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我记得你曾说过,宁安公主所中的毒是五皇子命人所下,他还杀了制/毒之人,毁了毒/药配方,就连市面上流通的毒/药也回收了,那为何这种毒还会出现?”
“这就得去问问宁安公主了。对了,少青不是派人调查过王诗诗,就没查到什么异常吗?”
以锦衣卫的能力,就算查不到朱战勤的真实身份,也该察觉王家气氛不对。
霍齐安也发觉了不对,眉头皱了皱,道:“我把人叫来问问。”
霍齐安召来暗卫,吩咐了下去。
一阵冷风吹起了门口厚重的帘子,带着门外的寒气灌了进来,何林秋拢了拢袖口,垂眸看着桌面茶水漾开的涟漪,没说话。
霍齐安见状上前攥住他的手,放进胸口替他暖着,低声道:“回海棠院吧,这里冷。”
何林秋抬眸看他,唇角弯出一点浅弧,没挣开,就由着他暖着,“我如今的身体素质可比你好。”
霍齐安总是这样,把他当成易碎的娃娃照顾着。
“那阿秋告诉我,前几日是谁得了风寒?”
何林秋闻言不禁语塞。前几日郊外的民房被雪压塌不少,何林秋带人去救灾,连轴转了五六日,不曾好好休息,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到府里却感觉头重脚轻,把霍齐安急坏了,连夜将御医接来给他看诊,得出的结论是受了风寒。不过,何林秋的身体底子好,吃了两天的感冒药,便彻底好了。
不多时,负责盯梢王家的暗卫匆匆进来复命,单膝跪地回话:“回公子,属下等人一直按吩咐守在王家附近,从未见过朱战勤登门,也没发现王家有什么异动,除了王御医称病闭府不见客,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霍齐安脸色一沉:“连影子都没摸到?”
暗卫垂首:“是属下失职。”
“看来这个朱战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何林秋开口打断了暗卫的请罪,抬眼看向霍齐安,“我们现在去见见乔南杉,当面问问她,不就清楚了。”
霍齐安挥手,让暗卫退下,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道:“先用晚饭,待夜深了,再去公主府。”
“好。”
第237章 夜探公主府
霍齐安拉着何林秋走出正厅,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轮弯月藏在乌云后,只漏出一点模糊的清光,风越来越紧, 看样子夜里要落雪了。
霍齐安上前一步, 挡在何林秋身前, 替他兜住吹过来的寒风,低声道:“阿秋,走快些。”
何林秋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笑着摇了摇头, 却也顺着他的力道加快了脚步,细碎的梅瓣落在两人肩头, 很快被寒风卷走,没了踪迹。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院子走, 廊下挂着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石板地上摇来摇去, 把两人交握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海棠院门口, 就见陶旺捧着个油纸包站在檐下等候, 见两人回来, 连忙上前回话:“主子,方才城西点心铺刚送出来的糖蒸酥酪, 说按着您之前的吩咐, 少放了糖。”
何林秋这才想起自己前几日随口说嘴馋这一口, 没想到霍齐安记在了心里, 还特意让人盯着新鲜出炉送过来。
“摆膳吧。”霍齐安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暖着, 拉着何林秋快步往正房去。
陶旺应了一声, 转身去传膳。
掀开厚重的门帘,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连窗棂上结的薄霜都慢慢化开了,顺着木棱往下滑出几道水痕。
何林秋刚松开霍齐安的手,就被推着坐到了软榻上,又顺手把一条羊毛厚毯搭在了他腿上。
何林秋无奈道:“少青,这房里足有二十度,我本就穿得多,再盖层毛毯,怕是要热出痱子来。”
霍齐安没接话,只蹲下身替他把靴上沾的薄雪蹭干净,指尖带着屋外的凉意蹭过脚踝,惊得何林秋微微缩了缩脚,就听他声音温温的:“脚上暖了,身上才不冷,你风寒刚好,不能再受凉。”
何林秋看着他垂着的发顶,方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由着他折腾。
不多时,外头的小厮端着食盒进来,一样样把热菜摆到外间的八仙桌上,还摆了那碟糖蒸酥酪在何林秋手边,乳白的凝脂上面撒了一层干桂花,甜香混着奶气慢悠悠飘出来,勾得人胃口都开了。
何林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满足地弯了弯眼:“味道正好,比上次吃的还合口。”
霍齐安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芥兰,看着他吃下去才开口:“喜欢的话,以后日日让他们送。”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外头的风渐渐停了,果然飘起了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更衬得屋里暖得让人发困。何林秋靠在软榻上翻书,没看两页就困得眼皮发沉,歪在靠垫上半眯着眼打盹。
霍齐安收拾出来要带的东西,回头就看见他睡熟了,鸦羽似的睫毛垂着,唇色透着淡淡的粉,连呼吸都轻得像猫。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拿了条薄毯搭在他肚子上,刚要直起身,就被人伸手捞住了袖口。
何林秋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点了?”
“还早,再睡半个时辰也不迟。”霍齐安抬手替他理了理歪了的衣领,“我陪着你。”
何林秋摇了摇头,撑着扶手坐起身,揉了揉脸驱散困意:“不睡了,早去早回,省得你半路又要担心我冻着。”
收拾妥当推门出去,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在脚下咯吱响。奇的是雪依旧下着,月亮却从云缝里漏出了头,把雪地照得泛着冷光。
霍齐安把带来的大氅往何林秋身上一裹,系紧了领口的带子,才牵着人往外走,夜枭已经备好了马车停在角门,车里边铺着厚厚的绒垫,还放了手炉暖着。
何林秋一上车就被暖烘烘的热气裹住,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慢慢阖着眼养神,霍齐安坐在他身侧,把他的头揽到自己肩上,让他靠得舒服些。
一路安安静静,没半个时辰就到了公主府后巷,两人悄声下了车,踩着积雪绕到墙边,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何林秋来过宁安公主府,相较于上次,公主府明显败落了,院角的假山堆落着厚雪,原先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花木也歪歪扭扭,连沿路挂着的灯笼都少了大半,零星几个挂着的也蒙着厚厚的灰,风一吹就吱呀晃着,连光线都透着几分发闷。
两人贴着墙根往乔南杉住的晚香园走,沿路连个巡逻的下人都没撞见,直到走到院墙外,才听见里头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何林秋对着霍齐安递了个眼色,两人借着假山挡身形,凑到窗根下听动静。
“别闹,把东西给我。”女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迷醉。
何林秋皱了皱眉,听出这正是乔南杉的声音。紧接着便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东西太碍事,把它拿开。”
“嘶,你轻点,弄疼我了。”乔南杉矫揉造作的声音落进耳里。
霍齐安捂住何林秋的耳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脏,别听。”
以何林秋目前的听力,岂是简单捂住耳朵就能隔绝声音的,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怕霍齐安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打乱今天的计划,便由着他捂着自己的耳朵。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放肆,霍齐安听得眉头越皱愈紧,拉着何林秋就要退走,被何林秋拦了下来,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动。
很快屋里便没了动静,何林秋不禁挑了挑眉,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只过去不到三分钟。还好刚才没退走,这时间还不够一来一回折腾的。
屋里传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乔南杉的说话声,“你这就走了?”
何林秋拿出匕首,在窗纸上破开一个洞,往里看去。只见乔南杉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头发披散着,侧躺在床上。
床边的男人正在系着腰带,他嗤笑一声:“怎么着,难不成公主殿下舍不得我?”
乔南杉娇声嗲气地蹭过去,指尖勾着他的袖口慢悠悠打转:“自然是舍不得。”
那男人“哦”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玩味:“我看公主殿下是舍不得我荷包里的银子吧。”
听他这么说,乔南杉也懒得再装,朝他摊开手,“今日两次,一百两。”
那男人啐了一声,拍出一张银子在桌面上,“公主殿下如今的身价也就值五十两。”
乔南杉一下子冷了脸,“怎么,给不起就别来沾身子,少在我这儿讨便宜。”
“公主殿下这话说的,若是明月楼的姑娘,别说一百两,一千两我也愿意给。”男人一脸猥琐地打量着乔南杉,“公主人老珠黄,身上的皮/肉又松又垮,若不是还顶着公主的名头,倒贴钱,我也不碰你。”
乔南杉气得声音都发颤:“你找死!”
那男人却半点不怕,反而慢悠悠笑:“我死了,谁来给公主送银子?”
一阵瓷碗摔在地上的脆响过后,乔南杉咬着牙放了狠话,“你给本宫滚!”
“还本宫……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呸!”男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何林秋对着霍齐安使了个眼色,两人贴在墙根等着,直到院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悄声推了半扇门溜进去。
屋里灯还亮着,乔南杉正对着烟灯吞云吐雾,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等闻到身后不对劲的气息,刚要开口喊,就被霍齐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嘴,一柄冰凉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后颈。
乔南杉浑身一僵,瞬间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蒙了面巾,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在外露着,乔南杉并未认出他们是谁。
屋里气味难闻,混着烟土的闷味和未曾散去的情/欲腥气,何林秋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想跟她废话,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枚吐真丹,给乔南杉喂了进去。
“咳咳。”乔南杉被呛得猛咳起来,“你们给我……咳咳……吃了什么?”
两人并未答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没片刻功夫,药效便散开来,乔南杉眼神渐渐变得发直,原本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去。霍齐安松开捂住她嘴的手,退到何林秋身侧站定,匕首依旧没离开她后颈。
何林秋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低冷:“朱战勤在哪儿?”
乔南杉木木地点头,声音僵滞地开口:“在密室里。”
何林秋眼睛一亮,和霍齐安对视一眼,接着问道:“密室在哪里,怎么打开?”
乔南杉歪了歪头,木然道:“就在这拔步床后面的暗格里,按左边第三个抽屉的拉手,就能打开入口。”
何林秋闻言走到拔步床边,按乔南杉说的找到机关。只是他并未打开,而是接着问道:“你和朱战勤怎么认识的?他为何在公主府的暗室里?”
“半年前,我去黑市买药,他就是卖药人。他用药威胁我,栖身在公主府内。”
“你去黑市买的药,是不是那种能让人上瘾的毒?”
“是。”乔南杉麻木的神情中多了几分痛苦之色。
何林秋继续问道:“卖药人一直都是他吗?”
“第一次的卖药人不是他,之后都是。”
“除了住在公主府外,他还威胁做过什么事?”
“他还威胁我替他卖药,利用我搭上太子,帮他与太子传递消息。”
何林秋指尖蹭了蹭刀柄,追问道:“你们把那些药卖给了谁?”
乔南杉木然开口:“卖给了太子想要拉拢的大臣,他们用这种药控制了很多人。”
何林秋与霍齐安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作为现代人,何林秋太清楚毒/品的危害,这种通过毒/品操控朝堂官员的手段,简直阴毒到了极点,一旦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整个朝堂都会被蛀空,到时候江山动荡,受苦的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何林秋压下心头的戾气,接着问道:“朱战勤威胁王兴和给陛下下毒,是谁的主意?”
“是太子的主意。”
“朱战勤现在在密室里做什么?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乔南杉依旧木然开口:“他昨天受了伤,一直在密室里养伤,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何林秋听到这里,再没什么要问的了,抬手点了乔南杉的睡穴,看着她直挺挺倒在烟榻上,才转身对霍齐安比了个手势,走到拔步床前按住了左边第三个抽屉的拉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床后的墙板缓缓向两边滑开,一道黑黢黢的入口露了出来,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淡淡的药味。
第238章 乱葬岗一游
霍齐安握了握手里的匕首, 率先迈步走了进去,何林秋紧随其后,轻轻合上了墙板入口,借着入口处嵌着的夜明珠微光, 一步步朝着密室深处走去。
通道不长, 走了十几步便到了密室底部。密室空间虽然不算大, 却五脏俱全,摆设和布置都十分讲究,角落的矮榻上躺着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后肩包扎的药布还渗着暗红的血, 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抓起枕边的刀就朝着入口方向挥过来。
何林秋早有防备, 侧身避开的同时抬腿踹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哐当一声长刀掉在青砖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朱战勤吃痛闷哼一声,刚要撑着起身逃, 霍齐安已经冲上去把他按回了榻上, 匕首直接架在了他脖颈的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