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林秋带上门转回身, 霍齐安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发丝乱蓬蓬散在肩头,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哑着嗓子开口唤他:“阿秋。”
何林秋走回床边坐下, 伸手替他理了理散着的发丝, 低声道:“他们来催上朝,你身子还乏,要不要我替你回了,就说你昨夜受了凉, 今日暂且告假?”
霍齐安摇摇头,撑着他的肩慢慢挪下床, 脚刚沾地就腿软了一下。何林秋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扶着人慢慢走到妆镜前, 取了梳子帮他梳顺长发。
霍齐安看着镜里贴着自己后背,认认真真替自己束发的人, 指尖蹭过桌案上搁着的墨玉发冠, 忽然弯了弯眼睛, 开口道:“我瞧着院子里的葡萄熟了, 待我下朝回来,一起去摘些尝尝。”
在霍齐安去西北之前, 何林秋便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 栽了些果树, 葡萄就是其中之一, 且是长得最好的, 就在南墙上爬着, 和西墙的蔷薇相连。
何林秋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墨玉发冠,低头在他后颈轻轻印了一下,笑着应道:“好啊,我等着。”
何林秋想为霍齐安束发,奈何手笨得很,费了半天劲也没把发冠戴好,最后还是霍齐安接过去,三两下便将长发利落束起,把墨玉发冠稳稳扣好。
霍齐安转身看向何林秋,握住他的手亲了亲,“这些事由我来便好。”
穿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何林秋还是没能学会束发,让他十分怀念现代的短发,连梳都不用梳,理发都不用去理发店,直接拿推子一推,半个月都不用打理。
瞧他撑着腰起身更衣,何林秋既心疼又愧疚,道:“少青该告诉我今日要早朝。你长途跋涉多日,本就疲惫,我还……”
“不怪你,是我想与阿秋亲近。”霍齐安打断何林秋的话,握紧他的手,“阿秋那里不是有丹药吗?”
何林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我把这茬给忘了。”
说罢,他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一颗疗愈丹,给霍齐安吃了下去。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便化作温润气流散遍四肢百骸,霍齐安腰间酸乏顿时消了大半,脚步也稳了些。他活动了下四肢,道:“我好了,阿秋不必担忧。”
何林秋又用积分兑换了面包和牛奶,“拿着路上吃。”
霍齐安应声,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才推门出去。何林秋立在阶上望着他背影没入晨雾里,又抬头看了看南墙那架葡萄,想着待他回来,正好摘两串冰镇了吃。
何林秋转身回了房,躺上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被敲门声吵醒。他看了看时间,出声问道:“何事?”
陶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香坊那边来人说淮安伯府的人突然上门,将姚姑娘抓走了。”
“姚姑娘?”何林秋刚睡醒,脑袋有些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约莫半分钟才恢复运转,“你去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我会把人带回来。”
一炷香后,马车在淮安伯府的门口停下,何林秋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看伯府的牌匾,牌匾上落了灰,还有蜘蛛网,看得出已经许久没打理。果然,没了何彦林和姚青青封染淮安伯府,彻底败落了。
陶旺快走两步上前叫门,很快便有了回应,大门被打开一条缝儿,门房探着脑袋出来,打量着门口的陶旺,问道:“两位找谁?”
面前的门房有些眼生,应该是新来的,何林秋也不废话,径直说道:“我是何林秋。”
“何林秋?”门房挠了挠脑袋,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请问公子可有拜帖?”
“你是新来的?”何林秋蹙起眉头,“我回自己家还要拜帖?”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只是眼神由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轻蔑,“原来是四公子啊,我说怎么看着面生呢。四公子怎么得空过来?这是被人扫地出门了?”
陶旺闻言顿时恼了,当即上前一步,沉下脸喝道:“放肆!不长眼的狗东西,四公子也是你能诋毁的?”
门房被唬得缩了缩脖子,却仍梗着脖子回嘴:“我不过说句实话,府里早下了令,四公子自甘下贱,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早被移除族谱了。”
何林秋按住还要发作的陶旺,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侧的玉佩,淡声道:“哦?谁下的令?”
门房仰着下巴哼了一声:“如今伯府是我们大公子当家!识相的就赶紧走,别在这儿……”
话还未说完,门房便被何林秋一脚踹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何林秋收回脚,踩着门房撑地的手缓缓碾了碾,俯身看着地上蜷缩的人,语气仍是不紧不慢:“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上一个敢拦我的门房是什么下场。”
门房疼得脸都白了,喉咙里嗬嗬发响,连话都说不周全。
何林秋松开脚,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侧身对陶旺道:“进去。”
陶旺应声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厚重的木门撞在侧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另一个门房跑了出来,见这架势吓得立刻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何林秋慢悠悠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沿路来往的仆役见了他,要么慌忙低头躲开,要么站在原地窃窃私语,目光里全是探究和轻蔑,却没一个敢上前拦着。
他们都见识过何林秋的凶残,当初那些试图捉拿他的侍卫,被他用刀刺得浑身都是窟窿,最可怕的是伤得这么重,愣是一个人都没死,纯粹是让这些人活受罪。
何林秋扫了一眼,随手抓了个小厮,问道:“被抓来的姑娘在何处?”
小厮被吓得脸色煞白,“奴才……奴才不知道,四公子饶命!”
何林秋眉梢一挑,指腹轻轻按了按小厮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不知道?那留着你还有何用?”
力道骤然加大,窒息感紧随而来,小厮不敢再有隐瞒,立刻磕磕巴巴道:“西……西边的偏院里,大公子他……他刚才带着人往那边去了!”
何林秋松开手,小厮连滚带爬地躲去了墙角,不敢再露头。何林秋理了理衣袖,径直往西偏院走,还没走近就听见院里头传出姚思韵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何彦林阴恻恻地笑。
他停下脚步,抬下巴示意陶旺开门,陶旺一脚踹开院门,就见何彦林正揪着姚思韵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拽,姚思韵拼了命地挣扎,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何彦林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何林秋,非但不怕,反倒松开姚思韵,拍了拍手笑起来:“我当是谁闯进来,原来是我的好四弟,怎么?这是被人玩腻了,赶出来了?”
姚思韵看见何林秋,眼睛一下子红了,咬着唇道:“公子救我!”
何林秋没看她,目光直勾勾落在何彦林脸上,缓步往里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何彦林后背发毛,却强撑着站稳:“何林秋,这是淮安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今我是伯府主事,而你早就被逐出族谱了!”
何林秋也不跟他废话,上前就是一拳,直接砸在了何彦林的鼻梁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何彦林一身,他捂着鼻子疼得直咧嘴,连惨叫声都变了调。
何林秋攥着他的衣领,抬手又是两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来回响,没半分钟何彦林的脸就肿成了发面馒头,嘴里的牙都掉了两颗。
何林秋把人狠狠摔在地上,踩住他的后背,漫不经心地碾了两下,听得何彦林骨头咔咔作响,连哭叫都发不出大声。他转头看向躲在墙根发抖的几个仆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想死就滚!”
几个仆役连滚带爬地跑了,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姚思韵才捂着身上的破损衣裙,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林秋身边:“公子,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去弄一套干净的衣裙过来。”何林秋吩咐完陶旺,转头看向脚底下不停哼哼的何彦林,扯了扯嘴角:“你刚才说,如今的伯府你作主?”
何彦林喘着粗气,含糊不清地骂:“何林秋你个贱种……你不得好死……”
何林秋笑了笑,脚下加了力道,踩得何彦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何林秋弯腰,巴掌落在何彦林脸上,“你们母子干的那些腌��事,我一清二楚,原想着姚青青死了,你也残了,就放你一马,没想到你上赶着找死。”
看到何林秋眼底的杀意,何彦林浑身一僵,嗓子里的骂声戛然而止,只余下粗重的喘气声。
何林秋指尖捏着他后颈的皮肉,微微用力:“怎么?不骂了?我当初离开伯府,是懒得跟你们抢这些烂糟玩意儿,你们却蹬鼻子上脸,到处造谣,如今竟还想动我的人。”
他指尖用力一拧,何彦林疼得浑身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陶旺很快取了干净衣裙回来,姚思韵道谢后赶忙去偏房换了,出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只是巴掌印还清晰地留在脸上,她垂着站在一旁,看着何林秋的背影,咬着唇轻声道:“公子,大公子抓我过来,是为了强占我,再逼我交出香方。”
何林秋脚下力道又重了一分,语气冷得掉冰:“香方我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命来拿。”
他抬起脚,又猛地落下,一脚踹在何彦林左腿上,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何彦林凄厉地惨叫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
何林秋掏出帕子,一脸嫌恶地擦着手,对陶旺道:“把他拖出去,再把所有人都叫来,我要让他们看看惹我的下场。”
陶旺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晕过去的何彦林往外走,院子里只剩下何林秋和姚思韵两个人。
姚思韵抬眼看向何林秋,轻声道:“多谢公子搭救,我……”
“姚思韵。”何林秋打断她,“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姚思韵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咬着唇道:“我……我……”
“我不逼你,想好了再说。”
何林秋转身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沉默着没有说话。风卷着槐树叶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姚思韵站在他身后,指尖攥得发白,鼻尖一点点泛酸。
这些日子何林秋待她客气又疏离,给她容身之处,也给她足够的体面,她早就想把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可始终没勇气开口。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声道:“公子,我说。”
第217章 移出族谱
姚思韵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与李明珠调查的一般无二。姚家把她接回去,是想将她献给知府张天恩,用来打通关节,换取更大的利益。姚思韵不想沦为权贵的玩物, 便找机会逃出姚家, 一路逃到京都。
在参加制香大赛之前, 她便打听了李明珠的身份,想要借着大赛的机会,攀附李明珠,用制香的天赋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哪知她好不容易进了香坊, 还没干几天,就遇上了这种事。
何彦林听说香坊是何林秋开的, 生意十分火爆,便想着去瞧瞧真假。他一进香坊, 便看到了姚思韵,当时只觉得眼熟, 回家后才想起是谁, 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何彦林派人埋伏在去香坊的必经之路上, 等姚思韵经过时, 便将她掳走。他想生米煮成熟饭后,逼姚思韵交出香方, 却忘了何林秋是个敢在何思取面前动刀子的狠人。
姚思韵跪倒在地, 恳求道:“是思韵瞒了公子, 公子要打要罚, 思韵皆心甘情愿, 只求公子留下思韵, 思韵感激不尽。”
“你虽心思不纯, 却并未做什么坏事,就罚你一个月的月俸,以儆效尤,你可领罚?”
姚思韵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显然没料到何林秋只是罚扣月俸,愣了愣之后连忙磕头谢恩:“思韵领罚。多谢公子收留,思韵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公子。”
何林秋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偏院。
正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小厮、丫鬟都有,还有几个侍卫,手里拿着木棍,正虎视眈眈地与陶旺对峙,而陶旺脚下是骂骂咧咧的何彦林。何彦昭没露面,其他女眷也没来。
众人见何林秋过来,着急忙慌地往旁边躲,生怕被殃及池鱼。
何林秋从何彦林身上跨过去,吩咐道:“陶旺,去把人都请来,谁若不想来,我便亲自去请。到时,我可不敢保证谁缺胳膊谁少腿。”
“是,奴才这就去。”
何彦林闻言怒骂道:“你们这群狗奴才,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去报官!”
“报官?”何林秋从怀中掏出令牌,“不用了,我就是官。今日锦衣卫接到报案,好眠香坊的姚思韵被绑架,我来就是为了办案。而你武力抗法,妨碍公务,我只能动手,有问题吗?”
何彦林愣在当场,他竟忘了何林秋锦衣卫的身份,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来。在场的众人也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搭话,谁都知道,锦衣卫办案,向来没什么道理可讲。更何况何林秋有理有据,确实是何彦林绑人在先,还被人抓了现行,若此时出头,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何彦林狡辩道:“我没绑人,姚思韵本就是姚家送给我做妾的,只是被她逃了,我把她抓回来合情合理。”
话音刚落,姚思韵就从何林秋身后站出来,红着眼睛说道:“我不是,你骗人!”
“你说她是姚家送你的妾,证据呢?你把她的身契拿出来。”
何彦林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这就是他用来狡辩的借口,哪里拿得出什么身契。
何林秋冷笑一声,“那就是拿不出证据了。蓄意绑架不说,还诬告他人,你可知等着你的是什么刑罚?”
何彦林这才怕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腿断了,根本起不了身,只能爬过去抱住何林秋的腿,嘴硬的气势早没了大半,谄媚道:“四弟,都是自家人,你何必赶尽杀绝?父亲在天之灵,若得知此事,定会伤心的,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你方才说过,我已被逐出族谱,哪来的自家人。”
何彦林脸上的谄媚一下子僵住,随即又挤出几分哭腔:“四弟,是大哥糊涂,大哥知道错了,你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放我这一回,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何林秋抬脚把人踹开,拍了拍锦袍上不存在的灰,语气冷得像冰:“你打香坊的主意,动我的人,现在说句知道错了就完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多时,陶旺就把府里的主子都请来了,何彦昭在何林秋面前吃过亏,只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彦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何彦林的妻子经常被家暴,与何彦林早就貌合神离,如今见丈夫被打,心里只觉得解气,哪会替他说话。至于其他女眷更不敢上前,生怕惹祸上身。
何林秋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今日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我离开伯府不是怕事,是不屑抢这些糟烂玩意儿。如果井水不犯河水,那便相安无事;如果有人上赶着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话音落,众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谁都不敢接这话。何林秋目光扫过众人青白交加的脸,转头看向陶旺,道:“把他送去诏狱,罪名是绑架和诬告。”
“是,公子。”
何彦林闻言顿时慌了,虽然他没去过,但诏狱是什么地方,他还是知道的,进去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老四,我们可是亲兄弟,你不能送我去诏狱,难不成你想毁了淮安伯府吗?”
“你们已经把我逐出家族,淮安伯府是否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淮安伯的爵位并非世袭,何思取也是因为有真才实学才能袭爵,你不会以为你一个废物也能袭爵吧。”
虽然何林秋厌恶何思取,但不得不承认,何思取确实有些能力,不然也不能做到工部侍郎的位置。而何彦林不仅没有才学,还是个残废,朱至臻若是让他袭爵,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你还是觊觎淮安伯的爵位!”何彦林见求饶没用,又换了副面孔,“我知道了!何林秋,你是故意引诱我去绑了这个小贱人,然后带人抓我个现行,这样就能除掉我,继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