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是啊,这样的天气去赏荷正好,不会太燥热。”何林秋应道,目光落在李明珠脸上,“等很久了?”
李明珠摇摇头,道:“我也是刚到。”
“那上车吧。”
何林秋率先登上马车,掀开车帘,一股凉意顿时扑面而来,原来是在马车里放了冰桶,桶内的冰块正散发着丝丝寒气,将车厢内的温度降得十分宜人。他侧身坐下,待李明珠也跟着上来后,便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小几,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壶凉茶。
何林秋对这贴心的安排很是满意,拿起一块雪梨酥放进嘴里,笑着说道:“明礼不愧是江南首富之子,你这马车可真舒服!”
李明珠灿烂一笑,“秋哥哥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那倒不必。”何林秋转过身,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缓缓倒退的街景,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霍齐安既然主动递了帖子,就是想让他参加赏荷宴,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单纯让他瞧个热闹吧。
前不久他刚破坏了朱至辉的计划,导致埋藏多年的三条暗线被废,朱至辉恨他入骨。就他养伤的那半个月,就遭遇了三次暗杀,好在李明珠早有布置,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养伤。现在他主动送上门,难保朱至辉不会动手……难不成霍齐安是想让他去分散朱至辉的注意力?
李明珠见他沉默不语,出声问道:“秋哥哥,在想什么呢?”
何林秋没有回答,从袖袋中抽出请帖递给他。
李明珠接过请帖,打开看了看,道:“这是赏荷宴的请帖。秋哥哥向霍指挥使要的?”
何林秋摇摇头,道:“是他派人送来的。”
“秋哥哥的意思是要参加赏荷宴?”
“既然送来了请帖,那便去瞧瞧热闹。”何林秋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这场赏荷宴应该没那么简单,你知会墨染一声,让他带些人跟着,以防万一。”
“好。”李明珠没有多问,直接答应下来,他了解何林秋,从不无的放矢,他说不简单,那就一定不简单。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太夜湖。
太夜湖今日格外热闹,岸边杨柳依依,湖中荷叶田田,粉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湖面上停泊着数艘装饰精致的画舫,岸边更是人头攒动,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或低语谈笑,或凭栏远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何林秋与李明珠下了马车,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入口处有专人查验请帖,守卫森严。何林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身形挺拔、眼神警惕的男子,看似随意地分布在人群中,想必是霍齐安或是其他势力安排的人手。
李明珠则紧了紧手中的折扇,低声对何林秋道:“秋哥哥,墨染他们已经在附近候着了,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赶到。”
何林秋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随着人流向湖边的主舫走去。尚未靠近主舫,便听得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随风飘来,舫上挂着的七彩宫灯在日光下虽不显眼,却也衬得整个画舫流光溢彩。
主舫入口处,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气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迎客,见何林秋与李明珠过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落在李明珠身上,随即拱手笑道:“若小人没看错,这位应该是齐国公府的小公子吧。”
李明珠点点头,道:“眼力不错,确是小爷。”
“小公子能来,简直蓬荜生辉,快请进。”男子让开位置,根本没有查验请帖的打算。
何林秋摩挲着手中的请帖,嘴角勾起讽刺的微笑,也就只有他这样身份低微的人,才需要请帖。他抬眼看向那中年男子,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何林秋并未点破,只将请帖收回袖中,与李明珠一同踏上主舫的木板。
刚一上船,便有伶俐的侍女上前引路,穿过雕花屏风,眼前豁然开朗。舫内空间宽敞,铺设着柔软的波斯地毯,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白玉圆桌,周围摆放着雕花梨木椅,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正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舫舷两侧设有美人靠,几位仕女正凭栏观赏湖景,手中摇着各式团扇,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之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湖面上的荷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秋哥哥,你看那边。”
李明珠忽然用折扇轻轻碰了碰何林秋的胳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舫内一角,几个身着儒衫的青年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人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何林秋认得他,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王修文,安王世子的狗腿子。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正听着王修文说话,只是那神情有几分不耐,正是这次春闱的新科状元管修。管修左侧的青年皮肤略黑,浓眉大眼,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则是这次春闱的榜眼高瓒。
何林秋出声问道:“哪个是定远侯将军府的二公子?”
定远将军赵集一家常年在边关驻守,将军府只有老夫人和几位小姐,二公子赵毅是前些时日刚刚回京,所以何林秋并未见过。
李明珠扫了一眼人群,道:“没瞧见,应该还未到。秋哥哥对赵毅感兴趣?”
“听闻定远将军府的二公子身手不错,想与他切磋一下。”何林秋回了一句。
“这样啊。”李明珠拿着折扇指了指角落拿兵刃的青年,“秋哥哥,那是兵部尚书的三公子,太子表弟林烬之,他的身手也不错,曾是武试探花郎。”
这赏荷宴,果然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场所。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李明珠低声道:“看来今日的‘热闹’,不会少了。”
李明珠会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有秋哥哥在,再大的热闹,咱们也能瞧得安心。”说罢,他便拉着何林秋,朝着角落的空位走去,准备先落座静观其变。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目光看过来,落在何林秋身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长衫,那长衫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上绑着同色系的发带,越发衬得他肤如凝脂,身姿挺拔。他的身上并未悬挂配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更显气度不凡。他本就男生女相,容貌极美,此刻安静地坐在那里,自成一派风骨,与周遭那些或刻意张扬或略显局促的世家子弟相比,更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
先前李明珠指着林烬之说话时,已有不少人留意到了他们这边,此刻见何林秋容貌气度皆属上乘,更是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说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好皮囊;有的则在猜测他的来历,为何从未在京中贵胄子弟的宴会上见过。更有几位大胆的官家小姐,借着赏花的由头,频频偷瞄过来,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倾慕。何林秋对此恍若未觉,只是端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池中盛放的荷花上,实则将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
何林秋对此习以为常,可李明珠却不一样,像是护犊子一般,不动声色地往何林秋身前挡了挡,引来众人的不满。只是碍于李明珠的身份,即便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
“四公子,好久不见”
何林秋抬眸看去,只觉得面前的男子有些眼熟,紧接着脑海中便有画面闪过,起身说道:“原来是焦二公子,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是焦家二公子焦恒,在苏暮岑举办的游园诗会中与何林秋有过交集。
一阵风吹过,月牙白的发带与墨色长发随风扬起,何林秋的眼睛微眯,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身上那股清洌如寒玉的疏离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太阳下贪睡的猫儿被惊醒的慵懒。焦恒看得怔住,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就连呼吸都乱了。
李明珠见状眉头不悦地蹙起,拿起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出声说道:“焦二公子今日也有雅兴来此赏荷?”
焦欢回神,急忙移开视线,脸上不禁有些发烫,道:“我也是受邀来此。方才有些失态,还请四公子莫要介怀。”
“二公子言重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三人闻声转头望去,只见身着绯衣的霍齐安正从远处缓步走来。
第79章 无孔不入
霍齐安一身绯色麒麟袍, 从人群中缓缓走来,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镶金边的腰封将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分明。他面如冠玉,一双凤眸狭长深邃, 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时, 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与疏离。袍角绣着的麒麟纹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每走一步,金线绣成的鬃毛仿佛都在微微颤动,似有腾云驾雾之势。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皆是昂首挺胸, 眼神锐利,更衬得他如同踏云而来的神��, 周遭的喧嚣似乎都在他出现的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余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敲在每个人的心尖。
“他怎么来了?”
何林秋与李明珠异口同声, 语气却略有不同。何林秋更多是意外����他原以为自己提醒后, 霍齐安会藏于暗处谋而后动, 此刻却现身人前,无疑是打草惊蛇, 着实出乎意料。而李明珠则是嫌弃, 他早已察觉霍齐安对何林秋的心思, 自然不愿对方出现。
“见过指挥使大人。”众人纷纷行礼。
霍齐安只是微微颔首, 脚步不停地朝何林秋的方向走去。今日的何林秋如往常一般穿得素淡, 却格外惹人眼, 略显苍白的脸色, 非但没有对他的容貌损伤半分,还多了几分孱弱之美,犹如身后那碧波之上盛开的荷花,令人心生怜惜。
毕竟是顶头上司,就算何林秋不情愿,也象征性地迎了两步,待来到近前,行礼道:“属下参见指挥使。”
“焦欢见过指挥使。”
“明礼见过指挥使。”
李明珠和焦欢也相继行了礼。
“不必多礼。”霍齐安的目光落在何林秋身上,“身子可有不适?”他的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情绪。
何林秋一怔,没想到他开口竟是这句,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属下无碍,多谢指挥使挂心。”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让他再次成为焦点。
霍齐安却仿佛没察觉他的疏离,凤眸微垂,视线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淡淡道:“若有不适,莫要强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话语间的关切之意,让旁人听来,只觉这位素来冷傲的指挥使对何林秋格外不同。
李明珠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何林秋身侧,笑道:“指挥使素来不喜参加宴会,今日怎么得空?”
霍齐安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在何林秋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道:“入座吧。”
何林秋在一旁看着,忽而想起那天晚上的茶杯,顿时感觉有些无语,看向旁边的桌子,刚要过去入座,就听霍齐安说道:“过来坐。”
何林秋动作一顿,随即无奈转身,在霍齐安的旁边落了座。李明珠想要阻拦,却被何林秋拦了下来。他不满地瞪了霍齐安一眼,在何林秋旁边坐下。他们刚落座,便有侍女换上新的茶点。
雪梨酥、红豆圆子、糯米桂花糕,都是何林秋平素爱吃的糕点。再看茶盏里的茶汤,不仅是他最爱的雨前龙井,还在里面放了冰块。何林秋忍不住端起茶盏小小地抿了一口,入口冰爽,有茶的口味,还有蜂蜜的甜,正是他入住霍府后,调制的绿茶冰饮。何林秋抬头看向霍齐安,这个男人还真是在无孔不入地向他示好。
霍齐安似有所觉,侧眸看他,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轻声问道:“味道不对?”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何林秋连忙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喝。”
他实在不想再与霍齐安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他能感觉到投射在身上那些灼热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
霍齐安的存在就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即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尤其他身边还坐着何林秋,不仅男生女相,容貌还生得绝美。很难不成为人群的焦点。
两人并无交谈,只是霍齐安偶尔会夹起一块何林秋喜欢的糕点,看似随意地放在他面前的小碟中。何林秋起初还会道谢,后来见他乐此不疲,也只能假装没看见,专心欣赏身后的大片荷塘。李明珠在一旁看得牙痒痒,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何林秋用眼神制止了。焦欢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看看霍齐安,又看看何林秋,最后索性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后,主角们终于登场,于晚梅带着霍家的女儿们现身于人前,个个锦衣华服,妆容精致。走在最前面的于晚梅,身着一袭宝石蓝撒花软缎长裙,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虽已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容光焕发,眉宇间自有一番侯夫人的威严与气度。她身后跟着几位少女,为首的正是霍家大小姐霍齐瑶,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搭配同色系的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腰带,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娴静。紧随其后的是二小姐霍齐��,性子活泼些,穿了件水绿色的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灵动的蝴蝶,跑动间仿佛要振翅欲飞。还有几位年纪稍小的小姐,也都打扮得花团锦簇,各有风姿。她们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于晚梅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霍齐安,脚步不停地走向主位,落座后笑着说道:“感谢诸位赏光,今日赏荷宴置于这画舫之上,正是取这‘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雅意。”
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终落在几位相熟的夫人身上,语气热络起来,“前儿个听闻李夫人新得了块南疆进贡的暖玉,戴在身上温温润润的,倒是与今日这荷景相映成趣。”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丫鬟奉上早已备好的点心,精致的白玉碟中盛着杏仁酪、玫瑰酥,还有用新鲜莲子做成的莲蓉糕,甜香混着荷风丝丝缕缕飘散开,倒真有几分画中意境。
李雅婷客气道:“老夫人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寻一块,送到府上。”
“那感情好。”于晚梅笑得一脸慈祥,扫了一眼众人,“今日宴会开始,大家不必拘束。”
话音刚落,便有舞姬款款而来,她们身着藕荷色纱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朵朵出水芙蓉,随着莲步轻移,仿佛碧波中绽放的睡莲。为首的舞姬怀抱琵琶,指尖轻挑,一串清越如玉珠落盘的乐声便流淌而出,其余舞姬则舒展水袖,在舫中开阔处蹁跹起舞。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时而如荷叶上滚动的露珠般灵动,时而如风中摇曳的荷花般柔美,水袖翻飞间,竟带起阵阵荷香,与舫外的实景交融在一起,让人恍惚间不知是身处画舫赏荷,还是误入了瑶池仙境。
霍齐安端着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舞姬身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于晚梅则眯着眼睛,随着乐声轻轻点头,脸上满是欣赏之色。席间众人也纷纷放下杯箸,凝神观看,偶有低声赞叹传入耳中。
画舫在悦耳的丝竹中慢慢驶入湖中央,霍家的女儿们开始展示才艺,先是霍家大小姐霍齐瑶,她素日里便以一手绝妙的古琴闻名,此刻端坐于琴案前,素手轻扬,七根琴弦在她指尖下仿佛有了生命。初时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叮咚作响,随后渐转悠扬,似有百鸟和鸣,又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听得人心中一片平和。一曲终了,舫内寂静无声,片刻后才爆发出热烈的赞叹,连于晚梅都忍不住颔首道:“瑶儿这手琴艺,越发精进了。”
紧接着是霍家二小姐霍齐��,她性子活泼,不爱这些文静的乐器,反而带来了一套精妙的剑舞。只见她身着劲装,手持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剑,随着急促的鼓点,身形如电,辗转腾挪。剑光闪烁间,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如柳絮纷飞,轻盈灵动。剑风过处,带起舫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英气勃勃,与方才舞姬的柔美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飒爽英姿,引得年轻子弟们阵阵喝彩。
最后出场的是霍家最小的五小姐霍兰婷,她年纪尚小,却已显露丹青天赋。她不慌不忙地铺开宣纸,手执羊毫,饱蘸浓墨,在众人注视下,运笔如飞。不过片刻工夫,一幅“十里荷风”图便跃然纸上。只见画中荷叶田田,荷花或含苞待放,或盛开吐艳,更有几只蜻蜓点水,栩栩如生,仿佛将这满湖的景致都浓缩在了尺幅之间,细腻传神,令人称奇。
何林秋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正和猹猹一起闲聊八卦,船身却突然一阵晃动,茶盏里的茶水也随之洒了出来。何林秋转头看向霍齐安,别人不知内情,可他们清楚。霍齐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无声地说了句‘小心’。何林秋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一名侍女吸引了他的视线,她的神情略显紧绷,在对上他的视线时,下意识地躲闪。
“漏水了,船底漏水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逃命啊!”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画舫上的雅兴与平静。原本沉浸在歌舞才艺中的众人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一时间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器皿碎裂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莫慌!莫慌!”于晚梅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侯夫人,虽也面色发白,但仍强作镇定地扬声安抚,转头看向侍候一旁的大丫鬟玉湖,命令道:“还不快放信号,让岸上的人过来救援。”
玉湖连声应是,急忙去掏信号弹,谁知却掏了个空,不由惊慌地说道:“老夫人,信……信号弹没了。”
“什么?”于晚梅大惊失色,“怎么会没了?”
就在这时,旁边侍候小厮和侍女悄悄朝何林秋靠近,他们从后腰抽出短刀,随即加快速度朝他扑去。何林秋无奈苦笑,果然是冲他来的。他将李明珠一把拉开,身形微侧,避开当先一人刺来的短刀,同时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顺势一掌劈在其肘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小厮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地。再看霍齐安,一脚踹在扑上来的小厮身上,抽出腰间的绣春刀,不动声色地将何林秋护在身后。
第80章 救命之恩
瞧着挡在身前的霍齐安, 何林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以往总是他护在别人身前,像这样被人护住的时刻少之又少。不过他并非弱者,不需要旁人庇护。他抽出匕首,迈步上前, 挡开刺客的短刀, 随即欺身逼近, 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刺客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晕开一片绯色,就像那碧波之上盛开的荷花。
刺客冲向人群, 砍向参宴的宾客,宾客们被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着四散躲避,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霍齐��不慎被绊倒, 眼看着一名刺客挥刀砍来,被吓得花容失色。
何林秋瞳孔骤缩, 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污, 已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扑出, 足尖在光滑的地砖上一点, 身形借力扭转,手中匕首带着破风之声, 精准地格开了那柄寒光闪闪的钢刀。“铛”的一声脆响, 刺客虎口一麻, 短刀险些脱手。何林秋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手腕翻转, 匕首顺着刀身滑下, 直刺刺客肋下。那刺客闷哼一声, 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何林秋一把拉起霍齐��,将她推向旁边的屏风,沉声道:“躲好!”
话音未落,何林秋只觉眼皮骤然急跳,他猛地转身,一柄钢刀已迎面劈下。他急忙矮身闪避,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刀竟被瞬间击飞,随即一把绣春刀如流星般直刺向身后的屏风。何林秋趁机反手甩出匕首,正中刺客眉心。他直起身,目光扫向霍齐安����那柄绣春刀,正是霍齐安的随身兵刃。而霍齐安此刻已与另一名刺客缠斗在一起,他身法灵活,出手狠辣,不过几个照面便伤了三名刺客。
宴会厅内的厮杀声、惨叫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何林秋目光如炬,紧握着从刺客身上夺来的短刀,背靠着冰冷的廊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看到不远处,管修被刺客逼至墙角,吓得脸色发白,眼看就要命丧刀下。何林秋不及细想,足尖发力,如猎豹般蹿出,手中短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刺客的侧后方斜劈而下。那刺客只顾着眼前的管修,未曾防备身后,待察觉时已为时已晚,惨叫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何林秋扶起惊魂未定的管修,将他推向侧门,“快从那里出去,找个地方藏好!”
管修望着何林秋怔怔出神,此刻的他,宛如踏云而来、拯救世人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