷刻间又燃起一片连绵大火。
他就站在火光中,仰天大笑道:
“你先是选了我那个假正经的哥哥,我就杀了他,没想到父皇竟下旨送你去梁国,所以,我方才把他也杀了。”
沈清昼眼中冰寒一片,同时也有几分不可思议。
魏君已经被他给杀了?是真话,还是想骗他?
霍知瑾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露出快意的笑容。
“是,我杀了他,难道你不高兴吗?”
“谁妨碍我得到你,我就杀了谁,你要是还不肯选我……”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沈清昼身上,眸色森然。
“你若是选我,我本打算放你一条性命的,毕竟像你这般的人,死了可惜。”
“可你既然不肯……”
霍知瑾仰天大笑,神色癫狂,忽然将目光恶狠狠地落在沈清昼身上,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