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林秋将手中的白子放进棋罐。方才的棋局何林秋看似轻松,事实却是两人棋逢对手,他始终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故而苏暮岑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古话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苏暮岑已经许久没有下得这般畅快,素来沉稳持重的他,也难得兴奋起来,道:“四公子可愿再与我对弈一局?”
何林秋沉吟片刻,笑着说道:“好啊。”
“果然是吃人嘴软。”何林秋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一定注意,别那么贪吃。”
苏暮岑微垂的眸子里闪过笑意,一边和何林秋整理棋盘,一边说道:“四公子在棋艺方面天赋异禀,可曾想过拜师?”
何林秋摇摇头,道:“小人行伍,下棋只是无聊时的消遣。”
只是消遣,便能有如此精湛的棋艺,苏暮岑对他越发好奇,“四公子如此才华,不该被埋没。”
“小人胸无大志,只求一日三餐,一世安稳。”何林秋停顿片刻,笑着说道:“我会下棋的事,还请大人保密。”
苏暮岑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何林秋,道:“这是秘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林秋在心中想道:“如果不是贪吃,我会陪你下棋?”
“明日该备些什么吃食呢?”苏暮岑眼中的笑意更浓,“四公子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
“那就多谢大人了。”
“听闻四公子还会制香?”
“能劳烦太傅大人如此关注,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却点头说道:“小人除了是锦衣卫外,还顶着个淮安伯府公子的名头,光凭每月的俸禄,难以维持日常开销,只能搞点副业,多赚点银子。”
“都有些什么香?”说到这儿,苏暮岑突然想起何林秋说过的话,他说要制催情香。
“主要是线香、塔香和香丸,卖得最好的是安神香,只要燃上一根,便能一觉睡到天亮。”这么好的打广告的机会,何林秋可不想放过。
“哦,竟有如此神效?”苏暮岑抬眸看向何林秋。
何林秋点点头,道:“效果好,价格也贵,要一百两一盒,一盒二十根。大人身边若是有被失眠困扰的人,可以让他花五两银子买一根试试,用得好再考虑整盒买。”
“若当真有此效果,一百两不算贵,那便给我拿一盒试试。”
“暂时没货,预约的订单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棋盘上的棋已经收拾干净,何林秋起身走到盆架前,洗了洗手。
“一个月后?”苏暮岑有些惊讶,“看来安神香的效果很好。”
“嗯。”何林秋坐回自己的位置,拿了块雪梨酥吃了起来,在心里嘀咕道:“尝了那么多点心,还是这个最好吃,甜而不腻。祥福楼的大厨手艺是真不错,也不知道霍齐安是从哪儿找的人。”
“祥福楼的厨子……”苏暮岑拿起棋罐,放到棋盘上,道:“这次四公子执黑子吧。”
何林秋看了一眼棋罐,又看了看手上沾染的油纸,刚要伸手掏帕子,苏暮岑便将一方帕子送到眼前。这是方素帕,深蓝色,没有花纹。这样的帕子倒是很符合苏暮岑的气质。
何林秋微怔,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指,轻声道了句“多谢”。
苏暮岑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林秋将帕子叠起来放好,从棋罐中拿出一枚黑子,略微沉吟,在棋盘上落子。
苏暮岑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捻起一枚白子,沉吟道:“安神香的预约排得如此满,四公子就没想过加派人手,多制些出来?”
何林秋略一思考,在棋盘上落子,笑着答道:“制香不是揉面,多个人手就能多做几份。香料配比、火候拿捏,差一分都不成。何况,我没想过收徒,毕竟香方才是财源滚滚的源头。”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着,“再说了,物以稀为贵,若是满大街都是,那一百两一盒的价钱,可就撑不住了。”
苏暮岑闻言,抬眸看他,道:“四公子倒是看得通透。”
何林秋嘿嘿一笑,往嘴里又塞了块点心:“我那儿还有些存货,送几根给大人试试,权当是多谢大人这些时日的招待。”
“给了香,这份人情债就算是还了。”何林秋在心里盘算着。
“还?哪那么容易。”苏暮岑不置可否地笑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嘴上说道:“那就多谢四公子了。”
棋盘上落子渐密,局势愈发剑拔弩张,两人也随之沉默不语。何林秋摩挲着手中的黑子,仔细瞧着棋局走势,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落子。苏暮岑见状眸子一亮,随即抬眸看过去,这一步走得精妙,彻底打破僵持的局面。他指尖的白子在空中稍作停顿,随即稳稳落在棋盘一角,恰好截断了黑子的退路。何林秋眉头微蹙,视线扫过棋局的一角,却在相反的方向落下一子。在黑白相间的棋盘上,两人你来我往,仿佛身处战场,北风呼啸,战旗猎猎,士兵们拼命挥舞着武器,守卫着身后的家园,寸土不让。
待苏暮岑落子,何林秋将手中的黑子放进棋罐,笑着说道:“这局我输了,还是大人更胜一筹。”
苏暮岑不置可否地笑笑,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凉茶,道:“是四公子放水了。”
何林秋挑了挑眉,道:“大人果然洞察秋毫,我做得如此隐秘,竟还是被大人看透了。”
苏暮岑眼中的笑意不减,斟酌片刻,不死心地问道:“四公子的棋艺如此精湛,若能受名家点拨,将来的成就定不可限量。”
“多谢大人好意,下棋于我而言,真的只是消遣。”何林秋起身,“夜深了,大人明日还要主持春闱,还是早些歇息吧。”
苏暮岑眼中难言惋惜,道:“藏书阁有不少棋谱,待春闱过后,拿来与四公子一观。”
“多谢大人厚爱。只是我平日里很忙,实在无暇看棋谱。”何林秋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心中想道:“好不容易还了人情债,轻易不能再欠。”
“就这么想与我两清?”苏暮岑刚要开口,便见何林秋走到窗前,纵身一跃,翻了出去。苏暮岑瞧着晃动的窗子,无奈地勾起嘴角,小声说道:“门外无人。”
苏暮岑移开视线,落到棋盘之上,若第一局是错估他的实力,输得有些掉以轻心,那第二局便是输得心服口服。若非他一直在关注何林秋的神情,根本察觉不到放水,足以说明其棋艺之精湛。
“箭术无双,棋艺亦是,还精通制香。”苏暮岑轻声说道:“何林秋,除此之外,你还藏了些什么。”
何林秋回眸,看向身后的正院,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46章 半夜厮混
何林秋之所以在苏暮岑面前展露棋艺, 无非是转移苏暮岑的注意力,不让他继续纠缠下去。何林秋做保镖多年,警惕性很高,又经历了穿越这种事, 还拥有系统和金手指, 接受能力很强。在苏暮岑几次三番猜中他的心思后, 便推测苏暮岑能听到他的心声,于是加以试探,结果证实确实如此。他不能确定苏暮岑是否和他一样,只能控制自己的心声, 阻止苏暮岑窥探。
猹猹自上次系统升级,已经消失了半个月, 无论何林秋怎么呼唤,都没动静,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少惹麻烦。
何林秋悄无声息地回到淮安伯府, 却在路过正院时, 瞧见有人鬼鬼祟祟地走出来, 好奇之下, 便跟了上去。看那人身形,有些眼熟, 只是他戴着兜帽, 看不清脸。何林秋猜测应该是他的便宜爹何思取。
正想着要不要跟上时, 脑海中响起略显机械的声音, “叮, 吃瓜任务发布, 找出何思取的秘密情人, 并打断何思取的三条腿。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一千,以及抽奖一次。”
“打断何思取的三条腿……”何林秋的视线落在何思取身体的中间部位,默默想道:“何思取是怎么得罪系统的,这么狠。”
何林秋并未跟上,而是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刚走出去三步,脑海中又响起机械声,“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任务,否则将会遭受电击惩罚。”
“任务太难,积分太少,不干。”何林秋压根不买账,脚步不停地往枫园走。
“任务积分升至一千五,不能再高!”又走出去七八步,机械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个声音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烦躁。
“积分一千五,外加五连抽,否则不干。”
“积分一千五,外加五连抽!”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以至于那股机械味都没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何林秋闻言扬起嘴角,脚步一转追了上去。
何林秋一路尾随,跟着何思取走出淮安伯府,看着他坐上马车。何林秋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心里想着:“赶明一定要买辆马车。”
以何林秋的脚程,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停在城郊的一处别院。何思取走下马车,从角门进入。何林秋瞧了瞧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思香园三个字。何思取进入思香园,便有小厮带路,一路疾行,进了正院。随后,再由丫鬟带路,径直进了卧房。
何林秋站在院子的阴影处,四下打量了打量,顺着院墙上了房顶,揭开瓦片往卧房里看。何思取已经取下兜帽,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坐在他的腿上。那妇人身着水绿色绫罗裙,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意。她靠在何思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打着圈,嗔怪道:“你可有好些日子不曾来了。”
何林秋闻言,不禁抖了抖身子,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妇人虽然保养得不错,可眼角已有了皱纹,皮肤也不再紧致光滑,却学着少女嗲声嗲气地说话,实在引人不适。
何思取搂着她的腰,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解释道:“皇上如今已经病入膏肓,隔几日便问一次皇陵修葺的情况,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若皇上大行,便一年内不得婚嫁,你打算何时请旨赐婚?”少妇坐直身子,揽住何思取的脖子,“嫣儿和景儿已经七岁了,也该给他们一个名分了。”
“嫣儿和景儿……”何林秋眼中闪过惊讶,“是何思取的私生子,还是双胞胎。”
“你放心。姚氏已经被我休了,淮安伯府的当家主母只能是你,只需等个合适的时机,我便向皇上请旨赐婚,风风光光地迎你们进门。”
“那姚氏的嫁妆……”
“给你们存着呢,她一分也没拿走。”
听到这儿,何林秋都有点同情姚青青了,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个老登真是猪狗不如!”
姚青青不仅被毁了名声,还被贪了嫁妆,真不是一般的惨。
“她是没拿走,可他还有两个儿子。”女人对何思取的回答并不满意,“有他们在,我的儿女只能是继子。”
“这女人是谁,心思够毒的,姚青青被休,还不罢休,居然还想要她两个儿子的命。”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他们已经被姚氏养废了,对嫣儿和景儿没有威胁。”何思取依旧轻声哄着,“你放心,淮安伯府的一切都是嫣儿和景儿的。”
“既然废了,那还留着做甚?难不成你舍不得那个贱人的儿子?”女人依旧是嗲声嗲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寒毛直竖。
“你可是忘了,是我将姚氏送到你面前的,又怎会舍不得。”何思取的语气依旧温柔,“留着他们,是为嫣儿和景儿铺路,等他们没了利用价值,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的意思是……”女人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和何思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听说淮安伯府的四公子最近风头无两,不仅深受霍指挥使器重,就连苏太傅也对其赞不绝口。”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何林秋支起耳朵听着。
“不通文墨的武夫,就算有点小聪明,也不成气候,不必放在心上。”何思取低头,在女人颈边轻吻。
女人并未推开何思取,而是仰着头,享受地微眯着眼睛,道:“霍齐安是什么人,苏暮岑又是什么人,若当真只是小聪明,又怎会让他们另眼相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何思取坐直身子,温柔地将女人散落的头发拢至耳后,“景儿还小,在他长大之前,我想让伯府更进一步。这样,将来给景儿的才会更多。”
女人微微蹙眉,提醒道:“你小心养虎为患。”
“为了我的仕途,你以公主之尊下嫁,我自然不能委屈你,委屈我们的孩子。”何思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这是我从黑市买的,无色无味,服用满一个月后,便会上瘾,需每隔三日服用一次,否则便会生不如死。”
女人拔了瓶塞,凑近闻了闻,“你打算用它控制那个小畜生。”
“那小子确实有些过人之处,无论是霍齐安,还是苏暮岑,只要他讨得一人欢心,都能让伯府更进一步。前提是他得听话。”
“他可是你儿子,你当真舍得?”
“我的儿子只有景儿。”
“算你有良心。”女人调整姿势,跨坐在何思取身上。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辣眼睛,何林秋将瓦片安置好,随后跳下房顶,离开了正院。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宅子里摸索,找到了他们口中的嫣儿和景儿。这是一对龙凤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穿着不同,还真分不出谁是谁。他们的院子紧挨主院,是除主院外,最好的院子,一瞧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儿。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何林秋瞧着睡得香甜的景儿,朝他白嫩嫩的脖子伸出了手,“你爹娘可都想弄死我,你说我现在弄死你,他们会不会疯?”
何林秋的手在景儿的脖颈处停留片刻,便慢慢收了回来,可惜他不是禽兽,无法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下手。何林秋悄然离开,返回主院守着,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何思取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何林秋打起精神,跟着何思取出了宅子。马车顺着官道往东城走,何林秋瞅准时机,在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时,手腕用力,掷出一颗石子,正中车夫的脑袋。车夫瞬间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车辕上。何林秋李代桃僵,一勒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正打盹的何思取睁开眼睛,见马车停下,以为已经到了地方,便起身下车,谁知脑袋刚探出帘子,便感觉后颈一疼,随即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何林秋扶起车夫,让他靠在马车上,随后抽了他的腰带,将何思取捆了起来。最后,他蒙住何思取的眼睛,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废了他的子孙根。剧痛唤醒了昏睡的何思取,惨叫声随之响起,可不待他反应过来,又听‘咔嚓’两声,双腿又传来剧痛。何林秋利落地两脚下去,废了何思取的另外两条腿,随后拍拍手,潇洒离去。
何林秋已经回到淮安伯府,积分却迟迟不见到账,忍不住出声质问:“任务已完成,我的积分呢?”
“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不能发放积分。请完成任务后,重新提交。”何林秋的脑海中响起机械的声音。
“百分之五十?”何林秋回想任务要求,“所以我只完成了打断何思取三条腿,未完成找到何思取秘密情人?”
何林秋等了一会儿,不见系统回应,便开始在脑海中搜索有关那女子的信息。何思取曾说那女子为了他的仕途,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所以女子是公主。而符合这个年龄的公主,只可能是皇上的妹妹,皇上的妹妹一共有五个,要么被送去和亲,要么嫁给朝中重臣,都是有主儿的人,不可能二嫁。
何林秋想了半晌,也没能对号入座,于是起身下床,穿着中衣来到院子里,轻声说道:“夜莺,出来。”
藏在暗处的夜莺一愣,她暗中跟着何林秋的事,何林秋心知肚明,她也清楚这一点,令她惊讶的是何林秋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犹豫了一瞬,现身在何林秋面前,躬身说道:“夜莺见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