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林秋送他到府门,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看着李明珠的车马驶远。转身回府时,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何林秋拢了拢衣领,刚走到二门,就被霍齐安从身后裹住了披风。
“外面冷,怎么不多等片刻再出去?”霍齐安的声音从颈后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扫得何林秋耳尖发痒。
何林秋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人往内院走,无奈道:“再穿就裹成球了,你到底有多怕我冻着。少青,我又不是易碎的娃娃,不用总这么小心翼翼护着。”
霍齐安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指尖摩挲着何林秋的手背,轻声道:“无论你身手多好,在我这儿都是易碎的娃娃。”
何林秋脚步一顿,转头撞进霍齐安认真的眼眸里,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棉絮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落在肩头的风雪都暖了几分。他弯着眼睛笑,指尖捻了捻霍齐安袖口的绒边,故意打趣道:“哦?原来在霍指挥使这儿,我是这么娇贵的人哪?那我岂不是可以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祖了?”
霍齐安垂眸看着他笑弯的眼,拇指轻轻擦过他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嗯,阿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牵紧了何林秋的手,快步往暖阁走,“今日我在家好好陪你。”
何林秋由着他牵着走,指尖感受着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暖融融的热气顺着牵着的手漫到四肢百骸,比车厢里的暖炉还要熨帖,“指挥使大人,你说的‘今日’已经是晚上,这个‘好好陪’里似乎掺了不少水分。”
霍齐安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他,眼尾染着点浅浅的笑意:“夜很长,水分正好,足够暖一整晚。”
何林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尖逐渐发烫,脸也红了。他挣了挣没挣开被攥紧的手,只能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没再接话。这半个月以来,霍齐安每天早出晚归,何林秋心疼他,一直忍着没碰他,今天他这么明显的邀请,何林秋哪里拒绝得了。
进了暖阁,炭火已经烧得很旺,房里连一点寒气都找不到。何林秋刚脱了外面的大氅挂在架上,就被霍齐安按着坐在了软榻上,那人又取了干净的药巾,重新给那处小伤口换了药,指尖绕着他的手腕打了个圈,才慢腾腾系好绷带。
何林秋撑着软榻靠背看着他,指尖跟着霍齐安的动作轻轻蹭过他的手背,看着那人低垂的眼睫,喉结不自觉滚了滚。霍齐安抬眼撞进他带着情/欲的眸子,指尖顿了顿,顺着绷带往上滑,停在他的腕骨处轻轻捏了捏。
“伤口别碰水,明日我再给你换一次药。”霍齐安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哑,暖阁里的炭火烤得人浑身发懒,也烤得空气里都浸了几分发烫的甜意。
何林秋顺着他的力道倾身过去,鼻尖蹭过霍齐安的下颌,指尖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拉,就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知道了,指挥使大人。”何林秋的声音带着点笑,软乎乎扫过霍齐安的颈侧,蛊惑道:“不过霍指挥使方才好似说过‘水分正好’,这个‘水’是什么意思,还请霍指挥使帮我解惑。”
方才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听见何林秋把话重复出来,霍齐安只觉得格外羞耻,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他别开眼想挣开何林秋的勾缠,指尖却不自觉落在了何林秋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声音更哑了:“阿秋明明知道,偏来逗我。”
何林秋轻笑出声,鼻尖蹭着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扫得霍齐安半边身子都麻了:“我就是想听咱们指挥使大人亲口说,若是指挥使大人觉得说不清楚,那不如亲自做给我看,如何?”
霍齐安浑身的火都被这几句话勾了起来,他反手扣住何林秋的后颈,低头吻住那片还带着笑意的唇。何林秋环住霍齐安的脖颈,配合着回应着,唇齿相依间,带着茶水清苦的气息漫开。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一声跳了跳,火星顺着烟筒飘上去,将满室的旖旎烘得愈发发烫。何林秋的指尖顺着霍齐安的衣襟滑进去,触到那人温热紧实的肌理,引得怀中人低颤了一下。
霍齐安咬了咬他的唇角,清冷的眸子逐渐漫上水雾,这是他情动的标志。何林秋抬手拿掉他的发冠,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青丝瞬间落下,铺了满满一枕,比上好的绸缎还要顺滑乌亮。
何林秋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勾着霍齐安的下巴蹭了蹭,看着眼前人眼尾泛红,唇瓣被吻得发亮,呼吸都乱了节拍,只觉得心口那点暖火烧得更旺,连指尖都发颤。
霍齐安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不安分地蹭着何林秋的后腰,偏过头去咬他的耳尖,哑着嗓子催:“阿秋……”
这一声唤带着细碎的颤音,直接勾得何林秋失了理智,他低头咬开霍齐安衣襟的盘扣,滚烫的吻顺着锁骨慢慢往下落……
第241章 告别
窗外的风雪还在打着旋儿刮, 窗棂却挡得严实,半点寒意都渗不进来,软榻旁的银龙烛烧得淌了半池蜡泪,光影摇曳着缠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暖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 霍齐安疲累地瘫在何林秋怀里, 指尖绕着他散下来的发丝玩,鼻尖全是那人身上清浅的竹香,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何林秋低头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把人往被窝里裹了裹, 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道:“累了吧?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霍齐安蹭了蹭他的胸口, 含糊应了一声,眼尾还泛着未退的红, 声音软得像团棉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明日让暗卫跟着你, 不许再一个人出门。”
何林秋顺着他的背轻轻拍着, 声线低沉:“好, 听你的。”
霍齐安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还是撑着精神抬了抬头:“答应了, 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困了就睡吧。”何林秋按住他的后颈, 把人按回自己怀里,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霍齐安打了个哈欠, 往他怀里缩了缩, 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胸口,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匀长。
何林秋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眼底化不开的软意,窗外风雪呼啸,怀里人睡得安稳,这片刻的太平,比什么都金贵。他低头在霍齐安发顶印了一个轻柔的吻,拢了拢被角,抱着人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霍齐安照常去早朝,何林秋特意叮嘱厨房,给他多做些早饭,昨日一夜荒唐,两人连晚饭都没正经吃,若再不吃早饭,何林秋怕他受不住。
何林秋吃过早饭后,直接去了锦衣卫衙门,其实之前朱至臻提过要给何林秋升官,只是被他拒绝了,他现在是正五品武官,正好卡在不用上朝的线上,再往上升,就得和霍齐安一样,起早贪黑做牛马,他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到了衙门正好碰到下朝回来的霍齐安,他站在廊下跟几个千户交代完公务,转过脸看见何林秋,眼底立刻漫开软笑,打发了人就往他这边走。
“怎么过来了?不在家歇着?”霍齐安伸手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绷带,“伤口还疼不疼?”
“这么点伤口,照我的意思,连绷带都用不上。”何林秋无奈地笑笑,跟着他往公事房走,“早朝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霍齐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嘴角噙着笑:“宁安公主薨了,葬礼安排在七日后。”
乔南杉做出那种事,注定活不了,何林秋一点也不意外,“七日后?陛下打算把她安葬在何处?”
霍齐安拢了拢袖口,拇指蹭过何林秋指节上的薄茧,声音沉了沉:“乔家墓地。”
乔南杉本是乔家女,只因要送她去和亲,才被册封为公主。如今她犯下大错,令皇室蒙羞,若非要遮掩这桩宫廷丑事,朱至臻恐怕早就叫人用一张草席把她一卷,扔去乱葬岗了。
何林秋挑了挑眉,“这般说来,宁安公主是被褫夺封号了?”
“嗯,品行不端,贬为庶民。”
“那她的一双儿女呢?”
“送去乔家。”
何林秋点点头,没再多问,乔南杉落得今日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只可怜两个孩子,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霍齐安见他若有所思,忍不住出声问道:“阿秋可是在想那两个孩子?”
“没有。”何林秋摇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他们既享受了乔南杉带来的荣华富贵,也该承受她因此带来的罪责。”
霍齐安闻言也没再多说,只轻轻攥了攥他的手,推门进了公事房。桌上还放着刚送进来的热茶,何林秋捡了霍齐安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对霍齐安问道:“高瑾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还有同伙吗?”
“朱战勤并不了解高瑾,在套出配方后,就把人杀了。据他说,自他救回高瑾后,高瑾就一直住在道观,没见过其他人。”
何林秋放下茶盏,接着问道:“那高瑾呢?他是否将配方告知过其他人?”
“配方只有他知道。不过,他手底下有不少人,都是帮他售卖毒药的,这些人也都染上了毒/瘾。”
这是经典的以/贩/养/吸,对何林秋来说并不陌生,“那查到罂/粟地在哪儿了吗?”
“卧龙山南山的一处山谷内,那处地势偏,四周都是密林,寻常猎户都不敢往里走,若非高瑾手底下的人熬不住刑招了,我们找遍城郊也摸不到地方。我已经派人封山,把那片罂/粟全烧了,涉事的人也都押进了诏狱,待秋后问斩。”
“烧了就成。”何林秋松了口气,只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那些成瘾的大臣,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霍齐安走到他身侧坐下,指尖蹭过他的虎口:“统一看管,若是能戒掉最好,若是不能,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意料之中。”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侍卫通传,“指挥使,苏大人来了,说有事要见何千户。”
“苏暮岑?”何林秋有些惊讶地看着霍齐安,朱明砚被废后,苏暮岑受其牵连,已被废除太子太傅一职,不过依旧是内阁大臣。
“他来作甚?”素来没有表情的霍齐安皱起眉头,苏暮岑可是他的情敌之一,且最具威胁性的情敌,他来找何林秋,目的一定不单纯。
何林秋见状不禁有些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道:“再紧点都能夹死苍蝇了。”
霍齐安没松眉头,反而攥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对你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
“他是正人君子。”何林秋无奈道:“自那次明确拒绝他后,他便没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我们也没私下见过面。这次他来,定然有事。”
听何林秋这么说,便知他已决定要见苏暮岑,霍齐安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扬声说道:“请他到偏厅。”
侍卫应声退了出去,霍齐安还是沉着脸,捏着何林秋的手不肯松,语气带着点没藏住的闷:“我跟你一块去。”
何林秋失笑,伸手戳了戳他绷紧的下颌:“这里可是少青的地盘,还怕他把我拐走不成?”
“怕。”霍齐安回答得极为认真。
何林秋的拇指蹭过他的唇角,声音压得低软,“霍齐安,我心里只有你,听明白了吗?”
温热的气息扫在耳廓,霍齐安心里那点酸意散了大半,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早点回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何林秋笑着点头,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就感觉背后那道视线沉甸甸粘在背上,跟带了钩子似的,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果然见霍齐安还坐在那儿,视线一瞬不瞬盯着他,那模样活像只被留在家里等主人回来的大型犬,他摇了摇头,带上门往偏厅去。
偏厅里苏暮岑已经坐着等了,身上还是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得笔直,看见何林秋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四公子。”
“苏大人。”何林秋拱手行礼,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一瞧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关切道:“苏大人的身体可好些?”
前段时间得知苏暮岑病重,为了避嫌,何林秋不方便前往探病,便将疗愈丹给了李明珠,李明珠到太傅府探病,将丹药转交给了他,如今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苏暮岑望着何林秋,相较于二人上次碰面,何林秋如今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想来大婚后的日子过得十分顺遂。他垂下眼眸,敛去了眸底翻涌的落寞。
“身子已经大好了,全亏四公子送的药,今日登门,就是专程来道谢的。”
前些时日他一病不起,一来是因朱明砚被废心绪震荡,二来是因何林秋大婚触动神思,两事叠加让他生出强烈的自我怀疑,竟一度没了求生的念头。是李明珠带着药来探病,唤起了他求生的欲望,他还清楚地记得李明珠当时说的话。
“苏暮岑,其实你的死活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今日来是受他所托,特意来送药。他说,你有真才实学,是能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不该英年早逝,让我收服你,为我所用。药,我放在你床头,吃不吃,你自己选。”
他听了李明珠的话,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何林秋对他如此看重,他怎能辜负?于是挣扎着醒来,把药吃了下去。
何林秋扶起行礼的苏暮岑,笑着说道:“大人的礼我受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大人不必再放在心上。”
苏暮岑闻言心中越发落寞,何林秋这么说,是想跟他两清,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何林秋,道:“这是谢礼,还请四公子收下。”
何林秋没有接,而是看向苏暮岑,道:“谢礼我便不收了,若大人真要谢,便请大人多帮我看顾五殿下。他虽聪明,却年纪尚小,处事总有不足之处,大人若能多加指点,便再好不过。”
“怕是要让四公子失望了。”苏暮岑并未收回锦盒,解释道:“陛下让我下放赣南,任布政使一职。”
“下放?何时的事?”何林秋有些意外。
“今早刚接到的旨意,三日后启程,今日来除了道谢,还想告别。”苏暮岑看着他惊诧的模样,顿了顿接着道,“太子倒台,内阁洗牌,我本就是太子旧人,陛下能留我一命,给我一个外放的差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如此也好。相信以大人的能力,一定能造福一方百姓。”何林秋见他还举着锦盒,便只好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触手生温。
“大人这礼太重了。”
“不过是个小物件,讨个平安顺遂的彩头罢了。”苏暮岑看着他,目光沉沉,“四公子今后在京中,定然风波不断,望你事事平安。”
何林秋捏了捏那块温润的玉,心里五味杂陈,躬身道:“也祝大人此去一路顺风,政绩斐然。”
“多谢。”苏暮岑定定地看着何林秋,“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对弈的机会。”
何林秋只是笑了笑,并未答应。他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京都距离赣南又那么远,多半不会再见。
话说到这儿,该说的也都说尽了,苏暮岑也不多留,起身拱手告辞,何林秋送他出了府门,看着他上了马车,车轮滚滚消失在长街尽头,才转身回了院子。
刚进院就看见霍齐安靠在廊下等着,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望过来,那股子闷闷的劲儿还没散。
何林秋走上前,把锦盒递给他看:“人已经走了,这是人家送的谢礼。”
霍齐安接过锦盒,拉着何林秋转身就走。何林秋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往屋里走。
第242章 两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