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霍齐安摇摇头,“盯了一个月,没发现任何异常。”
何林秋直觉不对,问道:“谁盯的?”
“王朔手底下的人。”
王朔是霍齐安的心腹,忠诚度不用怀疑,但他手底下的人就难说了。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王朔手底下的人被人收买了,他们上报的都是假消息。二、悟清确实没有问题。可他那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何林秋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道:“今日取香的不是悟清,我潜进寺庙后,也没见到悟清……”
霍齐安抬眼看向他:“你今日在寺里没见到悟清?”
何林秋颔首:“取香的僧人是了空,他回到广音寺后,去了藏经阁,见了那个老僧。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商议计划,悟清并未出现。”
“你是怀疑……”
何林秋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霍齐安,“或许是第二种可能,悟清确实没问题,是被人推出去的替罪羊。”
霍齐安眸色一凝,指尖扣紧了何林秋的腰:“若悟清是替罪羊,那真正主事的,便是藏经阁那老僧?”
何林秋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老僧内力浑厚,与我不相上下。”
霍齐安摩挲着他发凉的指尖,取了暖炉塞到他手里,“你没直接动手,很好。”
何林秋闻言颇有些无奈,道:“我又不是无脑莽夫,明知事不可为还动手。”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是我失言,我的阿秋素来最稳妥。”
第256章 拿捏狗狗
何林秋靠在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紧绷了半宿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我推测那颗黑色珠子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若是能把它偷出来或者毁了, 那他们的计划就得前功尽弃。只是黑色珠子被老僧戴在身上, 要怎么偷呢?”
“广音寺中情况不明, 老僧又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我们贸然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
何林秋点点头,“他们筹谋了三年之久, 甚至能做到左右陛下的想法,足见朝堂已被他们渗透,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动手,确实容易打草惊蛇。一旦蛇惊了, 再想去抓,可就难了。”
霍齐安下颌抵着他发顶, 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明日我便让人盯着王世安, 查查他近些年跟广音寺的往来, 总能揪出些蛛丝马迹。祈福还有半月, 足够我们布网了。”
何林秋蹭了蹭他的颈侧,暖炉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到四肢百骸, 刚才在寺里绷着的那股寒气终于散了:“如果能控制住老僧, 又不会打草惊蛇就好了。”
霍齐安收紧手臂, 把人严严实实裹进裘毯里, 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耳尖:“夜深了, 先歇着, 余下的事明日再计较。”
存靠双腿来回奔波, 确实有些累,不过何林秋内力深厚,又有小人自主运转内力修复经脉,只是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我还没吃晚饭。”之前他还不觉得,这一放松下来,饥饿感便涌了上来。
“阿秋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吃面吧,什么面都成。”
霍齐安应声,刚要叫门外伺候的陶旺进来传话,就被何林秋按住了手:“夜深了,还是别把他们叫起来了,我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便做什么。”
霍齐安见他兴致勃勃,自然依着他,替他把裘领拢紧,牵着人踏过铺了防滑草垫的回廊往厨下去。
雪落在瓦顶积了薄薄一层,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被风刮得轻轻晃,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厨房的值夜婆子刚困得打了个盹,听见推门声猛地惊醒,见是霍齐安和何林秋进来,连忙起身道:“奴婢见过主子。”
“这里不用侍候了,你去睡吧。”
“是,奴婢告退。”婆子没有多问,转身离开厨房。
何林秋上前掀开食橱看了看,里面有半笼刚蒸好的奶黄包,还有半盆擀好醒着的碱水面,灶上的余烬也还留着暖意。
霍齐安已经撩了衣摆往灶前站,拿起火钳拨开火炭添了两根干柴。何林秋想要动手帮忙,被霍齐安拦了下来,“你歇着,我来。”
“好,那我就吃现成的。”何林秋笑了,在灶台前坐了下来。
很快,水就开了,霍齐安抓了一把小白菜丢进去烫熟,又窝了两个鸡蛋,这才把面条扯成细条下进锅里,不多时香气就顺着热气飘了满厨房。
何林秋拿了两个干净瓷碗,看着他把面条捞出来,淋上提前熬好的骨汤,又撒了点葱花,忍不住先端起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他喟叹了一声,“冬天就得吃热汤面,舒服。”
虽然何林秋让人跟霍齐安传了信儿,可霍齐安依旧担心不已,晚饭也没吃几口,此时见他吃得香,也有了胃口,便拿碗盛了面,挨着他坐在灶边的小凳上吃,热汤落肚,方才悬了半宿的心也跟着落了定。
灶火噼啪跳着,暖得人半边身子发酥,何林秋咬着半颗鸡蛋,忽然低笑出声:“上次我们这么吃面,还是在卧龙山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
霍齐安放下筷子,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葱花,指尖顺势蹭过他的唇角:“嗯,和阿秋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很快。”
何林秋弯着眼睛往他那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些,鼻尖又闻到他身上混着烟火气的檀香,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握着筷子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笑着说道:“下次做炸酱面,再把窝蛋换成卤蛋。”
霍齐安看着他眼尾弯起的弧度,喉间发暖,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往身侧带了带,声音低哑含笑:“好,听阿秋的。”
灶膛里的火星溅了出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裤脚边,何林秋靠在他肩窝,握着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没动,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就忍不住抱怨:“原本以为扳倒安王,朝廷就能安稳,哪知又来了于继礼和谢晋,想着扳倒了于继礼和谢晋,总该消停一阵儿了吧,太子又开始闹事,好不容易扳倒了太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邪教……真是没完没了。”
霍齐安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沉:“等广音寺的事了了,我就辞官,带你去江南,不再管这些糟心事。”
何林秋低笑了一声,指尖戳了戳碗里的蛋黄:“你现在可是权倾朝野,真放得下?”
“放得下。”霍齐安撩开他额间的碎发,落下一个轻吻:“功名利禄于我而言只是浮云,唯有你,我想抓住。”
“少青真是越来越会哄我开心了。”话虽这么说,何林秋心里还是忍不住欢喜,“你放得下,陛下未必肯放你走。”
一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朝中的官员换了一批接一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以朱至臻对霍齐安的态度,怕是很难放他离开。
霍齐安舀了一勺热汤喝下去,声线平稳带着笃定:“陛下如今政权稳固,缺的不是能办事的臣子,是能让他放心的臣子,我递了辞呈,他只会开心,绝不会留我。”
何林秋想想也是,这些年霍齐安替朱至臻扫清了朝野内外的障碍,收了分权,早就成了朱至臻心照不宣的靶子,等这件事了结,朱至臻刚好顺水推舟准了辞呈,对双方都是体面。
他舀了半勺面条汤送进嘴里,含含糊糊道:“那等事情了结,我们就走,好好游览游览这大好河山,等明礼继位,恢复席延华的身份,我们就去修真界。”
“好,只要阿秋在,去哪儿都好。”
灶火渐渐弱下去,两碗热汤面见了底,外头的雪又落大了些,簌簌打在窗纸上,软乎乎地响。
何林秋打了个哈欠,困意顺着暖意涌了上来,霍齐安收了碗放进水槽,牵着他往外走,指尖裹着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脚步放得又轻又缓。
回到海棠院,两人简单地洗漱过后,便上床就寝。何林秋半睡半醒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地睁开眼睛,随即坐起了身,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霍齐安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有一件道具,叫作灵魂转换符。”话音落下,何林秋从空间中取出灵魂转换符,递到霍齐安面前,解释道:“这个符咒可以在短时间内互换两个人的灵魂,只要我和那个老僧互换灵魂,就能既控制住他,又不会打草惊蛇。”
“不行,太危险!”霍齐安果断否定,“万一那个老僧不想再回自己身体,那你岂不是危险?”
“不会。”何林秋笃定地看着霍齐安,“使用这个符咒的人拥有绝对主动权,他对我造不成威胁。”
霍齐安眉头依旧紧蹙,指尖摩挲着那道流转着淡金光晕的符纸,半晌都没有松口:“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若真如你猜测,那老僧定然修炼邪术多年,谁也说不清他有没有什么后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该怎么办?”
何林秋握住他的手,把符纸放回他掌心,声音放得柔缓:“我心里有数,广音寺一行本来就避不开风险,这个法子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了。不过,我不是单枪匹马的去,少青你也去,就以扫除安全隐患为由,正大光明的去。这样,你在明,我在暗,做起事来定然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霍齐安的掌心,放软了语气哄他:“我保证,一定好好护着自己,绝对不会出事,好不好?”
窗外的雪落得更沉,窗棂外的月影朦朦胧胧落进来,映得何林秋眼尾的笑意软乎乎的。霍齐安望着他,喉结滚了滚,拒绝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见他的态度有所软化,何林秋再接再厉道:“难道少青喜欢的是我这具躯壳,而不是我这个人?”
虽然这样说有些耍无赖的嫌疑,可何林秋知道,这招对霍齐安最有用。
果然,霍齐安闻言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住,下巴抵着他肩窝,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不管你在哪个躯壳里,都是我的阿秋。我只是舍不得让你去涉险,半点风险都不想让你碰。”
何林秋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勾着他的衣襟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件事总得有个了结,早一天把邪教的事查清,百姓就能早一天安稳,我们也能早一天去过想过的日子,不是吗?再者说,就算我和他换不回来,我也可以重新选一具躯体,再使用一次灵魂转换符。”
霍齐安收紧手臂抱了抱他,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好,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定了。”何林秋在他唇上亲了亲,笑着说道:“夜深了,快睡吧。”
说罢,他便收起那张灵魂转换符,掖好了被角,重新躺了回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困意再次涌了上来,不多时便呼吸匀净睡了过去。
霍齐安却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指尖轻轻顺着何林秋的脊背,一夜都没敢睡沉,只牢牢把人抱在怀里,好似手一松,人就不见了。
何林秋夜探广音寺,已经引起老僧和了空的警惕,未免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两人故意隔了两天才开始行动。这天天一亮,他们便带着人前往广音寺,待到山门前时,寺里钟声刚敲过三响,香火已经燃了起来,烟雾顺着山门飘出来,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闻着倒也清冽。
守门的小沙弥见了锦衣卫的仪仗,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霍齐安淡淡开口,“为半月后的祈福而来。陛下此行的安全由锦衣卫全权负责。”
小沙弥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通传住持,不多时便躬着身子请一行人入寺。
何林秋跟着众人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寺里来往的僧人,这些僧人看着都神色平和,和寻常庙宇里的出家人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这里竟藏着修炼邪术的祸根。
第257章 烈阳教
走到大雄宝殿外, 广音寺的住持带着一众僧人在阶下等候,为首的正是昨日他在藏经阁见过的了空。了空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
霍齐安拱手还礼, 道:“锦衣卫指挥使霍齐安, 见过住持。”
霍齐安和了空客套几句,便提出要分兵搜查全寺,了空一口应下,没有半点推脱, 直接命人给锦衣卫引路。
何林秋借着搜查的由头,慢慢落单往后院走, 果然没走多久,就撞见了那个在后院扫雪的老僧。除了光头和头顶的戒疤外, 那老僧看着和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他见了何林秋,停下扫帚微微颔首, 转身就要走开。
何林秋开口叫住他, “等等!”
那老僧顿住脚步, 缓缓转过身, 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何林秋,没有说话。
“锦衣卫奉命办差。”何林秋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禅房在哪儿, 带路!”
老僧目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随即弯下腰应了声“是”, 拿起扫帚靠在墙边, 转身领着何林秋往后院深处走。
一路穿过两道月亮门, 周遭的香火味淡了下去, 反倒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何林秋不动声色攥紧了袖口藏着的符��,脚步稳稳跟在老僧身后。
到了最偏的一间禅房门口,老僧停下脚步伸手推开木门,侧身让开了路,何林秋抬步跨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屋子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窗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铜炉,那异样的腥甜正是从铜炉里飘出来的。
不待何林秋开口,老僧已经带上门,指尖在门栓上轻轻一扣,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何林秋心中警兆微提,面上却仍旧平静,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垂着头的老僧,开口道:“你为何落锁?”
老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大人这是明知故问。”
何林秋勾了勾唇角,指尖暗中催动符��,淡金色的微光悄然从掌心漫开:“倒是爽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炸开,将两人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不过一瞬,金光便散了去。
何林秋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满是皱纹、枯瘦干瘪的手,知道已经成功换了灵魂,他抬眼看向对面自己原先那具躯体,那边的老僧呆呆地站在原地。被换魂的一方是受控方,他的魂魄是被禁锢在何林秋的躯体内,没有何林秋的准许,他不能操控身体。
不给老僧反应的机会,何林秋活动了一下这具苍老僵硬的躯体,慢步走到对面,将一颗吐真丹塞进老僧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对着老僧被禁锢的魂魄淡淡地说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修炼什么邪术?”
自己的身体里传来老僧略显浑浊的声音,带着几分阴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何林秋挑了挑眉,没想到老僧竟能抗住吐真丹的药效,想来这老僧修炼邪术多年,魂魄早就异于常人,当下也不恼,只是轻轻抚了抚袖口:“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锦衣卫已经带着人把整座广音寺围起来了,你们这帮邪教徒,一个都跑不掉。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锦衣卫的刑讯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