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千引
项圈里没有声音,过了很久,白鲸才轻声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主神开启了隐藏世界,他和阎牧深将连个道别都没有的再也不见。而阎牧深根本什么也没做错,他什么也不知道。
阎牧深本还是有点怒意的,但听到这声道歉,狠狠闭上了眼,“不要道歉,你说一万遍道歉,不如说一遍我爱你。”
“你不告诉我计划,不告诉那是永别前的最后一面,我都能理解,我不怪你,是我当时没有任何力量,我是……”
白鲸有些急地打断了他的自贬,“你不是累赘,我不是因为你没有了力量才瞒着你行动的。”
阎牧深当然知道,白鲸是想让他活着。
“但你有没有想过宝贝儿,你想让我活着,我也想让你活着,退一万步,咱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白鲸这次没有回答他。
下面的人还在找阎牧深,他不能在通风管道里躲太久,白鲸给他指了条路,一路上白鲸除了提示方向之外什么都不和阎牧深说。
阎牧深拗不过白鲸,叹了口气,不再在这个他们都无解的话题上争论,他又问了一次他很在意的问题,“身体消散的时候疼吗?”
阎牧深的手指轻轻抚过脖子上的项圈,“不许骗我。”
白鲸的整个意识都在数字空间里,此刻,他没有身体,没有灵魂,他看不见阎牧深,也感受不到阎牧深的体温,但他还是有种被阎牧深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疼,那具身体本就是捏造出来的。”他只是遗憾,没在失去身体前再多拥抱一下阎牧深。
但白鲸不可能把这些话说给阎牧深听,就连这些眷恋的情绪,他都不容许自己多沉溺一秒钟。他近乎冷漠地让自己回神,一边分出意识在茫茫数据中寻找主神藏身的地方,一边和阎牧深说道:“到了。”
阎牧深从天花板上跳下来,是一个没什么私人物品的房间,桌子上放着很多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造神计划】
阎牧深惊讶地挑了下眉,这里竟然是N7的前身,再看下笔记下面的日期,04年。
这不是最早的造神实验,造神计划横跨了一整个世纪,中间几次封停又重启,这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重启了。
白鲸也没有说话,他有个隐约的猜测,还不能确定。他从未在逃生游戏见过这个地图,这是个只有主神知道的地图,但这不可能。
规则应用于整个游戏,没有特例。
“来人了。”
阎牧深立刻道:“别出声,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包括薛林他们。”
他要隐瞒白鲸的存在!
‘咔哒’,门开了,阎牧深拿起桌上尖锐的钢笔,举起手。
吴乐以不属于博士的灵活身手闪进来,赶紧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就知道你躲我这里了!”
阎牧深放下了手,但仍攥着钢笔,是带着防备和进攻的姿态,“这是哪里?你怎么变成博士了,薛林呢,你其他队友呢?”
吴乐摘下口罩,喘了口气,摆摆手,“别提了,我也是一睁眼就变成博士了,那些人问我实验进度,我知道个鬼啊,他们说的什么名词我都听不懂……你别激动,把笔放下吧,我真是吴乐。”
阎牧深眯了下眼,将计就计地演了下去,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主神?你还给我戴电击项圈。”
吴乐大呼冤枉,“你那个项圈是有通话功能的!我寻思晚上偷偷跟你联系上,谁知道你转头就跑了!”
阎牧深:“这一关的通关条件是找到主神,我不能信任你。”
吴乐简直有苦说不出,“不是,虽然我不知道主神想耍什么花招,但我认识这里。”
阎牧深把写着造神计划的笔记本晃了晃,“我也认识。”
吴乐:“……”
“现在你还是先告诉我,薛林在哪里,还有那支N7队伍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打针的时候说的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吴乐默了下,“薛林和你一样,都是实验对象,只不过不是造神计划的,是另一边的仿生人类实验。至于特种小队,我也不知道,我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可能被主神分散到其他地方了,我也不清楚。你的话,就是我给你打针时说得那样了,上面这些年从未放弃过你,你的一切行为,都被密切注意着。”
阎牧深嗯了声,看上去并不在意他过去十多年那暗无天日,跌入尘埃里的狼狈生活,都是源自于一场顺势推舟和考验。他也确实不在意,哪怕这荒唐至极,但他真的不在意,他只在意白鲸。
他要带白鲸一起活着、出去自由地活着。
吴乐以为阎牧深会多问一问自己的事情,他已经严正以待了。进入游戏之前,他就做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务必保证阎牧深的情绪和对共和国的忠诚,但没想到阎牧深问的是薛林。
“薛林那边有没有危险?”
吴乐叹了口气,“说实话有,不光他,你也有,我在想办法了。你……你有怨言,我们都能……”
“我没有怨言。”阎牧深神色平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怨言,而且我多少察觉到了。”
只是他从未放任自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深想,他不愿给自己或许是虚假的希望,那样他会连最后的自尊都失去。
“那个仿生人类是什么东西?”
吴乐沉默了一会儿,放弃了在此时给阎牧深做什么心理疏导。眼下时机显然不对,如果刻意进行情绪安抚,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所以他一五一十地说道:“仿生人类计划,和造神是同一时期的实验,和通过外在刺激达成基因突变的造神不同,仿生人类是在现有的AI机器人基础上,实现AI拥有人类的思维模式和情感,这个实验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让机器人拥有人类的情感,另一个就是在人类的大脑里植入芯片,变相实现实验成功,后者更容易成功,薛林就是这样的实验体,他很快就会被植入芯片,接着是身体改造。”
说到这里,吴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还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阎牧深,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个地方,我知道这段历史,这是被列为顶级机密的重大实验事故。从现在开始,7个小时后,这里就会爆炸,所有实验数据,研究人员,全部,都会被埋在这里。”
“这里不是虚拟的游戏关卡,这是一段回忆。”
阎牧深紧紧皱着眉,蓦地明白了什么,“主神的记忆。”
吴乐点头,“没错,但我们都不知道主神在这段记忆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主神竟然来自现实世界!
阎牧深呢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乐同样心情沉重,“我也不知道,但很快我们就能知道历史上的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甚至我们可能会弄清楚主神是怎么出现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阎牧深丢了钢笔,深吸口气,很快从这毛骨悚然的真相中脱离情绪,道:“我不想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我没兴趣,我要去找白鲸,既然这里7小时后就会爆炸,那我就不用担心薛林了,你要是看到秋秋,麻烦把她带过去跟薛林一起。”
吴乐的眼瞳在反光的眼镜下闪过一道暗光,“你没联系上规则吗?”
下一秒,阎牧深就悍然近身,他的N7被封印,但光是自己的力量就够恐怖了,他掐着吴乐的脖子,神色冰冷凶狠,“我说过了,他有名字。”
吴乐看着阎牧深这个反应,心里的顾虑消失了,他脸色通红地拍了拍阎牧深的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只是……我只是想说,如果没找到……我可以帮忙……”
阎牧深冷笑了声,“帮忙?怎么,你们的命令不止活捉主神,还有白鲸吗?”
吴乐快上不过来气了,阎牧深才松开他。
吴乐扶着墙咳嗽半天,“没有,咳咳咳……你疯了是吧!我脖子上都是手指印一会儿出去怎么解释!你想让外面的人进来抓你去实验是吧!”
阎牧深冷眼看着他。
吴乐:“水!!看在我亲自给你打的最后一针N7份上!”
阎牧深丢了瓶矿泉水给他,吴乐拧开灌了半瓶才终于缓过来了,他靠在墙上,瞪着阎牧深。
阎牧深冷冷一挑眉,“怎么,水不是从鞋里拿出来的你喝不惯?”
吴乐:“……你大爷!”
吴乐都气笑了,“你知道针管有多不好藏吗?!”
阎牧深点点头:“谢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再吭声,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吴乐捏着瓶子,叹了口气,“阎牧深,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的任务真的就是活捉主神,但规……白鲸是这里的规则,所以如果行动成功,活捉了主神,控制了这个游戏世界,白鲸确实会被波及。”
他看了眼阎牧深,阎牧深侧对着他,看不出具体神情。
吴乐咬了下牙,接着道:“但情况不一样!我们不会对白鲸怎么样,因为阎牧深,你听我说,你和白鲸关系不一般,你是现有的唯一的超人类!上面顾及你,都不会对白鲸怎么样。”
这是实话。阎牧深当然知道,如果活捉,共和国忌惮他,不会控制白鲸,但那又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阎队长,我……”吴乐看着阎牧深,呼吸急促了一些,“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我看了你很多的训练视频,你的出任务视频……”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阎牧深,有些急了,凑上去,压低声音,“我如果真的要帮着上面控制白鲸,我还会给你打N7吗!我非得给你打吗?我不能等完全活捉了主神,从这里出去,上面接管一切后再给你打吗?!别说你真变成丧尸了,你就是还剩一口气,N7都能起作用,只是风险大点,但不是不可以!外面的人不知道你和白鲸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吗?可我还是给你打了!”
阎牧深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看着吴乐。
吴乐真是掏心掏肺了,“阎队长,请你,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掉链子,你已经被耽误了十年,你明明能站上最高处的,你应该是最耀眼的……别犯傻,我求你了,活捉主神,完成任务,从这里出去,荣耀加身,登上属于你的黄金路好吗?”
阎牧深闭上眼,紧绷的眉眼已全然舒展,吴乐见状忙继续道:“你真的不用担心白鲸,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事,但前提是你可以做那个第一人,阎牧深,想想你的初心。”
“你的英雄心,你的正义路。你知道那年你被关禁闭,进监狱,面对所有的质疑,袁将军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你是他的骄傲,他永远信任你。”
阎牧深握紧拳,被这一句话打乱了呼吸节奏,他背过身,再转过来时,他拍了下吴乐的肩膀,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我会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自己能一口气完结的,高估自己了。
千引……千引再也不是那个年轻的千引了……捂心口跪下。
感谢阅读,爱大家。
第74章
吴乐离开后, 阎牧深打开衣柜挑了套衣服准备混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脖子上的项圈已经摘下,换成了一枚黑色的做成耳钉形状的通讯设备,耳洞是阎牧深现场扎的。
耳钉响起细微的电流声, 接着白鲸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还不知道, 你是姓袁的骄傲呢。”
阎牧深一边飞快扒干净衣服一边低笑,“是不是他的骄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你老公。”
白鲸:“……”
不用说阎牧深都能想象到, 如果有身体,白鲸此时的表情。应该给他一个冷眼了。
可惜现在看不到,但问题不大,阎牧深对着虚空笑了下, 故意逗弄,“你能看见我换衣服吗?”
白鲸有些想骂阎牧深, 但没舍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在倒数了……
“看不到,如果房间有监控我可以通过监控看到。”
阎牧深也就是随口一逗,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先杀死主神, 然后再带白鲸走呢。
“没关系啊宝贝儿, 等事情完了, 你想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 看高兴了赏我两巴掌都行。”
阎牧深把白大褂穿上,随便拿支笔别在领口,再戴上口罩, 这样就差不多了。
“我去看看薛林, 还有那个什么仿生人类计划。”
白鲸嗯了声, “秋秋也在那个实验室,他们都没有生命威胁。我完全感知不到主神的存在,你小心。”
阎牧深抬手抚摸耳钉,就像抚摸自己的爱人,“到了外面,你就别说话了,这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监控监听。”
白鲸很快否认,“不可能,我已经接手了这里所有电子设备。”