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不行,你身份太惹眼,寺里各处都有他们的人盯着,你跟着我反而容易暴露。”何林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笃定,“我现在顶着玄真的身份,在寺里走动没人会怀疑,你乖乖在外接应就好。”
霍齐安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松了口,从怀里摸出一枚带着引信的信号弹塞到他掌心:“那你把这个拿好,一有不对,马上发射信号。”
“不用。有什么消息,我会用通讯器联系何八,你将他带在身边即可。”
用联络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确实比信号弹更好,霍齐安痛快地应承下来。何林秋没再多说,侧身走出柴房,径直朝着藏经阁的方向去了。
藏经阁建在寺院后山的僻静处,朱红大门半掩着,院门口种了两棵松树,一左一右在门两侧,被修剪的一模一样。何林秋抬手推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门内弥漫着旧纸张和陈香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从地面直抵屋顶,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泛黄的经书。
他反手带上门,放缓脚步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指尖扫过一册册蒙着薄尘的经卷,目光扫过地面每一块青砖,暗暗留意有没有松动或者拼接的痕迹。走到藏经阁最内侧的时候,果然发现供着菩提祖师塑像的香案下,青砖的缝隙比别处宽出不少。
何林秋上前推了推沉甸甸的香案,香案纹丝不动,他弯腰摸着青砖的缝隙,指尖缓缓叩击,果然听见下方传来空闷的回声,确定入口就在此处,于是便又开始寻找开门的机关。
他摩挲着青砖缝边凸起的花纹,指尖按下去试了试,整块青砖顺着轨道向一侧滑开,露出黑黢黢的入口,一股阴冷的潮气混着血腥气从下方涌出来。
他皱了皱眉,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小心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蜿蜒向下走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刻着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咒文,正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黑石祭坛。
他刚走到祭坛旁,头顶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入口的青砖猛地滑回原位,石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只余下他手中火折子跳动的一点微光。
身后传来锁链滑动的声响,何林秋猛地转身,就见原本闭合的石门缓缓打开,了空带着一群僧人站在门口,森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说道:“你是谁?玄真师兄在哪儿?”
何林秋心下一惊,面上却平静无波,直视了空的眼睛,道:“郝庆,你在胡说什么?”
郝庆是了空体内那个灵魂的名字,只有他们教主知道。了空脸上闪过疑惑,仔细打量着何林秋,“你不是师兄,他是左撇子。”
何林秋心里暗叫一声糟糕,玄真是左撇子,而自己却用右手拿佛珠,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竟毫无察觉,果然是最近过得太顺,心性都变得浮躁了。
大脑在快速运转,何林秋淡淡地开口,“了悟确实是左撇子,而我不是。为了隐瞒身份,我在人前不得不伪装成左撇子,可在你们身边,我为何不能用右手,难道你们中间有朝廷的细作?”
了悟是玄真这具身体的名字,是了空的大师兄。
了空闻言越发狐疑,教主之前确实是用右手,直到与了空移魂,才用了左手,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何林秋见状决定再接再厉,道:“郝庆,你是在质疑我?”
了空沉默片刻,躬身说道:“教主恕罪,属下不敢。”
何林秋见他褪去戒备,不动声色地将火折子交到左手,缓缓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说藏香的事。”
了空上前一步,恭声应道:“藏香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好,订单票据和收货票据也都保存着,不知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何林秋闻言心中一动,了空特意强调订单票据和收货票据,怕不是有别的目的。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提醒道:“再检查一下,要确定阴灵草粉末的分量足够。”
了空恭敬地应道:“今早刚核对过分量,绝对不会出岔子。”
“好,你们都退下吧,我去看看悟清。”
“是,属下告退。”
了空带着众人缓步退出门外,石门缓缓合上,石室里只余下火折子跳动的暖光,何林秋紧绷的脊背才悄悄松了半分。方才这番对答看似平稳,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黑石祭坛上,伸手拂开祭坛边缘积着的薄灰,指尖触到了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刻着和四壁同源的暗红色咒文,纹路里还凝着发黑的旧血。
他指尖顺着咒文纹路慢慢摩挲,确认这就是烈阳教用来移魂的祭坛,于是掏出怀里提前备好的拓纸把咒文拓下来。做完这些,他又开始寻找关押悟清的暗室,
刚转过石室一侧的转角,就听见石壁后传来微弱的呻吟,他放轻脚步凑过去,摸着石壁上凸起的石块按下去,一道暗门缓缓打开,悟清被铁链捆在石墙上,头歪着气息微弱,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
何林秋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便放下心来。他闭上眼睛,放开神识,将整个石室笼罩,并以其为原点慢慢扩散,想瞧瞧这四周是否有偷窥的眼睛。
神识扫过,他发现了几只老鼠,其中一只就是刚刚离开的了空。了空方才只是假意离开,此时正贴在石壁外偷听,显然刚才的相互试探并未让他真正放下怀疑。
第259章 地下探秘
何林秋心中冷笑, 走向旁边的木桶,舀了一瓢水,朝悟清泼了过去。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悟清猛地呛了一下, 慢慢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看清来人后嘴唇哆嗦着,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悟清,考虑好了吗?”
悟清麻木的眼中泛起一点水光,张了张嘴,嘶哑着挤出几个字:“你……你们别妄想了。”
“只要你肯答应归顺于我, 我便教你长生之术,甚至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如何?”
悟清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不肯再看他:“狗屁长生之术!你们这些妖人祸乱朝纲, 为害百姓,我就是死, 也绝不会顺了你们的意。”
何林秋故作不耐地叹了口气, 声音抬高了几分, 刚好能让贴在石壁外的了空听得清楚:“既然如此, 那你便等着当祭品吧。”
何林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暗室。而藏在暗处的了空也跟着悄悄离开。何林秋的神识始终锁定着他, 将他所走的每一步都记在心里。跟着了空拐过两处弯道, 前方的石壁渐渐渗出湿冷的水汽, 尽头一扇石门半掩着, 里头漏出昏黄的灯光, 还伴着隐约的说话声。
他放轻脚步贴到门边, 就听见了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那人确实知道一些旧事,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用右手的时候太过自然,不像是长期伪装出来的。”
“他本就常用右手,自然不是里理所应当吗?”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开口:“既然不放心,那就再看看吧,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可祈福大典将近,怕会节外生枝。”
那苍老的声音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移魂之法只有核心教众知晓,即便教主被人夺舍,十有八九也是烈阳教的人,与朝廷无关。既与朝廷无关,那就先把人看住了,一旦确定不是教主,再把人控制起来。”
“若能确定他不是教主,那移魂对象是否要调整?”
“还有半月才是祈福大典,再等等吧。”
何林秋听到这里,指尖悄悄扣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腹蹭过刀柄上冰凉的缠龙纹路,不禁感叹,这些人的疑心还真是重。不过也怪他太轻敌,才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他屏住呼吸,正想再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安排,忽然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连忙贴着墙边退到阴影里,就见石门被拉开一条缝,了空的身影走了出来,快步朝着原路返回。
何林秋记住了里面那个老者的气息,并未多做停留,而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放开神识扫描。随着神识被放开,地下的面貌逐渐在何林秋脑海中呈现。
这处地下密室顺着广音寺的后山铺开,靠着山腹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大小石室错落分布,除了入口处的祭坛和关押悟清的暗室,最深处有一个藏起来的地下裂缝,阴气正从那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上涌,沿着石壁上刻好的咒文循环游走,一点点汇聚到黑石祭坛所在的主石室。
确认了地脉的位置,何林秋收了神识,正打算悄悄摸过去查看,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巡逻教徒的脚步声,他侧身躲进旁边闲置的偏室,等脚步声走远才探出头,朝地下裂缝走去。
越往里面走,空气越冷,石壁上凝着细密的冰碴,连呼吸都能吐出白气,转过最后一处拐角,半开的石门便出现在眼前,门内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股刺骨的阴气正是从雾中透出来的。他屏住呼吸慢慢推门进去,黑雾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脚下的石地坑洼不平,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水流嘀嗒的声响。
何林秋抬手挥散眼前的黑雾,看到了一道半丈宽的深缝,缝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引阴咒文,咒文缝隙里嵌着森森人骨,想来这些就是滋养阴气的引子。
他皱着眉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缝边泛着黑气的泥土,指尖瞬间传来针扎般的阴寒,不消片刻半条小臂都麻得失去知觉,难怪烈阳教的人会选在这里,这里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得天独厚。
何林秋运转内力逼出指尖阴寒,刚起身就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石块摩擦声,他猛地转回头,腰间短刀已经出鞘半截,却见一只灰扑扑的山鼠从石缝里窜了出来,三两下钻进了黑雾深处。
何林秋松了松手,后腰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阴寒之气顺着伤口瞬间蹿遍了全身。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冰凉的石壁才稳住身子,回头就看见方才那只“山鼠”不知何时变成了握刀的黑影,隐在黑雾里看不清脸。
黑影借着黑雾的掩护,又挥刀砍了过来,刀尖带着刺骨的阴寒,直逼何林秋心口。
何林秋侧身避开,反手将短刀抽了出来,刀身映着黑雾里隐约的微光,直劈黑影肩头。
黑影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忙向后急退,刀身擦着黑影的衣襟劈在石壁上,溅出一串火星。
阴寒的气浪顺着刀刃扑过来,何林秋借着这一劈的力道往后翻,拉开了数步距离,借着方才溅起的火星,总算看清了黑影的轮廓����这是一个被黑雾包裹的人,手里拿着一柄漆黑的刀。
黑影见自己两击都没得手,也不着急,只是贴着黑雾慢慢往何林秋这边挪,脚步放得极轻,显然是想借着黑雾的掩护再偷袭。
何林秋心中绷紧,故意露了个空档给对方,脚下暗运内力,等黑影果然扑上来的时候,猛地侧身抬肘,狠狠撞在黑影肋下。
黑影吃痛闷哼一声,握刀的手松了松。何林秋顺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黑影的腕骨应声而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何林秋正想制住对方询问,黑影突然喉头滚动,一口黑烟喷出来,身子瞬间软了下去,紧急着化作一摊黑水。
何林秋心头一惊,猛地后退拉开距离。只见那摊黑水顺着石地上的坑洼流到地缝边,没一会儿就渗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何林秋疑惑地蹲下身,看着黑水流进的地缝,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自己现在的身体可是玄真的,而玄真是烈阳教的教主,这些黑影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句,便对自己下杀手?
后腰的伤口还在渗血,阴寒正在顺着经脉往心口窜,打断了他的思绪,急忙从系统空间中掏出疗愈丹,塞进嘴里吞了下去。他正要坐下调息,那黑雾突然一阵翻动,十数道黑影从雾中窜了出来,和方才那个化作黑水的人一模一样。
“妈的,打退一个,来了一群,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何林秋咬着牙运了口气,压下后腰蹿上来的麻木感,握紧刀柄贴紧石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死死盯着这群人。
领头的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左手,其余人便呈扇形围了上来,刀身泛出点点冷光,直逼何林秋周身要害。
何林秋借着石壁抵着后腰发力,率先提刀冲了上去,刀风劈开迎面而来的阴寒,硬生生劈翻了冲在最前的两人,可身后的刀已经贴着后颈砍了过来,他猛地低头,刀身扫过发髻带落几缕碎发,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饶是他动作利落,伤口还是在打斗中扯得更大,阴寒之气越蹿越快,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发晃。他知道不能久拖,一刀逼开眼前的对手,借着地势往地缝边退去,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领头黑影扑来,在对方刀临身前的刹那猛地侧身,反手一刀插进了对方心口,那黑影连哼都没哼出声,就跟着先前那人一样化作了黑水渗进石缝。
剩下的黑影见此情形非但不退,反而攻得更急,何林秋心中暗惊,这些人没有呼吸,刀砍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动作有片刻的迟滞,竟没发出丝毫声音。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成,这些不是活人,甚至可能压根不是人。
“难道是幻觉?”何林秋心中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黑影刀刃劈在石壁上,果然刀刃劈砍处只溅出火星,黑影本身既无痛呼也无退意,只是顺着力道转刀再攻,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应激反应,“这些黑雾有问题!”
何林秋借着闪身空档抬眼看去,这些黑影周身都缠着浓郁阴气,方才被他劈翻的两个,哪怕残了肢体也依旧能往前扑,直到化作黑水消散才会停住动作,果然是借阴气凝出来的死物,根本杀不死。
何林秋心中了然,不再跟这些黑影缠斗,提刀劈开拦路的两道黑影,转身往缝边石壁冲去,刀身运力狠狠劈向刻满咒文的石壁,石屑纷飞间,咒文被劈出一道豁口,涌出来的阴气瞬间弱了几分,围攻的黑影动作也跟着滞了一滞。
他见状再加内力,横劈竖砍间,将石壁上大半咒文都劈得粉碎,地缝里的阴气顿时没了引导,顺着地面往四下漫开,那些原本凝实的黑影慢慢变得稀薄,晃了几晃之后,接二连三化作黑水渗进了石地。
解决了黑影,何林秋再也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下去,后腰的伤口依旧在往外渗血,刚才催力动刀,阴寒已经窜到了心口,指尖都冻得发僵。
他咬着牙又摸出一颗疗愈丹塞进嘴里,闭着眼催动内力缓缓炼化药性,一点点把窜入经脉的阴寒逼出体外,等药力散开,心口的闷堵才稍稍缓解。
他缓过气抬眼看向黑沉沉的地缝,刚才的打斗没能惊动别处的人,这里依旧只有嘀嗒的水声,混着阴气从缝里往上飘。
何林秋撑着石壁站起身,扶着岩壁慢慢走到地缝边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越往下越浓的阴气和血腥味。
他回想之前与玄真的对话,那些他们抛弃的肉身,十有八九被做了阴气的引子,方才咒文缝隙里嵌着的那些人骨,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光又仔细看了一遍石壁上残余的咒文,问识海中的猹猹,“这应该是阵法吧?”
猹猹瞥了一眼,刚想说不知道,就又听何林秋说道:“我劝你想好了再说,我现在的心情可不怎么美妙。”
猹猹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识海中的小人,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慌忙说道:“这是聚阴阵。”
何林秋指尖拂过石壁上残留下的纹路,指尖瞬间沾了一层化不开的阴寒,“那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60章 设聚阴阵
“他们是借聚阴阵养出来的阴傀, 用残魂凝体,只听布阵人的号令,刚才你毁了阵纹,它们没了阴气支撑, 自然就散了。”
何林秋指尖摩挲着残留在上面的咒文纹路, 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它开口:“所以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阴傀, 却还眼睁睁放任它们围杀我。”
猹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心虚,狡辩道:“宿主,这是任务内容, 我不能提示。况且,以宿主的高智商, 就算我不提醒,也能很快找到对付他们的方法。事实证明, 宿主果然聪明绝顶,嘿嘿, 嘿嘿……”
何林秋意念一动, 识海中的小人猛地暴起, 朝猹猹冲了过去, 挥舞着小拳头就是一顿暴打。
猹猹被揍得嗷嗷直叫,滚来滚去躲不开拳头, 只能抱着脑袋连声讨饶:“别打了, 别打了!宿主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给你提示!再打我就成乱码了, 呜呜呜……”
何林秋让小人停了手, 似笑非笑地威胁道:“如果还有下次, 我保证把你揍成乱码!”
猹猹忙不迭点头, 耳朵耷拉成了两块布, 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识海里平静下来,何林秋收回意念,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这片布满阵纹的裂缝前,眉峰微微皱了起来,问道:“你不是说生活在人界的都是凡人,为什么会有人布阵养阴傀?”
猹猹一边揉着被揍痛的脑门,一边解释道:“这些都是低等阴傀,而且只能依托阵法行动,一旦阵法被破,它们就会消失,武力值高点的人,或者懂阵法的人,都能对付。”
何林秋闻言皱了皱眉,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指尖在石壁上狠狠蹭了蹭,沾着阴寒的石粉簌簌往下掉:“他们在这里布置聚阴阵,养阴傀,就是为了能将此地的阴气引出去,完成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